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你的名字。
【051】
楚子钰胸口狂跳起来, 他飞快转身坐下，余光瞥向斜对面。
沈淮予拎着书包过来了。
楚子钰满意了。
失联归失联，沈淮予敢不选6排9座, 他就——
揍扁他！
楚子钰迅速拉开书包, 书包里，一部黑色新手机, 两瓶鲜奶。
突然听到沈淮予声音，“麻烦动作快点儿。”
楚子钰扭头，就见邵程还在座位上收着书包，沈淮予站在旁边。
邵程塞进最后一本课本, 起身扭脸对着沈淮予笑了一下, “抱歉啊大学霸，我选的也是这座位, 还以为是我的了, 书全堆着了，收慢了点。”
沈淮予瞬间书包落到课桌上, 拉开椅子坐下回：“慢走。”
楚子钰，“？？？”
怎么两人很有火药味儿，有事发生过？？
邵程挑眉, 又看楚子钰，叹了一大声，“楚子我走了，别太想我！”
楚子钰随口，“行，保证想死你！”
邵程嘻嘻哈哈走了。
只剩楚子钰和沈淮予，楚子钰嘴巴一动，先开口了, “你和邵程有仇？”
沈淮予抽出化学课本，没什么情绪说：“没有。”
“喔，现在可以说话了。”没想到楚子钰话题瞬转，“一个假期都失联，沈淮予你真不够朋友！”
沈淮予翻书动作一顿，班主任还在调着座位，教室里很闹腾，他抬眼，突然冒出一句，“你书包的挂件换了。”
“？”楚子钰没理解，回头抽出包，看到摇动着的轻松熊，他无语了。！！
沈淮予眼睛是扫描机么？！这也能看出来！
他买的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同款！
楚子钰疯狂想着合理的借口，绝对不可能暴露他是怕弄脏本尊，所以买了十个小替件。
“是……”楚子钰终于想到一个理由，“洗破了！我重买了一个。”
“哦。”沈淮予又低头翻课本了。
楚子钰看着沈淮予在扉页一一写下高二一沈淮予，他也转身在每一本新课本写上高二一班，楚子钰。
等他想起来他还没是没问到沈淮予失联的原因，已经是晚上了。
他，沈淮予，冯社林宿舍没动，薛泽他们搬出去，来了三个高二一班的同学。
有两个是新同学，剩下一个就是老同学，邵程。
下晚自习，沈淮予和冯社林都还还没回来，新来的两个同学在搬床铺床，楚子钰的床是沈淮予下午放学就铺好了，他冲了澡，一身T恤短裤盘着腿坐床上玩游戏。
他带了沈淮予送他那部psp3000。
邵程抱着铺盖进来，瞧着楚子钰求救。“楚子哥快拉一把，要掉了！”
楚子钰纹丝不动，“对不住了弟，哥哥我鏖战中，脱不开身。”
邵程笑了好几声，他床在冯社林上铺，以前薛泽的床位，他一步上梯把铺盖卷儿丢床板上，下来一屁股坐楚子钰床上，咧着嘴凑过去看游戏机，“玩什么这么嗨？”
楚子钰啪啪按着键，嘴里问着，“哎！你换裤子没！我新换的床单！”
邵程，“啊唷，没——”
楚子钰继续按着游戏，“我靠！滚！”抬脚要踢邵程滚。邵程就贱兮兮继续说，“没换哪敢亵渎我们楚子哥的床，包换了！”
还扯着睡裤展示，“还有洗衣粉儿味儿呢，不信你闻闻！”
楚子钰才收了脚，盯着战斗画面吐槽，“我变态啊，闻你裤衩。”
门突然推开了，冯社林在说着话，“学霸，三大题……”
楚子钰秒抬头，看到沈淮予在冯社林后头进来了，两人手里都拎着一样的食品袋子。
邵程说了句什么，楚子钰没听清，扭头问他，“你说什么？”
邵程伸手到游戏机上按了暂停，笑说：“我说你再不动就输了。”
邵程说完起身，活动着手腕说：“我铺床去了，快熄灯了。”
冯社林这时进来了，和楚子钰打了声招呼，“楚子哥我买了关东煮，吃点么？”
楚子钰摇头，刚要说他刷过牙了，沈淮予过来搁下提着的袋子，“你要的关东煮。我冲澡去了。”
“？”
楚子钰懵了，他什么时候说要吃关东煮了？
冯社林就“噫”了声，笑着说：“原来学霸给你买了，我说怎么在小卖部碰到他！”
楚子钰还是懵懵的，看着沈淮予端盆出去了，他挪到靠床头的桌子，挑开食品袋，里面是一大纸杯的关东煮，还淋了一圈番茄酱。
楚子钰就想起来了。
晚自习韩奇跑来找他玩，聊天的时候他提了一嘴有点饿，想吃加番茄酱的关东煮。
胸口怦怦跳起来，楚子钰嘴角上翘，他抽了一串鱼籽烧，淋着一点番茄酱，入口酸酸甜甜的。
刚吃完断电了，楚子钰去阳台又漱一次口，瞥了眼关着的卫生间门，他过去恶作剧地叩了一下门，“还没好呢学霸，我尿急——”
门就开了，楚子钰还没反应过来，还沾水气的手从门内伸出来抓住他手臂，他就被拉进去了。
门锁咔哒一声锁上，骤然漆黑的密闭空间里，沈淮予的声音离他特近，“上吧。”
楚子钰，“……”
身后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沈淮予洗完了在穿衣服。
九月份闷热得厉害，更别提这个狭小的卫生间了，楚子钰莫名联想到了早上在教学楼撞见的那一幕，陈阿明被一个男生压在厕所隔间里亲嘴。
楚子钰脸热了，闷得有点喘不上气。
突然听到沈淮予声音，“还不上，你不是尿急？”
楚子钰总觉得沈淮予是故意的，他皮肤也开始烫了，直接说：“现在不想了！”
飞快拉开门出去了。
外面空气流畅凉爽不少，楚子钰一个箭步冲回屋内，邵程他们都还在铺床聊天，似乎没人注意到刚才阳台发生的小插曲。
楚子钰还是心乱跳得厉害，情况紧急的时候，两个男生挤一个厕所不稀奇，可他问心有愧，就无法自拔地会乱想。
一鼓作气甩开人字拖上床，扯过凉被盖过脸，他翻身就睡。
沈淮予随后进来了，他望一眼楚子钰的床，天热没拉床帘，少年面朝墙睡着，夏凉被包着头密不透风，后背却没盖住，T恤的衣摆被蹭得往下拉了一小块，月色下露出一片雪白的后腰。
沈淮予黑眸微闪，上铺前长手一捞，就拉上了下铺的床帘，遮得严严实实。
上了铺，沈淮予也拉上了床帘，打开灯要看书，就看到枕边摆着一部黑色手机，还贴着一张便条贴。
眼皮动了动，沈淮予先揭下便条贴，淡淡的灯光落在纸上的字体上，飘逸灵动，一行漂亮工整的正楷。
是楚子钰的漂亮字——我哥公司送的手机，不花钱我就多拿了一台，不嫌弃就用！嫌弃也必须用！！
沈淮予眼底浮笑，仔细折起了便条。
隔天，楚子钰就看到沈淮予用上了那部新手机，那只轻松熊挂件也绑到了新手机上。
楚子钰很满意，又忘记问沈淮予失联的原因了。
等他终于想起来，已经是一星期后。
早上课间操结束，楚子钰和沈淮予随着人群往教学楼走，他突然就想起这事，就要开口问，韩奇突然跑来，抓着他胳膊兴奋嚎，“哥你知道唐乔么！！！”
楚子钰有点耳熟，韩奇又说：“我刚收到消息，唐乔要来我们学校拍戏了！！”
原来是一部青春电影来二中取景，主演是唐乔，下午剧组就来了，还招了一批学生群演。
下午上课都有点闹腾，不时有学生装肚子疼，各种装请假跑去看拍戏，到放学后操场那边更是堵得水泄不通。
连冯社林都跑去看了。
楚子钰也终于想起来，唐乔是他家旗下的艺人，大概是吧，他没什么印象了。
教室里只剩他和沈淮予，他一如既往反身坐着椅子，在沈淮予桌上写作业，楼下时不时传来鼓掌声笑声，沈淮予又讲解了一遍，楚子钰就会算了，他写着答案，突然冒出一句，“你不去看么？”
