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发现的?确定没有什么误会?”魏璎珞挑眉,语气十分疑惑,“宫里空穴来风的事情多了去了,别是从哪里听了一嘴,就来我这儿邀功讨赏了。”


    小全子眼睛瞪大,做出一副滑稽的委屈表情,“我哪敢呢?璎珞姐姐有吩咐,我自是倾尽全力去做,不敢敷衍半分的。”


    小全子为了证明自己,开始细说他调查的过程,“我发现玉壶隔三差五就去熟火处,可炭火这种小事不该由她这种大宫女负责啊。”


    “关键去的时候两手空空,回来还是两手空空,我就好奇那是过去干嘛了?”


    “然后我就逮住机会,跟明玉姐姐要了个取炭的差事,趁玉壶再去熟火处的时候跟了进去。”


    “你猜怎么着?她居然和王忠公公在熟火处后面堆放柴火的院子里幽会!”


    “我亲眼得见,做不得假!”


    “为了更谨慎些,我又盯了些时日,好家伙,宫墙与廊庑之间的窄巷、靠近冷宫的墙角,就没他们不去的地方!”


    听着小全子激动的阐述,璎珞半晌无言,小全子还真是“细致”。


    “璎珞姐姐,我已经把他们常去的地方记下了,一般都是傍晚时分去。”


    “还有,王忠老是给玉壶送东西,梳子、小铜镜、木雕、压花……”


    “这你也知道?”璎珞语气带着一丝震惊。


    小全子得意一笑,“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事,什么人都经不住细看,璎珞姐姐,您聪明伶俐,但太监的事,终究是我这个小太监更懂一些。”


    “你可真了不得。”璎珞夸赞道。


    第27章 恶犬


    她只是交代小全子留意玉壶,小全子没过多久就把玉壶和王忠对食的事情挖了出来。


    不仅如此,连经常见面的时间、地点,甚至交换过的信物都了如指掌。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只有一种可能,他猜到了魏璎珞的用意,并贴心的为她做了充分的前期准备。


    他私下做了多少动作,用了多少办法,魏璎珞不会追根究底,她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小全子是一个可用的人才。


    魏璎珞把玩着手上的对牌,淡淡道:“你对玉壶这事儿有什么看法?”


    小全子瞥了一眼璎珞的神色,斟酌片刻后开口:“对食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宫中明令禁止但屡禁不绝。”


    “如果旁人不管不问,那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闲事,如果要是做起文章来,也是要命的把柄。”


    “要命?”璎珞笑了,“说得真吓人,对食之所以屡禁不止,就是因为深宫寂寞,人之常情,怎么就扯到了要命的地步?”


    小全子听着璎珞轻飘飘的语气,反而噤若寒蝉。


    “怎么不说话?”魏璎珞侧头问。


    小全子讪笑,“谁让她碍了璎珞姐姐的眼呢?碍眼的人就应该一脚踢开。”


    魏璎珞听了这话,忽而沉默。


    她发现尔晴给小全子的定义真是丁点儿没错。


    有能力,有野心,有狠心。


    像是一条恶犬。


    玉壶这事儿不仅证明了他的能力,更是他交出来的一份投名状。


    接下来的路,魏璎珞都没有再说话,小全子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珠。


    取药的时候,小全子贴心地拎到了自己的手上。


    璎珞见状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回长春宫。


    快要走到的时候,小全子忽然开口叫住璎珞,语气一如既往地真挚忠诚,但细听来却发现独独少了阿谀。


    “璎珞姐姐。”


    “怎么了?”魏璎珞脚步停顿,摆出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


    “我错了。”


    “哦?”璎珞的语气更加疑惑,“你何错之有?你不仅没错,还要论功行赏才对。”


    小全子低着眉眼,摇了摇头,语气严肃道:“不,我错了,我不该乔饰自己,这太多余,太自不量力。”


    “璎珞姐姐要看的是我的本事,我的忠诚,我的袒露,而不是我的姿态。”


    魏璎珞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神情,像是虚假的面具被轻轻揭掉了。


    她打量着自己指尖的纹路,“你前头那般恭维,做出一副唯我马首是瞻的样子,说什么旁人不该碍眼的话。”


    “是算准了我?还是觉得,只要是上位者,必然视人命如草芥,会吃你这一套?”


