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挽回似地补救道:“同龄的年轻子弟中,没有适合璎珞的,璎珞……璎珞如今还在宫中,不必如此着急。”


    就是在宫中才危险,乾小四虎视眈眈,你知道个啥呀?


    但这话尔晴不敢说,要是让傅恒知道皇帝对璎珞有心思,他万一直接来一个大彻大悟,使尽浑身解数将璎珞带离皇宫,恐怕尔晴原本让璎珞在宫中守护皇后的打算就要落空了。


    不过该点拨的还是要点拨。


    “年轻子弟你又不是个个都见过,怎知没有沧海遗珠?”


    “富察·傅恒,你扪心自问,你这么说究竟是因为没有合适璎珞的,还是你打心眼里觉得,没有比你更合适璎珞的人?”


    富察·傅恒瞳孔一缩,尔晴的话犹如当头棒喝,将他藏在心底的心思戳穿。


    尔晴这时缓和语气,循循善诱道:“你希望璎珞的幸福,又不放心,亦不甘心将璎珞的幸福交付于别人手中,既如此,你还有什么理由不争取呢?”


    傅恒被尔晴说服了。


    同时他又感觉有一丝丝诡异,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在教他如何挽回爱人的心。


    既然如此,索性问到底,“我该怎么做?尔晴,你对我和璎珞都有了解,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尔晴都已经助攻了,干脆多说点也不妨事,她大手一挥,“璎珞现在恼你,从你不太好下手了,可以从皇后娘娘入手。”


    “姐姐?”傅恒一怔,想起姐姐对他的劝告,说璎珞已经放下了,让他也放下,选择一错到底。


    “姐姐不会帮我的。”


    尔晴摇头,“我让你从皇后娘娘入手,并不是让皇后娘娘为你做什么。”


    傅恒:“那是?”


    “璎珞深受皇后娘娘的恩德,娘娘在她心中的分量比你可重多了。她一直将娘娘视作自己的姐姐,但并没有实际的名分。”


    “你可以去找璎珞,跟她说,只要她选择嫁给你,娘娘就是她名副其实的姐姐,是被世俗,被所有人承认的关系,璎珞肯定会心动!”


    “这个方法,”傅恒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或许管用,但也太……另辟蹊径了吧。”


    如果真成了,璎珞嫁他的原因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想什么呢?”尔晴闭眼揉了揉额角,“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嫁给你?这只是一个让你们两个人破冰的思路罢了。哄人!哄人懂不懂啊?”


    “我明白了。”傅恒点头。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自行努力吧。”


    尔晴心想,璎珞不是金石,是顽石,但左右都是石头,开法应该一样。


    傅恒起身将要离去。


    “等等,”尔晴叫道,“我还有点事问你。”


    傅恒坐回来,“你说。”


    “纯妃是不是对你存有情愫?”尔晴死死盯着傅恒的表情。


    他脸上不是惊讶,更多是一种诧异,仿佛在奇怪尔晴从何得知。


    “果然如此,她不仅爱慕你,你还知道这件事。”尔晴一副我看穿你了的表情,直接把这个事盖棺定论。


    尔晴当然是故意的,没办法,她又没长天眼。


    只能先假装自己是猜的,然后让傅恒把详细的经过告诉她,在傅恒这里过了明路之后,才能事无巨细地讲给璎珞听。


    毕竟璎珞何等聪明,不把事情说圆了根本糊弄不过去。


    傅恒:“你是怎么发现的?”


    尔晴:“我出宫的路上见到纯妃了,她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我猜出来的。”


    “就这样你便猜出来了?”傅恒语气怀疑。


    “当然不是,其实我早就有所怀疑。”尔晴唇瓣轻轻开合,语气不疾不徐,“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日,璎珞被纯妃怀疑在茶中下毒?”


    傅恒思量片刻,颔首道:“我记得。当日,纯妃来看望皇后娘娘,离去时无意间在璎珞身上闻到了高贵妃因含服透肌香体丸所产生的、特有的香气,便误以为璎珞与高贵妃合谋,想要谋害皇后,在杯中下毒,后来发现是误会一场,怎么了?”


    第14章 纯妃


    尔晴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那日我就在旁边侍候皇后娘娘,你们当时正专注于璎珞是否下毒,无暇他顾。”


    “我作为旁观者,留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傅恒:“什么细节?”