沈淮予在看书，闻言也没抬眼，“看什么？”
“唐乔啊。”
唐乔是近几年最红的流量花之一，形象清新初恋，经常演偶像剧主角，在男生里人气非常高。
楚子钰从不帮人要签名，以前有关系不错的朋友知道了他背景，找他帮忙要一个明星的签名，他没答应。
不过如果是沈淮予……
楚子钰想，他帮他要签名也不是不可以！
“不认识。”沈淮予回。
楚子钰反而来劲儿了，搁笔胳膊支着桌面，上身往沈淮予靠了靠，“那你喜欢哪个明星？我都能帮你要到签名，合影也行！”
沈淮予从书里抬头了，他看着楚子钰促狭笑的双眼，突然把书翻到扉页递到楚子钰面前，平静说：“签吧。”
楚子钰一怔，“什么？”
沈淮予回：“你的名字。”
第52章 052 难受。
【052】
扉页写着, 高二一沈淮予。
楚子钰一愣，很快又回神了，哟嚯, 逗他玩是吧！
那他偏要签！
楚子钰也不客气, 马上拿笔，唰唰一阵风, 在沈淮予后面签了他名字，还带了点艺术设计。
楚子钰自豪按下笔头，嘴角翘老高，“签了！不错吧！我自己设计的艺术字, 你这是独一份！”
夕阳落进窗, 沈淮予眸色变了几次色，他反手收回书, 正要说什么, 教室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楚子钰不在意, 他对他签的名字满意得不行，催问着沈淮予，“快说啊, 我签得漂不漂亮！”
沈淮予，“漂——”
“钰宝！”笑吟吟的女声打断了。
喊的楚子钰小名，他下意识回头，几个人从外进来了。
被簇拥着的高挑女生，穿着青春洋溢的蓝白校服，黑发扎了一个高马尾，发量爆炸，跟着她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着。
女生画着淡妆, 面容很清丽，但还是能看出她不是真正的高中女生，年龄20以上。
正是唐乔。
唐乔和叶磬关系不错，有几次叶磬带楚子钰聚餐，唐乔也在。楚子钰认出来了，他从椅子上起身转过去笑，“乔姐你怎么来了？”
跟在唐乔身后的是她助理和几个工作人员，唐乔笑着走过来了，“磬姐说你在这儿读书，我拍完戏来看看，放学了吧？走，剧组在附近酒店订了自助餐，离你们学校不远，吃完我再送你回来。”
楚子钰下意识回头，后面空着，沈淮予走了。
楚子钰就回头要拒了，走廊又一阵喧哗，没两秒一堆男生挤在高二一班教室外伸着脖子往里看，不时有人喊，“乔妹你好漂亮！”
唐乔粉丝称她为乔妹，唐乔习惯了，没说什么，只和楚子钰眨眨眼，“快走吧钰宝，一会儿不好走了。”
已经有人拿手机对着他们拍了，楚子钰有点烦，快步跟着唐乔走了。
没一会儿二中贴吧刷屏了。
【卧槽！高二一班的楚子钰什么来历，他认识唐乔啊？？？？】
【我靠！！楚子钰跟唐乔走了！！！】
【牛逼！乔妹请楚子钰吃饭！！！！】
【谁知道楚子钰什么背景啊？】
【哎哎，有没有乔妹老粉！我记得乔妹公司老板好像姓楚？】
楚子钰的Q群也在疯狂震动。
韩奇奇：【卧槽卧槽！！哥什么情况！！@楚霸王】
唐文晓：【亲哥@楚霸王，我可以和乔妹合张影么？我是她十年老粉！】
薛泽：【唐乔出道才四年吧！】
连冯社林都冒泡了：【楚子哥，你认识唐乔？？】
还有一些其他班的男生，楚子钰全懒得回，点开和沈淮予的聊天界面，把刚才拍的自助餐图片一股脑儿全发过去，发了一句，“唐乔是我哥公司的艺人，我跟她到她们剧组蹭自助，味道还不错，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回来！”
过几分钟沈淮予回，“我吃过了。”
楚子钰戳了两个字，“好吧。”
回学校的时候，楚子钰还是带了一盒冰淇淋，哈根达斯的，楚子钰挖了三个球，覆盆子雪芭雪泥，抹茶和夏威夷果仁。
哈根达斯里他比较喜欢的三个口味。
路上他就发消息问沈淮予在哪儿，沈淮予回：“四楼计算机教室。”
*
离上晚自习还有一个多小时，四楼一排教室里只零星几个学生，天没全黑，处于明暗交接的阶段，校园里的路灯都亮了，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时不时飘来喝彩声。
楚子钰抬着冰淇淋球一路跑到计算机教室，晚上没计算机课，计算机教室下午就锁了，但沈淮予有钥匙。
楚子钰刚敲门，门就开了，教室没开灯，厚重的窗帘常年遮着，黑漆漆的，只最后排有一台电脑开着，屏幕光照出一个朦胧的人影。
楚子钰还没出声，沈淮予声音先飘来了，“带上门锁好。”
楚子钰就进去关门反锁了，摸索着开关准备开灯，沈淮予又说：“灯坏了，明天才来换。”
“喔。”楚子钰收手往沈淮予那头去了，难怪没开灯，原来是坏了。
借着那点微弱的屏幕光，楚子钰快步过去，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些什么程序之类的，他看不懂，只大概知道目前沈淮予不去兼职，都是靠做这个赚钱。
他挪了点键盘，纸杯放到沈淮予面前说：“先吃冰淇淋，天热化得快！”
电脑光照在三个冰淇淋球上，楚子钰以最快的速度跑来了，冰淇淋多少还是化开了一些，楚子钰在旁边开了一台电脑说：“化的别吃了。”
沈淮予“嗯”了声，拿勺挖了一勺冰淇淋，还是挖了部分化掉的。
两人都没说话了，计算机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动静，学校的计算机还是那种老式带大肚子的老机子，桌面也没什么游戏，楚子钰就点了一个扫雷。
他心不在焉，也倒霉，点第一个就踩雷炸了。
他不想玩了，余光瞄着隔壁安静吃着冰淇淋的沈淮予，嘴唇张了好几次，终于问出声，“沈淮予，你生气啦？”
沈淮予扭头看他，“我生什么气？”
楚子钰一时也答不出来，他觉得从下午唐乔来找他，沈淮予就生气了，可沈淮予又不是唐乔的粉丝，没有生气的理由。
但沈淮予生气了，他知道。
楚子钰绞尽脑汁，只能想到一个。
雪白的脸在电脑光里悄悄红了一层。“假期的时候……那个我们互相帮助了一下，所以你生气了。”
沈淮予转过去了，同时他放下勺子，纸杯里还有半杯冰淇淋，“别瞎想，我没生气。”
楚子钰马上转过椅子，面对着沈淮予问：“那你假期为什么失联？”
终于问了，楚子钰松了口气，他是喜欢沈淮予，但沈淮予要觉得他恶心，他绝对不会缠着他！
无声的沉默，楚子钰咬了下牙，起身就要走，沈淮予开口了。
“我爸去世了。”
“家里忙了一段时间。”
迈开的腿收回，楚子钰转脸不可置信看着沈淮予，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在楚子钰这个年龄段，他和陆凛的父亲算是年纪最大的了，却也正壮年，他是第一次听到身边同龄人的父亲去世了。
楚子钰眼框红了，鼻尖阵阵发酸，他什么也没想，上前两步弯身用力抱住了沈淮予。
