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晴扶额，“劳烦嬷嬷指点。”
章嬷嬷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她直接给尔晴画重点。
“祭器和祭品没什么，按照往年的规格就行。”
“主要是祭祖，祭祖需遵循满汉合璧的礼仪，既要有咱们满洲的萨满祈福，也要有汉式的宗祠拜祭。”
“行。”尔晴点头表示明白。
章嬷嬷犹豫了一下道：“我知少夫人最近忙碌，不如我带着青莲准备吉服，督导下人擦拭宗祠牌位、打扫祭堂？”
她毕竟和少夫人相处不久，担心少夫人以为她是贪权，带上青莲也是看出少夫人对她的栽培之心，同时让青莲来监督自己。
章嬷嬷想了想又补充道：“等安排妥当，再请少夫人过来指正，到时您亲自去查验，也能彰显对祭祀之事的重视。”
尔晴根本不知道章嬷嬷一句话要想这么多，她能有什么不愿意，直接双手合十应下道：“多谢嬷嬷体恤！”
等忙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已经次年开春。
“少夫人，你又要进宫了？”青莲放下手中的篦子。
“嗯。”尔晴看着镜子中容光焕发的女人，由衷佩服青莲的手艺，这丫头是真练啊！
青莲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您从长春宫里出来，跟皇后娘娘宫中的人关系都很好吧。”
尔晴起身，笑着摸了摸青莲的脸，“你吃醋了？”
青莲没有笑，也没推开尔晴的手，“有点。”
尔晴一怔，嘴角笑得更开。
她拍了拍青莲，示意她看自己的手。
她把食指和拇指合在一起，然后缓缓张开大概半寸的距离停住，“她们在我心里的地位是这么多。”
尔晴把语调拉长，悠悠道：“青莲在我心里的地位是——”
青莲眼睛牢牢注意着尔晴手指间的距离。
尔晴把手指微微往回合。
青莲表情强撑着，但还是无法抑制的沮丧。
她安慰自己，少夫人在宫里待了六年，跟她们关系更好是正常的。
就在这时，尔晴的手指缓缓张开，“是这么多？”
手指回到半寸。
然后是一寸、两寸，张到最开！
“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声音越来越大。
青莲眼睛已经高兴地弯成月牙，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
“不够不够，”尔晴装模作样地摇头，伸出另一只手，现在变成两手之间的距离，她继续拉长。
“我想大概有这么多！”
手臂完全展开，两个手掌互相都看不见了才作罢。
青莲脸红得冒烟，完全说不出话了。
尔晴得意一笑，让女人伤心的事我做不来，让女人开心的事我做不完！
·
长春宫的院中。
璎珞和明玉扶着富察·容音缓缓挪步，没有一个人说话。
富察·容音忽然抬手，脱离两人的托举。
璎珞两人手松开，但仍然虚虚地放在容音的手臂后面，不敢离开太远。
容音没有摔倒。
时隔数月，她再次靠自己的双腿稳稳站立在地面。
一步、两步……
璎珞她们的手收回去了，只站在原地看着容音，泪流满面。
富察·容音今日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旗装，胸前的牡丹雍容典雅，头上依然是绒花点缀，耳带三钳，面上点着绛唇。
她看着树影漏出的阳光，微微喘着气，视线忽然放在一旁的茉莉花丛上。
她一点一点靠近，最后扶在花栏上稳住身形，轻轻地、深深地嗅闻了空气中干净、温柔、清苦的茉莉花香。
尔晴是在这时候落泪的。
她早就到了，只是没有出声打扰。
其实早就知道容音会好起来，尔晴本以为不会有太大触动，没想到还是忍不住。
富察·容音折下一朵初生的茉莉放在手心之时，尔晴忽然切实地体会到她的一部分人格特质。
她是一个非常清醒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繁花似锦而流连忘返。
会真实地找见自己所钟爱的“茉莉”，用心呵护和培育，当它终于绽放之时，她将用尽全力去沉醉、珍惜。
富察·容音适合在爱中浸淫，她的喜欢生生不息。
对于皇帝，她不是不想要，而是不再求。
·
皇后娘娘能站起来了！
长春宫一时热闹了起来，太监奴婢们全部欢呼雀跃。