    尔晴扶腮,饶有趣味地感慨道:“纯妃和皇后娘娘在宫中相伴多年,一直表现得无比热忱、真心。”


    “甚至很多下人都会议论说,纯妃对皇后娘娘比对皇上还好。”


    “然而当日,你和皇后娘娘同时要喝璎珞奉的茶。”


    “纯妃来到屋内竟直直冲你而去,二话不说将你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动作十分迅速,神态焦急,生怕你有一丝不测。”


    傅恒露出回忆的神情。


    尔晴继续慢悠悠地开口,“紧接着她便在皇后娘娘的疑问下,挑明她所认为的真相,当场质问璎珞,期间想必都没留意过,皇后到底有没有把茶水饮入口中吧。”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发现的。


    傅恒低声解释道:“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纯妃娘娘对我……曾怀有情意。”


    “你若不说,我本来不会再提及。”


    他露出避讳的神色,皱眉道:“纯妃娘娘毕竟是皇上的宫妃,我当初知晓此事后,便决意烂在肚子里,否则,于她于我,都是祸事。”


    祸事?的确是祸事,纯妃会被打上不守妇道的烙印,傅恒的升迁之路也会多生波折。


    尔晴轻轻吸了一口气。


    富察·傅恒这么做无可厚非,她只是有些感慨,说到底不过是爱和不爱的区别罢了。


    因为不爱纯妃,所以知道纯妃的心思之后,立刻冷静理智地选择澄清、告诫和远离。


    因为爱璎珞,所以哪怕她成了皇帝的妃嫔,依然惦记、依然放不下、依然全心全意地守护。


    这么看来,纯妃其实是有点可怜。


    “我明白了。”尔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始委婉地赶人,“你要留下来用个膳再走吗?”


    傅恒看着尔晴毫无感情的挽留,识相道:“……不必了,还有一堆公务没处理。”


    “好,”尔晴冲门外喊道:“青莲,替我送送少爷,顺便传个膳。”


    青莲踏入房门,先行了一礼,然后抬头看向尔晴,“夫人想吃什么?”


    尔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今日胃口不好,吃个翡翠烧麦,桂花鱼翅,再来一道莲子百合羹吧。”


    吃完清淡的饭食,喝口羹汤溜溜缝,完美。


    “是。”青莲这才看向傅恒,“少爷,咱们走吧。”


    傅恒:“……”尔晴真是驭下有术。


    ·


    晨起。


    尔晴坐在妆台前,将手中的石黛递给青莲,吩咐道:“你给我画下眉。”


    “是,”青莲接过尔晴手中的石黛,没有急着动作,而是细心问道:“少夫人今日想画什么样的妆?”


    尔晴看着镜中自己的眉形,细长上挑,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


    “给我画个温和柔婉一点的眉型吧。”


    人都是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尔晴也不能免俗。


    “好,少夫人闭眼。”青莲拿着上品石黛,动作轻柔,在尔晴的脸上细细描摹。


    上完妆后,青莲来到尔晴身后为她挽发。


    尔晴不禁笑出声来,“青莲,你日日为我挽发描眉,可知这本该是夫君要为娘子做的事。”


    青莲现在已经习惯了少夫人对她时不时的调戏,只是轻轻嗔一声“少夫人!”


    尔晴闭着眼睛养神,半晌,忽而开口。


    “青莲,在一片淤泥地里,只有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睡莲、芦苇、菱角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了脏污,你说,是不是该怪它们不如荷花出尘呢?”


    青莲将珠花插在尔晴的发间,“少夫人,青莲觉得不该怪。”


    “它们沾染上脏污是淤泥地的错,而非它们本身的过错。”


    “脏的是淤泥,不是它们的根茎枝叶。”


    尔晴又问道:“那若是淤泥已经完全渗入其中,无法分离了呢?”


    青莲略一思索,“还是怪淤泥,倘若那些花草树木长在山间向阳处,河道潺潺边,也不会是那副模样。”


    尔晴眼帘缓缓掀起:“你说的对。”


    原剧中,太后曾经评价紫禁城里的这些女人,时间久了都会变成失去香味的花。


    是啊,她们刚进宫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后来个个都失去香味了呢?


    总不能是每次选秀,皇上都慧眼如炬,从众多女人中一眼就挑中了那个最恶的放进宫里吧?


    皇上采撷了最明艳的娇花放入宫中,却从不悉心养护,放任她们失去养分,干瘪枯萎。


    从美丽、盛放、鲜活、娇艳,变得忮忌、憎恶、狰狞、痛苦,到头来又佯装叹息,说什么香味遍寻不在的废话。


    呵,谁让他是皇帝,香味淡了,左不过再去外面薅一堆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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