尽管沈易和对他仅仅是一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还没有过任何交流，可因为是沈淮予的爸爸，楚子钰从未有过的难受了，他再次收进手，用力抱紧沈淮予微凉的手臂，“对不起，我不知道。”
沈淮予下巴就埋进了胸前灼热的手腕，淡淡的清香味从楚子钰皮肤里透出来，沈淮予嗅了口，安静闭上了眼。
他又回到了那一天。
他买了早餐回宿舍，楚子钰已经跑了，只留下叠得粗糙的衣服和被子，随即电话就来了。
他爸又一次病危，手术做到了晚上才推回了病房，庄艾莲守着，他就先回家看姥姥，做好饭带来医院。
在病房门口，他听到了庄艾莲的压抑的哭声，以及那一句——
“我真好累，出事那天为什么走的不是你……为什么你那时候没走，你不如走了……”
沈淮予没进去，他默默听着庄艾莲压抑的哭泣，闭上了眼。
他爸妈曾经非常相爱。
他也清楚他妈只是太累了，甚至他自己，不也在某一刻，有过类似的想法。
这就是人性。
那次他爸没能回答他，但他回了自己。
他不可以爱楚子钰。
他无法忍受楚子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发现爱他原是一件麻烦和后悔的事，后悔在最美好的年华，因他而陷入肮脏不堪的泥潭。
他无法接受那一天的到来。
沈淮予最后猛嗅几口楚子钰的气息，从他臂弯抬头了，拿开楚子钰的手说：“我没事，结束我爸的治疗，是我和我妈的共同决定。”
楚子钰愣住，“你们决定？为什么……”
他闭了嘴。
还能为什么，没钱。
楚子钰小声，“你可以找我，我家——”
“走吧，快上课了。”沈淮予起身，幅度略大，椅子往后退了快半米，他一手关电脑，一手端起几乎全化水的冰淇淋，平静一口喝光了。
电脑屏幕熄了，只旁边还开着那台电脑有些微的光照着他掐破的手心。
“记得关电脑锁门。”
楚子钰怔怔站着，眼睛追着沈淮予打开门，快上晚自习了，四楼的学生陆续回来了，走廊瞬间钻进来热闹无比的嬉笑打闹声。
沈淮予没关门，走廊光照进来，鼎沸的打闹声近在咫尺，有一瞬楚子钰觉得这个世界挺割裂的。
有人那么开心，有人那么悲伤。
好一会儿，楚子钰掏出手机，他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通了。
他爸在电话里还在和秘书说话，过几秒安静了，楚昀笑着说：“不是快上课了，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了？”
楚子钰低声，“爸，可以借两亿给我么？我长大了还你。”
楚昀听清了，但以为听错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时教室外有人打闹着跑过，见门开着往里看了一眼，楚子钰突然醒了，他抓着手机的手心黏糊糊的，他深吸口气，无事发生一样笑嘻嘻的。
“哈哈，提前过愚人节！老爸愚人节快乐！！打上课铃了，我先挂了！”
“钰——”
楚子钰摁断了
在急促的上课铃声里蹲下，整张脸埋进冰凉漆黑的膝盖。
他眼睛用力蹭着膝盖，难受得要死。
楚子钰，你好没用啊。
第53章 053 喜欢。
【053】
楚子钰逃课了。
他没去上晚自习, 他打车去了最近的一个电玩城。
灯火通明，此起彼伏的拳皇音效。
楚子钰换了一大盒游戏币，找了台机子和对面的男生玩对战, 每次开局没一会儿他就输了, 男生就有点不耐烦了，“太菜了吧你, 浪费我游戏币！”
楚子钰二话不说，倒了三分之二盒的游戏币给男生，男生立马眉开眼笑了，“嘿, 来来, 继续玩！”
楚子钰精神稍微集中点，这次他开局三秒内一定把对面“一穿三”, 对面男生被虐得死去活来, 坚持了一会儿小声骂了他一声，“神经病！”
男生揣着游戏币换机子了。
楚子钰没反应, 没人和他对战，他就玩单机模式，用光了游戏币, 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他手机中途有震过几次，他没理，又去柜台换了一堆游戏币，在大厅里绕一圈，最后停在一台娃娃机前面。
这一块区域全是各种粉色的娃娃机，机子里的内容也各不相同，楚子钰面前这台娃娃机，是棕色小熊玩偶。
和他抓周的小熊玩偶很像。
楚子钰打算抓一个。
他是第一次玩娃娃机, 投了三个游戏币，音乐一响他操纵着杆子直奔他看中的那只小熊，没什么特别，普通款胸前戴着一个紫粉条纹的领结。
楚子钰一眼却看中了。
他喜欢的东西总是第一眼看中的那个，然后再不会换了。
他一直带着睡觉的小熊是，他染的橘头发也是，他没染过其他颜色的头发，始终是橘色。
第一抓失败了。
小熊夹起来走了一会儿，爪夹就松了，小熊掉下去，比原来的位置离出口更远。
楚子钰又投了三枚游戏币。
第二抓，失败。
第三抓，失败。
……
装游戏币的篮子快见底了，那只小熊还卡在出口处的边缘。
楚子钰低头数游戏币，不多不少，还剩下三枚。
他投进去就要继续，一只手覆在了他手背，“我来。”
熟悉的皂角味儿和沈淮予的声音同时包围着楚子钰，覆在他手背的手心微微发凉，沈淮予调好抓夹对准那只小熊，没有按落下开关。
时间在倒数，10、9、8……
沈淮予就站他身后，手绕过他覆盖着他的手，暧昧得像是从后在抱着他，但楚子钰知道，这也不算拥抱。
和人工呼吸一样。
倒数三秒，楚子钰开口，“没抓到怎么办？”
同时时间到，抓夹下落，沈淮予往前弯身望着抓夹，说：“总会抓到。”
下一秒，抓夹夹住娃娃往旁边动，旁边就是出口框，抓夹松开了，楚子钰其实也知道这次能抓到了。
娃娃机都会调概率，他抓了几十次，再不抓一个喊店员过来都能直接开门让他选一个带走了。
而且他还把小熊抓到了出口处，只要抓进来必落。
楚子钰撇着嘴，就要蹲下取小熊，这时小熊砸到透明格板，弹两下竟跳出来弹进了玩偶堆。
楚子钰，“……”
他此时半蹲下去了，姿势尴尬，仰头看向沈淮予，沈淮予倒是平静，镇定自若说：“我去换游戏币。”
楚子钰嘴角就翘起来了。
心情也好了。
他站直了，等沈淮予换游戏币回来，他调侃了一句，“你也不是任何事都很行嘛。”
“你现在才知道？”沈淮予也笑，他只拿了三个游戏币，剩下满满一篮放到楚子钰手里。“我再来一次，还抓不到你自己来。”
楚子钰跨步让开，没接话了，他想他才不自己来，一定要让沈淮予给他抓到这只小熊。
小熊又被抓起来了，楚子钰赶紧贴着玻璃聚精会神盯着，大概是他强大的念力发挥了作用，这一次小熊掉下来了。
“抓到了！”楚子钰高兴极了，蹲下推开盖板取出了小熊。
小熊一般玩偶大小，质量还行，毛的手感还挺软糯。
楚子钰抱紧小熊，起身把那盒游戏币还给了沈淮予，“不玩了，退了吧！”
沈淮予问：“其他也不玩么？”
楚子钰摇头，“我玩一晚上了，不玩了。”
沈淮予这才去退了游戏币，楚子钰对这只小熊爱不释手，出游戏厅了，他还在捏来捏去。
“这么喜欢？”沈淮予突然问。
“对啊！”楚子钰单手捏着小熊屁股，举起来对着沈淮予点头和摇头，两眼笑弯成两轮月牙，“是不是超可爱？”
