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沸腾的水气弥漫出来，隔绝在面对面相坐的两人之间。
顾青玉往里面下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抬头就看见虞妩正望着她。
女人也不动筷，撑着脸一直盯着她，好像看着她就能吃饱似的。
“干嘛不吃？”顾青玉感到一些微妙的不自在，忍不住发问。
虞妩终于收回了目光，夹了一片牛肉下到番茄锅里：“今天去谈合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烦人的客户。”
她尽量保持了随意，可语气却还有一丝不太熟练导致的局促。
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抱怨自己不太顺心的事，讲起来总觉得别扭，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相比于说自己的事，虞妩还是更熟练怎么发现别人的喜恶。
顾青玉吃饭的动作稍微顿了顿，认真看了看虞妩，眼底闪过几分诧异，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女人说这些意味着什么，不由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她语气放轻，难得用温柔的态度询问。
没想到虞妩真的是一答应她，就马上尝试去做了，顾青玉抿了抿唇，试图压住内心泛起的雀跃。
她忍不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希望能接住虞妩的情绪，或许这样对方会愿意跟她说更多呢。
“也没什么，就是一直扯皮，还总是把话题绕到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上面去。”虞妩缓了几秒，最后还是把大部分的话都咽了下去，只吐露出其中一点点。
“吃饭吧，你的肉都要老了。”她笑着指了指酸汤锅那边的牛肉，开口道。
“上次遇到这种客户，我暗示公司有别的合作人员，对面就马不停蹄地跟我们签了。”顾青玉思考了几秒，干巴巴地给出一个建议。
说完她又后悔，怎么自己安慰人那么难听，一点都没有温柔的感觉，顾青玉抿唇，脑子里不停地搜刮可以安慰人的词汇。
要不是被虞妩看着，她估计都想打开小red书搜索一下安抚的话术了。
“跟这种人计较就是浪费心情，你多吃点肉吧。”顾青玉拼尽全力也只能说出这些无聊的话，转而夹起一些菜放进虞妩的碗里，试图用动作来表达安抚。
虞妩盯着她看了几秒，却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青玉被她笑得脸都微微红了：“干嘛？”
自己说的有那么搞笑吗？还是哪里说错了？顾青玉不由地怀疑起来，在脑子里把说过的话又过了一遍。
终于，女人没再让她胡思乱想，轻飘飘开口。
“感觉你很可爱。”虞妩促狭地眨了眨眼，笑眯眯地看着她。
“在想怎么哄我开心吗？”
顾青玉被对方一下子说中心思，整个脸都开始发烫，她捏紧了筷子，张口想要反驳，但自己确实是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仅安慰得蹩脚，还被轻易地看出了意图。
“虞妩！”顾青玉羞耻到有点恼怒了，憋屈地喊道。
“谢谢宝宝。”虞妩两只手交叠撑着下巴，眼带笑意看着顾青玉，心情肉眼可见地好。
“我确实开心多了呢。”
顾青玉被她几句话逗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自己被当成解闷的小玩具了，愤愤低头不再开口，一个劲地开始吃自己碗里的东西。
之后虞妩便没有再说不开心的事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
但顾青玉还憋着气，认真吃饭，根本不接她话头，时不时嗯两声就当是回应了。
她这样却没有让虞妩望而却步，女人反而更起劲，故意讲八卦只讲一半，硬要等到顾青玉抬头看她，才继续往下讲。
顾青玉最后还是没忍住，接了她的话：“然后呢？”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然后？”虞妩笑看她，慢悠悠开口：“然后宝宝就终于和我说话了呀。”
顾青玉一愣，忍无可忍：“虞妩！！”
直到晚上洗完澡坐在客厅，顾青玉都还是觉得自己被摆了很多道，她心里憋着劲，怎么都不服气。
虽然她确实是想让虞妩和她多说点心里话，但怎么感觉最后虞妩不仅没跟她说多少，还把她狠狠玩了呢？
顾青玉推了推眼镜，心里有些郁闷。
尽管女人愿意和她开口了，但似乎并不想讲太深，明显内心还是很防备。
不对，顾青玉猛然回神，自己那么在意虞妩防不防备干什么，她别扭地抿了抿唇，强迫自己把这个事情忘掉，打开电视机。
她打算看部电影就去睡了，放松一下，投屏好之后，她就趁着片头，准备了一盘水果，抱着果盘一边看一边吃。
看完开头，背后的浴室就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水润的潮气从门口溢散出来。
顾青玉忍住自己想要回头看的冲动，装作毫不在意地继续看电影。
可她的耳朵就像是突然被装上了收音器一样，敏锐地捕捉到了后面的响动。
虞妩应该出来了，脚步声是去卧室的。
嗯？不对，怎么停了？
顾青玉水果抵在嘴边，迟迟没咬下，视线凝在电视上，但看没看进去只有自己知道。
脚步声不再走远，而是越来越近，顾青玉一惊，怎么是往自己这边走？
她默默地坐直了身体，总算感知到了那颗被抵在嘴边的葡萄，张嘴咬了一半，机械地嚼着。
直到背后透过来一片浅薄的暖潮气息，顾青玉就知道，虞妩一定停在了她的身后。
“油炸绿番茄？”女人看了两眼她的电影，不太确定地问。
顾青玉下意识开口，想说对，但是她嘴里又嚼着葡萄，一下子没控制住，把自己给呛到了。
“对，咳，咳咳......”
