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进了房间,赵之泊把人轻放在床上,他没急着起身,双手撑在温晚棠身体两侧,高大宽厚的身体投下的阴影笼罩着温晚棠,像一座黑色牢笼。
窗外落雨,月光隐秘,房内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米酒的甜味还有浅浅淡淡的花香味。
赵之泊似有所感,掀起一侧眉毛,懒散看去,窗口架子上放着几朵异木棉花。
他想,晚棠的的确确是真的好哄。
黑黢黢的暗处里,赵之泊发出低沉的笑,几声之后,笑声变成了湿漉漉的咂吸声以及温晚棠低弱的微不可闻的呜咽。
温晚棠的脸烫呼呼红彤彤,衣衫不整,这样的晚棠,仿佛赵之泊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赵之泊用手指刮挠着温晚棠温热细滑的脸颊,低头靠在晚棠耳边问,“晚棠,玉冰烧好不好喝?”
“好喝。”
“那我的……好不好吃?”
“不好吃?”
“怎会不好吃?再尝尝?”
“不要,你的……苦的。”
“不要我的,那我尝尝你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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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棠酒醉时和清醒时是不一样的,可能人都有两面性,平日里孤傲清冷的温家少爷当久了,醉意横生时就成了一条哭哭啼啼摇头摆尾的小狗,还是母的。
赵之泊这般想着,瞧着怀里乱动的人,像是品尝珍馐一般,舌尖舔过白森森的牙齿,露出渗人的贪欲。
兽类就是兽类,别指望一头畜生能成人,就算拜过了菩萨,那也是畜牲,心是黑的,血是臭的,根骨是扭曲的。
他装模作样多日,藏起獠牙,不就是等着温晚棠放下戒心这一天吗?
赵之泊的手放在温晚棠的大腿上,迟疑了几秒后,停顿住了。
可……之后呢?
难道就只此一次?
再让温晚棠恨上自己?
或者,还能让他怀了,而后把人装在笼子里,笼子仔仔细细用棉布缠上,里头再铺上软垫子。
他就在旁看着,看着温晚棠在里头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膨胀到一个球时,就能把他们的孩子生下来。
那些女子有了孩子就会心软,温晚棠也许也会心软,为了孩子,不再和他争吵,不再要离开他。
他这般想着,手里的动作就彻底停了下来。
不着急,慢慢来。
赵之泊盯着温晚棠下巴上的红痣,低哼一声,沉吸一口气后,他侧卧在温晚棠身边,张开手抱紧了他。
雨夜漫漫,赵之泊怀揣着一肚子恶果,紧紧搂着自己怀里的圣子。
温晚棠醒来时浑身发软发烫,他不太记得醉酒之后的事情了,脑子里混混沌沌,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自己一杯又一杯喝着玉冰烧。
赵之泊似乎在旁。
他捂着脑袋,身体忽然一僵,扭过酸痛的脖颈就看到仰面躺着阖眼睡着的赵之泊。
昨夜的窗一夜未关,雨水被风卷着兜落在窗台,靠窗的柜子也濡湿了一片,放在上头的异木棉花早已支离破碎。
温晚棠懵然瞧了会儿,才温温吞吞去看赵之泊。
他想去叫醒赵之泊,可开口时,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喉咙仿佛被撕裂了一般,干涩酸痛得厉害。他用手捂着嗓子口,稍一吞咽,就发出一连串敌咳,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不舒服,肩膀脊椎都在抖着,肚子更是痛,感觉要把五脏都给咳了出来。
赵之泊被这一连串咳嗽声惊醒,他直起身坐起来,看到温晚棠趴伏在床头咳得快要晕厥,立刻卷着被子把人抱起,什么都顾不上了,出了房间跑下楼。
楼下李姨正在厨房做早饭,听到声响探出头,就见温晚棠蜷在赵之泊怀里,身子一颤一颤,压抑苦闷的咳嗽从那具瘦削单薄的身体里溢出。
赵之泊厉声喊道:“叫医生来。”
李姨惊呼着,“作孽啊,怎么病成这样了。”
整个洋房里乱成一团,倒是温晚棠捂着嘴忍着咳,用另外一只手锤了锤赵之泊的肩头,虚弱道:“放我下来……别抱着……这样……这样像什么样子。”
赵之泊没放开他,而是坐在了沙发里,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就这样环抱着他,腾出来的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
温晚棠最看重礼数,此刻自己这般不雅的姿态面呈于人面前,他憋闷耻辱。
可刚想说话,喉咙又是发痒涩痛,一阵咳嗽溢出,咳得他自己头昏脑胀气息奄奄。
好不容易等到大夫来,他趴伏在赵之泊怀里,赵之泊拉过他的手,给大夫把脉。
“表哥,你还好吗?”李风动站在大夫身后,他今日正好在家,大夫就是他去带过来的。
温晚棠根本说不出话来,额头埋在赵之泊肩头,闷闷咳着,身体一颤一颤。
那大夫蓄着两撮雪白的山羊胡子,皱巴巴的老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拿着温晚棠的两只手,来来回回诊了好久,最后捏着胡子,牙齿漏风道:“无碍无碍,偶感风寒,我开几贴药,吃了就会好。”
赵之泊还记恨着华亭城那个老中医给温晚棠开落胎药的事,对这些老东西十分不喜,当着大夫的面对李风动说:“我说的是西医,怎么是个大夫?”