沈淮予目光落在他脸上，“嗯。”问他，“直接回学校还是吃点东西再回去？”
楚子钰不饿，就是有点渴，他说：“我要喝冰橙汁。”
他收起小熊，掏出手机看了眼，快10点了，邵程，冯社林和韩奇都问他跑哪儿去了，没有沈淮予。
沈淮予是直接来找他了么，可是干嘛什么都不问？不应该问他为什么逃课，还有沈淮予是怎么找来电玩城的？
楚子钰满腹疑问，等进了一家鲜榨果汁店，店员在榨果汁时，他先问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电玩城？”
“有人看见你了。”
楚子钰没再问了，他其实想问沈淮予为什么找他，话到嘴边他又觉得没劲儿，肯定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不如不问。
没一会儿冰橙汁来了，楚子钰插上吸管，猛猛喝了一大口。
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盛夏的晚上喝一口真的很舒服。
下一秒，店员又递过来一杯冰橙汁，沈淮予拿了。
楚子钰咬着吸管。
没打车，楚子钰也不认路，他跟着沈淮予走，大晚上人行道没什么人，空气里弥漫着爆开的桂花香。
又走了一段路，楚子钰终于松开了被咬成好几片的吸管头，问了一句，“你不是不爱吃橙子么，干嘛选橙汁？”
沈淮予似乎被楚子钰问到了，他沉默两秒，“不爱吃也能选吧？”
楚子钰就较真了，“不爱吃干嘛要选？其他那么多水果，葡萄苹果西瓜火龙果都有，你是都不喜欢么？”
沈淮予想了一会儿，“嗯，都不喜欢。”
“梨呢？”
“不喜欢。”
“西柚？”
“不喜欢。”
“草莓？”
“不喜欢。”
楚子钰一时也想不起来更多的水果，他咬着吸管又喝了一大口橙汁，磨着牙吐槽，“你真挑食，这不喜欢，那不喜欢，你到底喜欢什么呀！”
“橘子。”
“！！”楚子钰差点呛到，他吞下冰橙汁，直接乐了，“你逗我笑呢沈淮予，你不是说不吃橘子。”
“以前不吃。”沈淮予喝了最后一口冰橙汁，“现在喜欢了。”
楚子钰不是很信，他觉得沈淮予还是在逗他，不过他多少放心了一点儿。
沈淮予还能开玩笑，他爸的事……应该没那么难受了？
时间会抚平所有悲伤。
这是楚子钰他爸说的，可楚子钰觉得只对一半。
楚子钰小时候捡过一只马犬，那只马犬特别聪明，楚子钰宝贝得不得了。
到楚子钰上小学，马犬年龄大了，在一个夏天去世了，那个夏天是楚子钰最伤心的夏天，他爸就告诉他，“时间会抚平所有悲伤。”
到现在，楚子钰只要在路上碰到狗，他还是会想起那只马犬，他还是会难受。
回到宿舍，趁着没断电，楚子钰把小熊丢进了盆里，还找沈淮予借了洗衣粉。
沈淮予拔出牙刷，“你放着，我一会儿洗衣服一起洗了。”
楚子钰拒了，“我要自己洗！”
邵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阳台了，插了一句，“哪儿来的熊啊？没你床头那只好看。”
楚子钰鄙视，“你没有审美，这只更好看好吧！”
阳台瞬间拥挤，两个水龙头，邵程拿着牙刷要走中间，沈淮予突然换到楚子钰旁边，淡淡说：“你会洗么？这种娃娃机抓的质量次，不注意就洗坏了。”
“！”楚子钰就要从盆里捞出来，“不洗了！”
沈淮予按住了，“我来洗，保证不洗坏。”
楚子钰不是很愿意，“万一洗坏——”
“洗坏我赔你。”
楚子钰就满意了，他松开手，也没打算走，在旁监工，“行，用你洗衣粉洗香点！”
沈淮予打开了水龙头，邵程只能去了沈淮予原来的位置，笑了一声，挤了一大坨牙膏塞进嘴里。
水流哗哗响，冯社林折回了宿舍，他隔壁铺的男生见他又回来了，问了一嘴，“你不是拉肚子去了？”
冯社林笑，“又不疼了！”
他视线往后瞟，阳台的氛围……他不敢过去！
*
时间一天天流逝，沈淮予一直没问楚子钰那晚为什么翘了晚自习，楚子钰也没问沈淮予为什么会去找他。
这一个小插曲只变成一只戴着粉紫条纹领结的小熊，摆到了楚子钰枕边，而楚子钰那只十来年的小熊玩偶，终于光荣下岗了。
楚子钰的成绩也悄然进步着。
第一次月考进步50名，第二次月考进步了30名，第三次月考还冲到了年级理科前150。
“钰宝，晚上出去吃饭。”这周放假，楚子钰到家被楚筱音喊住了。
楚子钰放下书包，“为什么？”
“给你庆祝啊！”楚筱音皱纹全笑出来了，“年级前150，你第一次考这么好的成绩！太棒了儿子！”
叶磬和楚回回也在客厅，楚回回马上跟着学，“太棒了小叔叔！”
叶磬同样在笑，她说：“你们班主任说你这学期学习特别用功，晚上吃完去逛商场，看中什么全给你报销！”
楚子钰脸红了。
不是被夸不好意思了，纯粹是他并没有多用功学习。
他是想贴着沈淮予，因此天天让沈淮予给他讲题。
说他成绩进步吧，确实进步了一点点，主要还是沈淮予猜题准。
楚子钰点头，“好呀，去哪儿吃？”
“漫川。”
漫川是一家高端法菜。
楚子钰一边上楼一边给沈淮予发消息，“到家了么？这次月考送我进150名，我妈晚上要奖励我吃大餐，你是大功臣，要不一起来吃？”
楚子钰敢肯定，他妈，他爸，他全家一定都会喜欢沈淮予！
沈淮予好一会儿才回了。“下次，我今天有兼职。”
同一时间有员工喊沈淮予，“喂，新人，别看手机了，又来一桌客人，快去接待！”
第54章 054 对不起。
【054】
近年底, 天黑得早，路上又碰上下大雨，楚家三辆车堵了会儿才一前一后进了“漫川”停车场。
这顿庆祝餐楚筱音订了最大的一个包间, 还提前布置了。
楚父本来安排有饭局, 特地推了，在楚子钰最喜欢的蛋糕店订了一只《植物大战僵尸》主题的翻糖大蛋糕送到“漫川”后厨, 等饭后送进包间。
楚子钰不知道，只当又是一顿家庭聚餐，这次全家出动，他大哥大嫂小侄女, 二哥二嫂全来了。
“漫川”是单独的一栋三层洋楼, 停车场靠着花园。
楚子钰跟他爸妈一辆车，下车就闻到了一股冷冽的清香味。
他挽着楚筱音的手问：“妈闻到没？什么好香啊。”
来接他们的餐厅经理马上笑着说：“是腊梅香。”经理指给他看, “我们院里种了全是腊梅树, 这两天都开了呢，特别漂亮。”
楚子钰随意望了一眼花园, 冷雨中，淡淡的黄色花点在黑夜中时隐时现。
他觉得挺漂亮的。
手指蠢蠢欲动了，他放开楚筱音胳膊, 按着肚子说：“我肚子疼，上个厕所，你们先去！”
餐厅经理赶紧说：“往前一直走左转到尽头就有卫生间。”
楚子钰跑了，他当然没去厕所，他在一楼等着，等他家里人全进电梯上三楼了，他跑去前台借了把伞，撑开去花园拍腊梅了。
暴雨如注, 楚子钰一手撑伞一手拍照，好一会儿才拍到一张满意的构图。
他往回走就要发给沈淮予，他二哥楚炀电话先来了。
“老三你掉厕所了？”楚炀问，“我们在点餐了，速回！包间302。”
背景音是各种笑声，楚子钰加快了脚步，“来了！”
包间在三楼，还了伞，楚子钰进电梯就发了雨中的腊梅花给沈淮予，“今天吃饭的地方发现的花！叫腊梅，香得好好闻！”