这消息不胫而走，皇上很快就到长春宫看望皇后。
尔晴只顾得上和容音说寥寥几句话，皇帝到之后就避让到别处了。
所幸皇上想和皇后娘娘说几句贴己话，把所有下人都打发出来了。
她准备去找璎珞，走到半路上就被明玉的手臂拦住，她挡在面前，探问道：“尔晴，你怎么每次进宫都要跟璎珞说悄悄话？怎么不见你专门找我叙旧？咱俩那么多年感情，你都抛之脑后了？”
尔晴露出在明玉面前惯常的、温婉的笑容，不疾不徐道：“怎么会？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咱俩在宫里相依为命多年，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第20章 玉壶
“我找璎珞也就是问一下娘娘的近况。”
“说什么只找她，只不过如今娘娘身边就你和璎珞两个贴身的大宫女，所以我找璎珞的时候，你总是侍立在娘娘身边，咱们三个凑不齐罢了。”
明玉现在解释才作罢，仰起头道：“好吧，这还差不多！”
“嗯，咱们一起过去吧。”尔晴牵着明玉往璎珞的耳房走。
璎珞正在缝东西，尔晴看不出来是什么，绣活完全在她的盲区。
明玉瞅了一眼就道：“你又在给娘娘缝护膝啊？”
“嗯，”璎珞头也不抬，“天渐渐转暖了，我给娘娘缝薄一点的护膝，这样保暖又不会太闷。”
明玉上手摸了摸，细腻、柔软，还有微微的绒感。
“真好。”
璎珞抬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闲坐罢了，”尔晴随意问着，“宫里最近可有什么趣事？”
明玉叹口气，“紫禁城拢共才多大？哪来许多有意思的事？况且娘娘之前身子不好，咱们长春宫都快成冷窖了。”
尔晴细心安慰：“娘娘今日能站起来了，往后会越来越好，只怕届时长春宫热闹得你偷个闲的时间都没有。”
明玉听言面上露出喜色，“热不热闹有什么？娘娘好起来我就开心了！”
“对了，娘娘的身子还要修养多久？”尔晴问道。
璎珞脱口而出，“半年。我问了叶天士，娘娘是昏迷太久，才导致腿脚初时无法行走，并非病灶所在。”
“当初娘娘摔下御景亭，失血过多，损伤了元气，而且腹部受到撞击，胞宫寒滞。这些内里的损伤，起码需要半年的时间调养。”
尔晴心里咯了一下，只能道：“慢慢来吧。”
“明玉姐姐在里面吗?”房外传来珍珠软怯的声音。
“在！”明玉应道。
“熟火处的王忠公公找你，商量开春吉祥缸减炭的事宜。”
“好，我马上去。”明玉朝外喊道。
随即站起身，“我先去了，你们聊吧。”
“嗯。”
熟火处管事太监王忠，玉壶的对食？
璎珞：“你怎么不说话了？”
尔晴回神，“奥，没什么。对了，小全子表现怎么样？”
她刚刚在廊下看到了小全子的身影。
璎珞思考了片刻，“他还算安分。因着你的话，我便把管钥匙和门禁的活儿交给他。”
“拿着一个最容易传递消息的差，却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
“平时也十分有眼力见儿，如今明玉有什么琐碎的事都乐意安排给他去做，倒是个有能耐的人。”
“嗯。”尔晴琢磨，还是得提着心，“没动静是因为没必要，如今待在长春宫里也不是混不出前途，用不上走歪门邪道。”
“怕只怕有朝一日，长春宫万一陷入艰难，他第一个落井下石。”
“总而言之，还是得试一试才能见真章。”
“毕竟以后要让他当首领太监，看顾皇子，到时候再出问题就麻烦了。”
璎珞颔首，“你说的对。听你言语，对他了解甚多，莫非你有什么好法子？”
尔晴心道，办法确实有，还是刚想到的。
“刚才王忠来找明玉，我忽然回忆起一件事。”
“王忠是玉壶的对食。”
璎珞惊讶地放下手中的针线，“你确定？”
“没错，我曾在宫中时亲眼撞见过，当时他们没看到我。”
璎珞沉吟道：“太监宫女在宫里私相授受是大忌，一旦发现，就会被杖责后逐出皇宫，甚至连累家族流放宁古塔，连主子也会蒙羞。”
璎珞神色复杂地看着尔晴，真是谁都不能小看。
尔晴平素一副老实人样子，但毕竟在宫里待了多年，洞悉许多阴私，手中不知拿着别人多少秘密，一旦视你为敌，想翻身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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