这时,一个女子身影映入眼帘,手中端着铜胎鎏金茶托,正要上前奉茶。
他下意识松口气,有人替他蹚水。
嗯,算她命不好。
但瞥到脸后,李玉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细看了一遍,心神俱震!
一个温婉中带着怯懦的声音响起,“请皇上用茶。”
弘历被唤回心神,心头火气正大,憋得发堵。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偏凉,“呵,什么时候当奴才的都变得这么不尽心了。”
“简直是,十分可恶!”
弘历骂完,见这个宫女既不跪下听训,又不退下省得碍眼。
心中怒火更盛,他一掌猛地拍在青石桌上!
“还在这杵着干什么?真想让朕问你的罪!”他抬头厉声质问。
却在看见人脸的那一刻怔在原地。
“庆贵人?”
陆晚晚穿着一身淡杏色御茶房侍装,愈发衬得高挑纤细。
面上画着清浅淡雅的妆容,许是听到了皇上的呵斥,怯怯得不敢抬眼。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跪下,“奴婢蠢笨,请皇上原谅奴婢。”
说完话才终于抬头,眼泪盈盈,含羞带怯,又藏着微弱的惶恐。
犹如一只被风雨吹打的白杏,不被人驻足呵护就会凋零于天地。
弘历一时哑然。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胆小怯懦的庆贵人么?
穿着一身宫装,甚至到现在还自称奴婢而非臣妾。
弘历清咳两声,伸手去扶她,“你起来说话。”
“是。”陆晚晚将素手轻轻搭在弘历的掌心,从地上站起来。
末了好似突然反应过来,手被烫到一般收了回去,瞥了弘历一眼,声音细弱道:“皇上!”
目光似喜似嗔。
弘历呼吸一滞,这什么眼神?
明明是他的妃嫔,此刻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在与宫女调情的感觉!
荒唐,禁忌,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激荡。
陆晚晚依旧沉浸在做奴婢粗手粗脚,被皇上发难的戏码中。
眼神不是寻常宫妃的缠绵悱恻,反而透露出脆弱惶恐,面上闪过无助和纠结,喏喏道:“请皇上宽恕奴婢,只要能原谅奴婢的罪过,让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弘历只觉喉咙干涩,心头升起微弱的痒意。
“……”
纯贵妃懒得花心思,但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花心思的女人。
李玉落在后面,看着细雨中的皇上亲手打着御伞,而伞下的庆贵人如同依托于乔木的蝴蝶兰,轻轻拽着皇上的衣袖。
亦步亦趋,时不时侧首在皇上耳畔说上两句话。
皇上不厌其烦地低头聆听,偶尔还回上两句,笑如春风。
李玉人已经麻了。
“……”
天爷啊,后宫的妃子什么时候变成这个路数了!
庆贵人不是一向规行矩步的吗?
启祥宫。
陆晚晚柔顺地躺在床榻上,身子平直,好似又变回了无甚稀奇的木头美人。
弘历眸光微敛,掀开锦被躺了上去,心中突然没了兴致。
真真是帝心难测,喜怒无常。
这时,一只柔荑忽然出现在弘历的脖颈上,轻轻抚动着,指尖滑腻温软。
温热的呼吸靠近,散发着玉兰气息的发丝不经意间搔到了弘历的耳廓。
“奴婢还未经人事,请皇上怜惜奴婢,可好?”淡淡的祈求声在耳侧响起。
弘历的眼底骤然暗沉,血液沸腾,呼吸里是压抑的灼热。
他翻身将陆晚晚压在身下,伸手捏住她的下颌,眼神锐利,声音却因染上欲火显得粗粝,沉声问道:“你从何处学了这般行径?举止轻浮,不知廉耻!”
第55章 庆嫔
这样的评价对于一个谨小慎微的妃嫔来说是甚重的。
陆晚晚不由一怔。
但她不仅没有被吓住,反而勾上弘历的脖子,凑上去吻了一口。
她嘴角勾起,眼底闪过细微的慧黠,语气上挑,像是撒娇般道:“奴婢自学成才,就是想讨皇上喜欢嘛!”
她反客为主,埋进皇上的怀里,委屈地柔声问:“皇上不喜欢么?”
好似再说,如果皇上不喜欢的话就告诉臣妾,臣妾在想别的法子从您这里讨一点怜爱。
这样的回应弱化了她行为的心机和算计,将它包装成一种小娘子妄图得到夫君垂怜的巧思。
唇上的温润触感转瞬即逝,弘历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
谁会拒绝这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子?