发出电梯已经到了三楼，楚子钰知道沈淮予暂时不会看手机，按照沈淮予的兼职强度，现在肯定还在上班。
楚子钰塞回手机，出电梯左右瞥一眼，左转走了一小段就到了包间302。
门虚掩着，他推开屋内的笑声扑面而来，同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服务员背对着门，手拿平板在桌边等着点餐。
楚子钰停了脚，望着服务员微微张嘴，“沈淮予”三个字还没喊出来，楚筱音先喊他，“宝贝你傻站着干嘛，快过来点餐。”
身后突然又进来一个人，搭着楚子钰肩膀往里推，“哟，我们家年级150名小神童可算来了。”
是他大哥楚桓。
楚子钰瞬间被推到了桌边，楚桓还一步到位拉开楚筱音旁边的椅子，按着楚子钰肩膀坐下去。
熟悉的皂角味从旁飘来，和下午楚子钰抱着一起午睡的小熊一个气味，楚子钰一颗心怦怦乱跳，他完全不敢转过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筱音见楚子钰脸快埋进桌面了，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脸颊，说：“在车上你不就嚷着饿，还不快点菜。”
又转过脸笑着问：“你们店有什么推荐招牌？我儿子很挑食，你给他推荐几个。”
下一秒，平板轻搁到他脸下方，熟悉的声音很平静地介绍，“西西里杏仁奶冻配血橙酱口感清爽，酸甜开胃，来一份么？”
同时平板上出现了菜品的图片，楚子钰根本没心思看，声音嗡嗡的，“要一份。”
“树莓桃子蓝龙虾沙拉。”
“要一份。”
“托斯卡纳蓝纹奶酪慢烤和牛肋排——”
“要一份。”
“巧克力鲜橙蛋糕。”
“来一份。”
楚炀插了一句，“有94年的大拉菲么？”
楚子钰脑子还在嗡嗡的，听到沈淮予的声音说：“有。”
楚炀笑了，“开一瓶。”还和楚子钰说，“钰宝，今天一瓶你年份的红酒给你庆祝，期末考还保持150名，哥送你一台机车，随你挑！”
楚昀说楚炀，“少给他买那些危险东西，未成年开什么机车。”
楚炀乐着摊手，“看到了吧，是爸不让我给你买。”
楚子钰完全没心情听他哥说了什么，旁边的人等楚炀说完了，才继续问楚子钰，“份量很大，刚点的足够了，我先下单？”
楚子钰连连点头，然后就看见那只修长清瘦的手收走了平板，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歪头看向旁边。
沈淮予没看他，微微颔首拿着平板退出去了。
楚子钰视线一直跟着沈淮予，直到包间门关上。
“帅吧。”
突然对面一声笑。
楚子钰扭头，他对面坐的是叶磬，叶磬见楚子钰一脸茫然，笑眯眯说：“我说刚才的服务生。”
楚子钰眼皮猛烈跳起来，“他怎么了？”
“很帅啊。”叶磬说，“比公司那些男明星还帅。”
楚子钰的二嫂孙奈颖也笑，“我觉得也是，这张脸演偶像剧，我多少会看几眼。”
楚炀“啧”一声，“很帅么？我看一般般吧，我觉得我们家老三更帅！”
楚回回也举手，“小叔叔最帅！”
童言惹得包间笑声一片。
楚子钰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他认识沈淮予，沈淮予刚才并没有和他打招呼……
楚子钰掏出手机，瞥了眼聊天界面，还是他发的那张雨中腊梅图。
楚子钰在聊天框了打一行字，打了一会儿又迅速删除了。
很快送菜来了。
果然不再是沈淮予。
楚子钰味同嚼蜡，喝了几杯他年份的红酒，只觉得特别苦。
他一直闷闷不乐，等楚筱音结账说了一句“小费”，他终于回神，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眼睁睁望着黑卡在pos机上轻轻划过。
他妈点名给了沈淮予一笔小费。
*
“长得帅就是好啊。”
男员工换衣间里，窃窃私语声足够每个人听见，“啧，我在这儿干了一年都没拿过这么多小费。”
“呵呵。”有人哼，“别羡慕了，怪你爸妈没给你一张帅脸。瞧瞧，随手一给就是两千块呢。”
“说起来真他妈有钱，光那饭后蛋糕得好几千吧，一口没吃，光拍照了。”
“蛋糕算个屁，302这一顿人均四千，我累死累活一个月他妈才五千！人比人气死人啊。”
沈淮予毫无反应，换好衣服，提着打包的员工餐走了。
雨还没停，快凌晨了，路上没人也没车，沈淮予走路回的家，客厅灯还亮着，庄艾莲还在算着帐，听到推门声带头，她吓了一跳，放下笔起身，急步走向沈淮予，“这么大雨没打伞么？”
“忘了。”沈淮予放下扎死的塑料袋，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庄艾莲。
庄艾莲没接，就跑出去拿干毛巾，嘴里念着，“这么大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这么大雨淋感冒——”
等庄艾莲拿毛巾回来，沈淮予已经不在了，刚站的地方积了一堆水，那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塑料袋旁边。
庄艾莲放下毛巾拿起信封，打开信封，抽出来是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
她一愣，眼泪就落下来了，她随手擦了擦，烧上水去了沈淮予的房间。
说是沈淮予房间，其实是以前的储物间，摆了两张床，平时沈淮予住校，庄艾莲就睡这间房，沈淮予回来，庄艾莲就跟张凤英挤着睡。
庄艾莲灌了一个热水袋，推门进去，他们老房子没暖气，屋内黑又冷，隐约能看到沈淮予那张床上供起一个模糊的弧度。
庄艾莲打开灯，沈淮予露出的头发还滴着水，她大吃一惊，过去放下热水袋就要掀开被子，“这样会感冒，头发吹干——”
被子被从里按住了，沈淮予沉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没事。”
“什么没事啊，这样会感冒的。”庄艾莲更加用力拽被子，“妈烧了水，很快好了，你洗个热水澡喝了姜汤——”
“能不能别管我！”
沈淮予猛然拿开了被子，他坐起身，声音又高又冷，湿透的黑发凌乱不堪，一张脸苍白无血色，嘴唇也发青，眼睛却红着，发狠地望着庄艾莲。
这是沈淮予第一次冲她发火，庄艾莲怔住，没一会儿沈淮予先闭了眼，他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你能出去么？”
庄艾莲手指缓缓松开了捏着的棉被，她抖着下唇，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嗯嗯没事，是妈吵着你了。你睡。”
庄艾莲转身带门出去了。
屋内又安静了，沈淮予睁开眼，他头沉得紧，每一根神经都紧绷拉扯着在疼。
他疲倦地坐了一会儿，才松开了左手。
攥着的手机湿漉漉的，分不清是他身上的雨水还是他的汗水，黑色的全面屏上全是杂乱无章的手指纹。
沈淮予开了机。