    小全子清俊的脸上浮上一抹暗沉,他苦笑道:“璎珞姐姐慧眼如炬。”


    “在紫禁城生活这么久,我发现想要好好活着,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主子想要什么样的奴才,就把自己变成什么样的奴才。”


    小全子即便此刻说话时,腰也是微微弯着,他剖白道:“不是人人都有在主子跟前侍候的福分。”


    “我只能跟那一些太监总管学,拜高踩低、逢迎拍马、不留情面,就是我学会的第一件事。”


    他抬起头,直视着璎珞的眼睛,“璎珞姐姐,如果您不喜欢我这样,我会改,只要您还肯教我。”


    魏璎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跟我学?这不太好吧。”


    小全子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璎珞仿佛真的在细心为小全子考虑,“万一真从我这里学会了,转头又去侍奉别人,最后改不过来,遭了主子的嫌恶,可如何是好?”


    小全子眼眸微亮,“不会的。”


    他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奴才生是长春宫的人,死是长春宫的鬼,就算是真的办事不利被赶了出去,也绝不会再认第二个主子。”


    他仰视着璎珞,“奴才打心眼里喜欢长春宫,更佩服支撑着长春宫的您,如果璎珞姐姐不嫌弃,奴才愿意一直追随您。”


    他咬着牙发狠誓道:“哪怕前头是悬崖,奴才也一条道走到黑。”


    还真是主子喜欢什么样的奴才,就把自己变成什么样的奴才,魏璎珞心里暗笑。


    她不知道此刻小全子的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她也不会因为一句话而交付信任。


    不过她微微俯身将小全子从地上拉起来,用上轻松的语气,“好了,把膝盖上的灰拍干净,咱们回长春宫。”


    “好!”小全子一下子笑容满面,他转身背对璎珞,用力地拍打着身上的灰,末了转回来,紧紧跟在璎珞身边,又重复了一遍,“好!”


    小全子思量着,或许应该做出改变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回答璎珞的问题,如何看待玉壶和王忠二人。


    他开口,语气多了几分稳重:“王忠有错,他错在身居高位却露出这么明显的把柄。”


    “我一个小太监为什么能这么容易的知道?很简单,早就有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却忌惮着不敢触他的霉头,不敢拿对食的事情做文章,以免惹了众怒。”


    “而当真的有人起了针对他的心思,把柄就会顺理成章的被递到那人手中,成为攻向他的矛。”


    “所谓人心,多数不过是互相倾轧罢了。”


    “王忠也不是什么好人,明明可以藏的更好,偏偏没有。不过是因为玉壶是纯妃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他想借着纯妃的势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那些定情信物,哪有什么情真意笃?换个名目,也可以是他拉玉壶下水,逼迫纯妃不得不保住两人的证物。”


    璎珞这下真的对小全子另眼相看了,真实的他更加令人欣赏。


    “至于玉壶,”小全子冷哼一声,“表面上,是才情出众的纯妃身边威风能干的大宫女,谁会知道她私底下还会凌虐低等宫女呢?”


    “凌虐宫女?你之前怎么不说?”魏璎珞抓住了关键。


    小全子一怔,后背立马出了冷汗。


    他下意识想找借口,因为上面的奴才打压、虐待下等奴才在紫禁城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可以说是很常见的癖好,在太监里尤其多,所以一时没想到要汇报。


    第28章 尔晴来到主阵地


    但是立马想到璎珞不喜欢这样,索性实话实说。


    他讪笑道:“……因为奴才之前给人做事时,喜欢藏点东西,留作后路也好,遮掩锋芒也罢,习惯了。”


    魏璎珞听了这推心置腹的话,便没有继续追根究底。


    ·


    尔晴用多年主仆情分和额娘的“口谕”说服了容音,容音答应尔晴搬进宫里。


    她此刻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有之前给傅恒收拾的经验,如今给自己弄也是得心应手。


    “少夫人。”


    尔晴闻声回头,就看到侧首青莲依依不舍的目光。


    她抓住青莲的手捏了捏,“我偶尔也会回来的,又不是一直见不到。”


    “再说了,我不在省得你日日伺候,能躲懒是多好的事儿。”


    青莲眼里浮上一层水雾,“青莲不想躲懒,就想一直侍奉少夫人。”


    “要是青莲能进宫照顾少夫人就好了,可惜奴才是家奴,没有资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