李风动转动着指头上的戒指,让大夫先去开方煎药,而后对面色不善的赵之泊说道:“赵兄,你这是关心则乱啊。”
“滚开,别乱攀关系。”
赵之泊这么说,李风动也不生气,甚至圆润油滑道:“我滚我滚,我待会就滚。”他稍作停顿,看了眼赵之泊怀里的温晚棠,摆了摆手挥退四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开口,“前些战事吃紧,赵老板,你提供的那批枪不够用,能不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赵之泊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李风动沉默,他继续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从小拇指转到了大拇指,最后缓缓呛出一句,“南平昨日被轰了,一城的人,都没了。”
赵之泊一震,他从来都是冷心冷肺,此刻惯性地想冷哼说一句和我无关,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今国事蜩螗,每日都在死人,无数人前赴后继赶往生死场,饶是赵之泊都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他每每为李风动之流提供一次便利,就在心里默念,这是积德行善,为温晚棠积德,为温晚棠行善,愿晚棠身体康健,心事顺遂。
怀中晚棠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他咳得极为痛苦,手在半空乱抓,抓住了赵之泊的手臂后,额头从刚才深埋的肩头一路滑下,抵在了赵之泊心口。
赵之泊伸手想去把他的脸抬起来,手指却摸到了一脸的水渍。
他的心都要碎了,小声唤着“晚棠,晚棠”。
他的晚棠回他了几声沉闷的低咳,断断续续了很久后,才稍稍停歇。
李三少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赵之泊估计是不会搭理自己了,欲离开时,却听赵之泊哑声道:“你去联系赵久,他会给你安排。”
李三少走后没多久,李姨就端着煎好的药碗过来了,黑褐色的中药散着热气和苦味。
李姨想把温晚棠扶起来,却被赵之泊止住,“我来。”
赵之泊拿过药碗,就这样端着,手指边都被烫出红,他却似丝毫不觉,低眉垂眼,神色温和得像一只被驯化的狼犬。
他轻轻揽起温晚棠的肩,“晚棠,喝些药,喝了就不咳嗽了。”
温晚棠抬起脸,眉是紧蹙的,脸上因为过度的咳嗽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他嗅见了中药味,本能地偏过头,可他到底不是小孩子了,尽管厌烦那药味,还是在缓过神后,沙哑道:“给我吧,我自己喝。”
赵之泊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他不悦,依言把碗交到他手里,但还是在碗底托着。
他看着温晚棠皱着眉把药喝完,下意识探入口袋里想要从里面找出一颗水果糖来,但里头空空如也,才想起自己换了衣服后忘记放了。
这药似乎真的有几分用,温晚棠一口喝完,暖意入了肺腑,刚才那煎熬挠人心肺的咳嗽止住,只是嘴里弥漫着苦味。
温晚棠略抬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他是坐在赵之泊腿上,这么一低头,几绺发丝就顺着赵之泊的脸颊擦过堆到脖颈间。
只是短短几息,温晚棠便觉察到了不对劲,他稍微动了下身子,而后面色难堪地抬头,那双咳得泪眼摩挲眼角堆红的眼瞪着赵之泊,咬牙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
后面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赵之泊十分厚颜无耻地搂着他的腰,往下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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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棠的脸涨得通红,他心中气恼,可身体却远比他更能体会个中滋味。
从赵之泊腿上下来时,温晚棠已站不稳,他努力维持着呼吸,手指颤抖地着赵之泊的脸,顿了许久,只憋出两个字,“混账。”
赵之泊得了便宜不敢再放肆,双手举过头顶,求饶似的哄着,“是我错了,晚棠,我不该把你的衣裤弄脏。”
“我说的是这回事吗?你……你……”温晚棠说不下去了,堆在眼眶里的泪终究是忍不住,从眼尾溢了出来。
他很少哭,一哭,赵之泊的心就慌了。
想要上前,却又听温晚棠让他“滚”,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能远远站着,竟真的不敢上前。
屋内还弥漫着那股腥潮的气味,似告昭着刚才所发生的难堪和荡乱,温晚棠的脸从酡红转成了苍白。他神色渐黯,半阖眼,伤惨地笑,“你总是要这么辱我?”
“你说这辱?”赵之泊听后眉峰上挑,人的五官真的很神奇,只是稍稍一个细微的神态变化,那张方才还伏低做小的脸瞬间变得锐利不可挡,像是一片薄薄的刀锋,刮开了温晚棠的皮肉骨血,又只剩下痛。
“难道不是吗?”温晚棠后退一步。
赵之泊见他如此,轻哼笑一声,大步上前,狠狠攥住温晚棠的手臂,把人扯到自己身前,他先是吻,而后咬,唇与唇,齿与齿,血肉模糊。
疼痛让赵之泊的双眼染红,他看着温晚棠,染血的嘴唇含住温晚棠的耳垂,低声呢喃,“你难道没有动情?晚棠啊晚棠,你明明都湿透了。”
巴掌落在赵之泊脸上,赵之泊头都被歪,舌尖抵腮,露齿笑了,“区区一具男女之身,难不成还相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别费神了,不如伏在我身下,我让你快活舒服死。”
所有的隐忍克制在顷刻间土崩瓦解,他本就不是个良善的人,当菩萨当久了,错以为能沾染上一丝佛性,也都是假的,恶人行恶事,才是顺应天命。
“滚……滚……你滚……”温晚棠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他说不出话,只重复着一个字“滚”。
便是在这时,刚才离开的李三少去而复返,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李城绪律师死了,杀人者是温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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