楚子钰笑脸从暗到明，置顶的聊天框瞬间弹出了消息。
一张图，两句话。
【今天吃饭的地方发现的花！叫腊梅，香得好好闻！】
两小时前发的第二句——
【对不起。】
沈淮予捏紧了手机，凸出来的指骨泛着骇人的青白色。
没一会儿门外有轻轻的叩门声，庄艾莲小心翼翼说：“姜茶放门口了。”
沈淮予没回，伸手关了灯。
第55章 055 一个人睡太冷了。
【055】
楚子钰发完那条信息就后悔了, 沈淮予也果然没回复。
熬过周末，楚子钰回学校第一个进了教室，直到下晚自习沈淮予也没来。
他又第一个跑回宿舍, 还是没人, 沈淮予床铺还是上周的样子。
“沈淮予请假了。”楚子钰站着在纠结要不要联系沈淮予，邵程推门进来说了一嘴。
楚子钰奇怪, “你怎么知道？”
邵程嘴里咬着雪糕，手里还拎着一根，递给楚子钰说：“第二节课间我去办公室找老唐，听到老唐在讲电话。”
“不吃。”楚子钰没接雪糕, 追着问, “他为什么请假？”
邵程收回雪糕，又咬了一口笑着说：“这我没听见了。哎。”他拉过椅子坐到楚子钰身边, 靠着上下床楼梯仰头眯着眼, “楚子，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楚子钰在想着沈淮予请假的原因, 又开始兼职了么？他昨天在餐厅撞到沈淮予做服务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敷衍回了邵程一声, “什么。”
邵程喉结滚动，咽下雪糕说：“我感觉你和沈淮予不像朋友。”
楚子钰低头看邵程了，琥珀般的眼睛在灯光下颜色深了一些，也就一两秒时间，楚子钰反问了，“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邵程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宿舍外传来说话声, 冯社林和另一个舍友回来了。
邵程从椅子上起身，他一口吞掉剩下的雪糕，抽出光滑的雪糕杆儿，提着那只雪糕自然放到楚子钰桌上，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楚子钰失眠了。
他反复回想着邵程的话，越想越烦，他现在连沈淮予朋友都不是了么？
也对，哪家好朋友连朋友请假了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原因？
辗转反侧到天亮，楚子钰坐起身，第一个起床洗漱刷牙，换上校服就去上课了。
整整一天他都怏怏趴在桌上，以为老师讲课能催眠睡会儿，结果他趴一天都没睡意，连饭也没吃。
晚自习邵程给他带了一份三明治和牛奶，他也吃不下，第一堂晚自习刚上，突然外面有亢奋的声音大喊：“下大雪了！”
不知是哪个班的学生，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
楚子钰还是趴着，毫无兴趣，他也喜欢下雪，下雪了好去滑雪，但他今天对这个世界都没兴趣。
正趴着乱七八糟乱想，突然耳畔传来唐慧的声音，“楚子钰，不舒服回宿舍休息吧。”
楚子钰抬头，唐慧下来了，弯身关心看着他。
楚子钰就要摇头，回宿舍他一个人，他不想回去，唐慧又说：“最近甲流爆发，你们都注意点，沈淮予也是发烧了。”
楚子钰眨了两下长睫毛，马上从桌上起来，拽出他压根没拉开过的书包，抓过他的羽绒服外套和帽子围巾就跑，“嗯，老师我实在不舒服，先回宿舍了！”
楚子钰挎上书包跑飞快，不过他没回宿舍，目标是垃圾场后墙。
这不是入冬第一场雪，却是最大的一场雪，楚子钰翻过墙跑到路边打车，等了十几分钟才拦到一辆空车。
沈淮予家他去过一次，他记得路上有一家超市，快到了，他一直盯着窗外，看到超市他就让司机停了，下车去买了一堆营养品。
也没再打车了，拎着袋子在雪夜里跑得飞快。
*
十分钟后，楚子钰气喘吁吁停在漆黑的院门前。
天黑透了，院门开着，里面没有开灯，悄无声息漆黑着。
楚子钰心脏怦怦乱跳，他深吸口气，敲了两下大门，“有人在么？”
回应他的是落雪的声音。
楚子钰咬咬牙，还是摸黑进去了，适应了黑暗，他在昏暗里分辨出了位置。
他不知道沈淮予的房间，但记得客厅。
他快步走到客厅，曲着手指砰砰敲了好几下，“沈淮予你在么？”
门内亮灯了。
楚子钰瞳孔一亮，门就从里打开了，低瓦的橘色灯泡罩着沈淮予的脸，苍白病态，头发也睡得乱七八糟，瞳孔烧成了黑红色。
楚子钰第一次见沈淮予这样，手中提着的袋子滑落，他脱下一只手套踮脚去摸沈淮予的额头。
烫得像是一块燃烧的火炭！
“好烫！”他着急问，“是感染甲流了么？”
沈淮予没有感到热，反而很冷，他望着楚子钰，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老师说你请病假了。”楚子钰赶紧推着他进屋，顺便捡起那一大包高档营养品，随手丢在客厅桌上，“快回床上躺着！”
客厅又窄又暗，房间冷得没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高几度。
楚子钰找一圈，没看到房间，他问：“你房间在哪儿？”
沈淮予拿开抓在手臂的手，往左走了，在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板后方有一小扇门，门板比沈淮予还低，沈淮予弯腰进去了。
楚子钰愣了两秒才跟着进去。
和客厅一样暗的橘光灯泡，屋内层高还可以，不过在三分之二的高度加了半块隔板，堆着各种杂物。
两张床就摆在隔板下方，只中间用一块帘子隔着。
靠左墙的床只有一个枕头，床单整洁干净，另一张床有两床棉被，有睡过的痕迹，应该就是沈淮予的床。
沈淮予还站着，楚子钰上前赶紧把他塞进被子，沈淮予出奇地沉默，任由楚子钰动作。
被子里比楚子钰的手还凉，他马上脱下他的加长羽绒服盖到被子上面。
没了羽绒服，楚子钰才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冷，比他去滑雪场滚一圈还冷！
好在他足够怕冷，校服里还有一件羊绒打底背心和羊绒毛衣，加热保暖衣裤，还不到冷得发抖的地方，他抬手看手表，都八点半了，沈淮予家里怎么就他一个人？
“你不会还没吃饭吧？”楚子钰不确定问。
沈淮予低低咳了几声，“吃了，我妈下午回来熬了粥。”
楚子钰问：“那你妈妈呢？”
这次沉默了几秒，沈淮予才说：“她今天夜班。”
楚子钰没问了，扭头看到靠床摆着一张椅子，应该是临时当桌子用，摆着一只空杯子和一板药，他见杯子子空了，过去拿起说：“水在哪儿？我去倒杯热水。”
沈淮予眼睛一直跟着楚子钰，“隔壁厨房炉子上烧着水。”
“我马上回来！”
“你外——”沈淮予想让他穿上外套，楚子钰早跑出去了。
楚子钰到了屋外，风刮到裸露的皮肤上堪比刀子在刮，短短一段路楚子钰抖了好几次，抓着杯子迅速冲进厨房。