他脑中轰然一响,不再选择追根究底,转而狠狠攫住她的唇,极尽掠夺。
等松开时,陆晚晚的嘴唇微微红肿,泛着诱人的绯色,娇艳欲滴。
弘历面上撑出来的冷凝早已消失无踪,他忽然笑开了,手背轻轻蹭上陆晚晚的脸颊,语气松缓,带着调侃意味,“未经人事?嗯?”
陆晚晚面上羞红一片,身子往锦被里藏去。
这不是故事里的戏词吗?皇上何必这么当真!
弘历大手将她捞出来,不允许她退却。
“怎么?刚才撩拨朕的时候不是很敢吗?”
弘历步步紧逼,陆晚晚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一夜春色荡漾,被翻红浪。
半月后,德胜到启祥宫宣旨。
庆贵人被晋为庆嫔。
·
“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皇上这么青睐你?”纳兰·淳雪眼睛牢牢盯着陆晚晚,眼神中好奇和忮忌兼而有之,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陆晚晚不紧不慢地喝完手中的茶水,这才开口,语气平和:“纳兰姐姐,你每次想到争宠的法子,也会来告诉妹妹吗?”
“你!”纳兰·淳雪心虚一瞬,随即又气壮起来。
就算两个人现在位分相同,但她纳兰家累世功勋,曾祖父纳兰·明珠更是康熙爷宠臣,家世地位岂是陆晚晚可比?
没想到陆晚晚居然敢跟她呛声了,她气愤道:“怎么,如今成了嫔位就忘记我们昔日的姐妹情谊了么?我不过是问问你,心里也是盼着你好的,你用得着火气这么大吗?”
舒嫔的音色,出口自带三分娇媚。
然而听完内容,纳兰·淳雪不仅回避了她的问题,还往她身上泼了一杯脏水,一股心累感在陆晚晚心底弥漫。
生气的到底是谁啊?
她习以为常地垂下眼,耐心地解释道:“不是的,纳兰姐姐,我没有生气。”
“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她掩去了和璎珞的交涉过程,只将自己吸引弘历的诀窍说了出来。
“什么!”纳兰·淳雪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凉气,“你到皇上面前扮成了宫女的样子?”
“嗯。”陆晚晚颔首。
纳兰淳雪捂住嘴,“天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皇上他……他居然还真的喜欢!”
纳兰·淳雪只觉得窥见了皇上的另一面,对方过往在她心中高大伟岸的形象完全颠覆了!
陆晚晚轻声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误打误撞罢了。”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也拦不住什么,索性主动劝道:“纳兰姐姐,你也可以尝试一番,说不定……”
纳兰·淳雪还没等她说完就连连摇头,高傲道:“你好不容易才得了皇上一时垂怜,我若效仿,岂不是会分薄了你的宠爱?”
“放心吧,你都将这诀窍分享给我,可见对我的真心,我自然不会同你争的。”
她还反过来教育陆晚晚,“宫里争宠都是各凭本事,你往后可得多个心眼,不能谁问你都傻乎乎地说出来!”
她拉住陆晚晚的手,剖心置腹道:“我算是看出来了,皇上能有一分的心落在后宫就了不得了!”
“纵再好的女人,又能鲜艳几时?”
“往后岁月漫长,少不得还是咱们两个相依相伴,彼此扶持,才能熬得下去呀!”
陆晚晚听了,难免神色动容,她听得出来舒嫔此刻说的是真心话。
她性子一贯张扬热烈,主意又大的很,虽然难免带了些颐指气使的娇性子,但是对她确实有几分真心。
她虽常常做小伏低,但也实实在在地受到了对方的照拂,甚至家族都因此沾光。
“纳兰姐姐对我真好。”陆晚晚从善如流,半是真诚,半是恭维地应道。
舒嫔听了心里十分熨帖,头昂得高高的,嫣然绽笑,百媚横生。
“也没有那么好啦,”纳兰·淳雪眉头微微皱起来,摆出一副嫌弃的神情,“让我穿宫女的衣服去争宠……我实在是做不到。”
陆晚晚看着纳兰·淳雪一身鲜亮的绸缎,行头也都穿金戴银的,了然一笑。
纳兰·淳雪财大气粗,让她花银子疏通门路是小意思,让她穿棉布衣服自降身段是万万不能。
其实,纳兰·淳雪刚才也有一瞬不是没想着咬咬牙试一试。
但她在皇上心目中花枝招展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贸然改成和以往区别这么大的,反而容易丧失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