她连忙把果盘放在一边，捂住嘴，免得汁水从嘴角流出去。
还没伸手抽纸，虞妩就从她身后俯下身子，伸长手臂赶在她之前拿过纸盒，递到她面前。
女人温热的气息从她旁边擦过，浅淡的香气变回了她所喜欢的栀子香，顾青玉一瞬间真的连咳都忘了，过了几秒，虞妩起身，她才反应过来。
“谢谢。”这样下来，顾青玉都已经缓过来了，但还是从女人手里的纸盒抽了两张纸擦一下嘴。
虞妩看了她两眼，确定她没事了，才撑着沙发背，笑着询问：“我可以一起看吗？”
“......可以。”顾青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让出一大片空位。
就在她以为虞妩要坐过来的时候，女人却离开了客厅，往厨房走。
“怎么了？”顾青玉疑惑。
“给你倒杯水。”虞妩拿起餐桌上的水壶，装了两杯水才过来。
“顺顺气。”女人把水杯递过来。
顾青玉有些脸热，她只是不小心呛到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事，现在早就没感觉了，虞妩的关心反而让她有些羞涩。
“谢谢。”但她还是接过水杯，小声地回答。
虞妩上下打量她两眼，蓦然笑了，语气轻轻上扬：“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爱呀？”
顾青玉顿住，耳尖慢慢的也红了，她斜睨女人一眼，努力保持平静道：“又干嘛？现在已经过了立夏了。”
虞妩愣了两秒才读懂她的内涵，哑然失笑。
“好不解风情啊，宝宝。”
顾青玉不想理她，眼睛盯着电视看，等女人坐下才慢吞吞地接上一句：“有啊。”
话音刚落，女人的表情明显变了几分，她眯了眯眼，脸上还是带笑的，但语气却有些危险：“这人很有眼光嘛。”
见她这副样子，顾青玉总算觉得自己气顺了，心情很好地靠进沙发里，还惬意地吃了一块水果，语气愉悦地回答：“还行吧。”
虞妩安静片刻，笑容微微收敛了：“关系很好？”
她的眼底带着压抑，尽管努力表现出平和的样子，但淡下去的语调还是昭示着她心情明显不是很好。
顾青玉光顾着看电影，并没有发现她的微妙不同，只是随意敷衍她：“认识而已。”
“认识就这样夸你呀？”虞妩阴阳怪气道：“这个人还挺自来熟的。”
顾青玉这才听出来不对，转头看向她，发现女人的目光一直凝在自己身上，暗沉沉的像是刚从哪里爬出来的女鬼。
她认真打量了一下故作平静的虞妩，没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虞妩语气已经有点冷了，“想到她很开心？”
顾青玉还是压不下笑意，故意说道：“其实没有很开心。”
虞妩看着她轻松的笑容，一点也不想信。
其实早该想到的，自己不在的一年里，顾青玉大可以去认识别人，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选择。
可她现在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如果顾青玉真的有考虑过别人，那她会非常的......在意。
虞妩深深压下那股不安，不断地在心里告诉自己，顾青玉是自由的，想选择谁都和她没关系。
她只是需要努力，努力让顾青玉愿意选择自己。
虞妩不断做心理建设，安抚内心那种要失去对方的慌乱，但始终有一丝酸涩在心头萦绕。
最后，她还是看着顾青玉开口：“她是谁？”
顾青玉笑了半天，却在女人眼底看出一丝挣扎，慢慢地静了下来。
她停了几秒，才把目光转回电视的房间，轻轻开口。
“你忘了吗？”
“你第一次见我说过的话。”
虞妩微愣。
顾青玉抿了一口水，淡淡道：“才认识就这样夸我，这人也太自来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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