进厨房，楚子钰在门口墙上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开关打开灯。
一如既往的低瓦灯泡，厨房超小一间也就勉强能看清，靠窗有一个圆形回风炉，烧水壶就放在炉子中间热着。
火早熄灭了，楚子钰提起烧水壶倒了杯水，只比常温热一点点，根本泡不开他带的营养品，楚子钰想重新烧热，但他第一次见这种烧煤炭炉子，完全不会用，只好跑回房间问沈淮予。
“你家炉子……”
倏然住声。
沈淮予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楚子钰赶紧闭上嘴，虚掩门回到客厅，摸出手机先给陆凛打了电话。
“好阿凛，除了吃药，还有其他办法能帮助退烧么？”
陆凛在敲键盘，能听到敲机械键盘的声音，“温水擦身体。”
楚子钰。“啊？”
陆凛这次总算说了长句，“温水擦聚热的部位，腋下，大腿根部，颈部都擦一擦，有电解质水喂电解质水，没有45度以下的水加点盐和白糖，有柠檬可以放一两片，没有凑合喂。”
楚子钰挂了电话才注意到，陆凛怎么知道他是喂人，不是被喂？
楚子钰点着头，又在Q上给冯社林发了条信息，“晚上我不回去了，宿管查房帮我敷衍一下！”
发完他收了手机，转身要回沈淮予房间，就看到沈淮予醒了，站在门内看他，脸色白得厉害，“你和那个叫阿凛的女生关系很好。”
楚子钰赶快把沈淮予拉回床上塞进去，“你傻了！外面这么冷！”
他的手也变凉了，沈淮予咳一声，眼睛还是望着他，“你和那个叫阿凛的女生关系很好。”
“……”楚子钰就炸了，“你那么在意他干嘛？他成绩又不好！”
沈淮予没说话了，那双漆黑又深红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楚子钰。
楚子钰烦透了，早知道不让他知道陆凛了，他哼一声，也不知道在哼谁，“知道了，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他吐槽，“你到底是发烧还是发——”
望着沈淮予烧红透的眼睛，他住口了，语气再次软和下来，“你家炉子怎么用？我烧水给你擦一擦，可以降温，再给你弄一杯补电解质的水。”
沈淮予问：“好阿凛教你的？”
“……”
楚子钰扯着嘴角，“是，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好得不得了，可以了吧！”
没想到沈淮予又问：“你今晚不回学校了？”
楚子钰理所当然，“你一个人在家我当然不回去。”
沈淮予提醒他，“发烧会传染。”
楚子钰又扯嘴角，“我是成绩差，不过身体很好，你想传染都传染不了！”
沈淮予往墙挪了位置，“上来吧，我妈的床没换床单，睡不了。”
楚子钰才知道另一张床是沈淮予妈妈的，他鼻子又一酸，摇头说：“我去烧水……”
“用不着，吃药很快就退了。”沈淮予声音低沉，“你快上来吧，我一个人太冷了。”
楚子钰马上脱衣脱裤子上去了，钻进被子，他跟一只热烈燃烧着的小火炉一样，被子都沾上了热气。
床窄，和宿舍差不多，楚子钰侧躺着背对着沈淮予绷着身体免得挤到他，下一秒，他肩膀被有力的五指往后掰下去。
“别这样睡，漏风。”
第56章 056 你不平庸，比所有人都耀眼。
【056】
楚子钰转过身, 头顶是扎起来的蚊帐，在昏暗里是一大坨模糊不清的黑影。
肩挤着肩，楚子钰生怕他心跳声太激烈被听见, 赶紧说：“会挤！”
他又要翻身, 沈淮予开口了，“挤着暖和。”
楚子钰不动了, “你冷得厉害么？”
“嗯。”
楚子钰想了想，问：“那我抱着你？”
他心思纯净，问出口才发现有点尴尬，他对沈淮予是纯洁的友情当然没问题了, 可他对沈淮予心思不纯洁啊！
尽管他真的只是想给沈淮予取暖。
楚子钰刚要找补, 沈淮予回他了，“不用, 这样很暖了。”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 反正概率都是百分之五十，真被拒绝了, 楚子钰又有点失落，沈淮予是真的很抗拒男生吧……
他闭上眼，干巴巴“哦”了一声, 也不想再提前天餐厅的事，他索性闭眼准备睡了。
沈淮予却又找他说话，“你谈了32次恋爱，有阿凛么？”
楚子钰，“……”
他掀开眼皮，大概是适应了黑暗，头顶的蚊帐隐约能看出是白色。
他不过提了几次陆凛，沈淮予干嘛那么在意？
不会真感兴趣了吧？
楚子钰轻哼一声, “当然没有，他成绩不好，长相也完全不是我菜，对了，他还不讲卫生，超级邋遢，吃饭吧唧嘴，一个月洗一次澡……这些还是小菜，他最可怕是性格，暴力狂，动不动打人骂人，超野蛮的！”
沈淮予却轻笑了一声，“那么差你还和他交往，有事第一时间找他，他优点更多吧。”
楚子钰，“……”
实在没法了，楚子钰磨着牙，“他有男朋友了！”
沈淮予“嗯”了声，突然又没话了。
楚子钰也不想再说话了，也顾不得漏不漏风，又背过身生闷气。
一会儿生沈淮予的气，一会儿生他自己的气，一会儿又气陆凛，气了半天，他又觉得他真是无聊，也很小气。
他抿了下有点起皮的唇，小声喊了沈淮予，“沈淮予你睡着了？”
沈淮予回：“没有。”
楚子钰轻吐一口气，他突然翻身，鼻尖就轻擦过沈淮予微凉的鼻尖，楚子钰一愣，完全没想到沈淮予面朝他睡觉，还离他那么近，转念一想，大概是沈淮予冷吧，靠近点暖和，他也就没在意，只是头稍微挪后了一点儿，将肚子里打好的草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了。
事无巨细，他和陆凛从幼儿园到现在的友谊，还有陆凛的优秀全说了。
除了陆凛的性别。
“阿凛是我榜样吧。”楚子钰嘟囔，“不过我这一生是没可能像他那么优秀了。”
他声音又高了点，“不过我爸说，世界上总有优秀的人和平庸的人，接受自己的平庸也是很棒了。所以我也超级棒！”
他说完沈淮予却没有回应，光影昏暗，他往前凑了一点儿，才看到沈淮予闭着眼睛。
睡着了么？楚子钰小心从被子里捞出手，轻轻贴上沈淮予的额头。
降温不少，没刚才烫得吓人了。
楚子钰松了口气，检查沈淮予的被子盖好了，他才翻了身，怕漏风就几乎是后背贴着沈淮予，重新闭眼睡觉。
过去很久，黑暗里响起低低沙沙一声，“你不平庸，比所有人都耀眼。”
楚子钰没反应，呼吸均匀平稳。
小房间没窗，常年不通风，有一股不至于难闻，却很窒息的气味，现在沈淮予鼻尖却被另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替代了。
清淡的橘皮香，像是一颗橙黄饱满的大橘子，剥开果皮那瞬间的香味。
是楚子钰的味道。
望着那一小片裸露在外的白皮肤，沈淮予微微低头，悄悄的、虔诚着在楚子钰后脖颈落下一个微凉的亲吻。
*
砰砰砰！
楚子钰睡得正熟，冷不丁听到巨响，他猛地掀开眼，视野还没清明，先看到了床边的沈淮予。
楚子钰一下坐起身了，“砰砰”声还在深夜里继续，楚子钰听出来了，是有人在砸门，离他们还很近，他刚要跟着下床，沈淮予低声说：“睡吧，不要出来。”
说着沈淮予开门又关上门了。
楚子钰没动，他有个猜想，竖着耳朵，没一会儿果然听到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聋了啊，这么久才开门想冻死我啊！”
“我知道你们母子在打这套房的主意，我告诉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你妈别想抢！”
“你们没地住儿怪你爸去，他得病死了倒是轻松，留堆债给你们。我操他大爷！”
“死了破产了谁还钱啊！偏你妈偏死脑筋，那些钱你们几辈子还不清，不如拿钱给我做生意，我赚钱了一次性就帮你们还清了。”
果然是沈淮予的舅舅。
又是一堆醉醺醺的脏话难听话，楚子钰听得手指头发痒，刚要起身出去，有脚步声来了，楚子钰听得出是沈淮予，他犹豫两秒，还是躺回了被子里。
沈淮予进屋反锁上门，他看向床上拱起来的一团，冰凉的手指重重捏紧。
庄建明今天去了外地，他以为他不会回来。
隔着两扇门，庄建明骂骂咧咧的声音还在持续。
沈淮予走回床，撩开被子，楚子钰还在生气，脸上气呼呼的，他不知道沈淮予会掀开被子，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那双大且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沈淮予，没有说话。
对视几秒，沈淮予拿过书包掏出了耳机，取出耳机插手机上，这次他让楚子钰睡里边儿，上床两只耳机全塞进了楚子钰耳朵。
是一首英文歌，楚子钰听不懂，但却也再听不见庄建明的骂声了。
隔天早上，楚子钰醒很早，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沈淮予额头。
正常温度了！
他无声握拳庆祝了一下，见沈淮予睡得沉，他掀开被子，摘掉耳机轻手轻脚下床了。
关门出去，客厅冷嗖嗖的，外面也很安静，楚子钰想烧点热水等沈淮予醒了喝，他开门去了厨房。
这次他没找陆凛了，半蹲在炉子前在手机上搜怎么烧煤炉。
刚刷出网页，背后突然有声音，“你谁啊？”
楚子钰回头，一个穿着秋衣秋裤的男人端着一个杯子，正是庄建明。
楚子钰讨厌庄建明，没想搭理他，转念想到这是在庄家，他不情愿开口，“我是沈淮予同学，他昨天发烧一个人在家，我来看看。”
庄建明点点头，就要走，猛然瞧见楚子钰戴的表，他眼前一亮，反而往炉子边来了，笑着说：“原来是淮淮同学啊，我是淮淮老舅庄建明，你叫什么？”
没喝醉的庄建明看着挺正常人，楚子钰就回了，“楚子钰。”
“哟，好名字！”庄建明笑嘻嘻的，瞥一眼楚子钰手里的手机，“你要烧热水？你是客人，哪能要你动手，我来我来！”
庄建明特热情拉开楚子钰，飞快烧火热水，等做完了，他看着楚子钰突然说：“你家特有钱吧，高中就戴爱马仕手表了。”
楚子钰的表是他妈买包的配货，他还没开口，庄建明突然笑说：“你现在有钱吗？借我两、一千块呗，我最近手头紧，过两天马上还你，我是淮淮舅舅你放心，跑不了——”
“走了。”
突然听到沈淮予声音，楚子钰回头还没看清人，就被拉着走了。
后面还是庄建明热情的声音。“就走了？小楚常来家里玩啊！我电话号码是——”
沈淮予拉着楚子钰手臂一路回房间，围巾帽子手套塞给他穿好，又提上楚子钰的书包，一言不发再拉着他走到主干道才松了手。
天微亮，沈淮予一言不发伸手拦车，楚子钰知道他生气了，嘴巴张了又张，到底没说话，等拦到车，沈淮予又把楚子钰塞进车，见沈淮予没上车就要关车门，楚子钰眼疾手快拉住他手，终于开口，“你不去学校我也不去！”
沈淮予没动，“你先走，我一会儿去。”
司机频频往后瞅，楚子钰依旧没松手，他坚持，“不行，要走一起走！“”
僵持几秒，沈淮予上车了。
关上车门，司机一路踩飞快，七点不到就送他们到了二中。
下了车，楚子钰还是拉着沈淮予不松手，“先回宿舍，我还没洗脸刷牙。”
沈淮予终于开口了，“到学校了，松手了。”
楚子钰，“到学校为什么松……”反应过来，楚子钰耳垂爆红，迅速甩开沈淮予的手。
沈淮予没说话，迈腿先进了学校。
楚子钰揉了揉鼻尖，是他多想了吧，刚才他以为沈淮予会打死他舅……
果然是想多了吧！
楚子钰甩甩头，昨夜下了一夜雪，地面积了厚厚的雪，楚子钰跑着追上沈淮予，视线扫过远处挂着一条条高考誓言横幅。
又一年要过去了，又一年的圣诞节。
快到沈淮予的生日了呢。
楚子钰眨着过长的眼睫毛，抖掉清晨的冷气，这一打岔他又落后沈淮予一大段距离，他急急喊前方的背影。“沈淮予等我！”
他一喊沈淮予便停了，等楚子钰到了，两人一起并肩往宿舍方向去了。
第57章 057 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057】
楚子钰早准备好了沈淮予的生日礼物。
一支派克钢笔。
价格有点贵, 4000块，楚子钰买的时候有点犹豫，怕沈淮予不收, 但棋盘格上的琥珀色很接近他瞳色, 他怀着一点小小的私心，还是买了。
礼物备好, 只等沈淮予邀请他过生日了，但直到沈淮予生日前一天，周六早上上了两节课，沈淮予还是一言不发。
难道他又不过生日？
楚子钰想着去年沈淮予那个糟糕的圣诞节, 鼻尖皱了起来, 沈淮予不提他来提！楚子钰转过身，“沈——”
“楚子哥！”教室门外突然有人喊他。“有人找你！”
沈淮予同时抬高眼, “什么？”
“等会儿。”楚子钰说完扭头, 问教室外喊他的同学，“谁找我？”
“好像是你亲戚。”那位男同学说, “在门卫室。”
亲戚？楚子钰起身了，猜想是他哥或是嫂子路过了。
不出意外是他大哥，知道他带手机到学校, 程序上绝不会在上课时间打他电话。
楚子钰跑起来了。
周六早上只有高二高三还上课，楚子钰刚到校门口，有个男生从门卫室出来，手上拎着一个大袋子。
楚子钰过来，男生笑着问了一声，“楚子哥你也来拿东西？”
楚子钰这才认出来是他们班上的同学，他刚要开口，门卫室又窜出一人, 热络喊着他，“小楚你可来了！”
楚子钰登时一怔，很意外又有点烦，“你来找沈淮予？”
来找他的人竟然是庄建明！
男生闻言瞥了庄建明一眼，和楚子钰小声，“楚子哥我先回教室了。”
楚子钰点头，男生就走了。
“不是不是，我是来找你！”庄建明摇着头，笑眯眯递过一包热腾腾的糖炒板栗，“我办事路过你们学校，这不买了点好吃的给你送来。”
楚子钰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
庄建明是来找他借钱。
上次被沈淮予打断，这次庄建明直接来学校了。
楚子钰不由想，庄建明这种行为是第一次么？假如不是第一次，庄建明以前也骚扰过沈淮予身边的其他人么？
仅是这么一想，楚子钰就难受起来。
他替沈淮予难受。
“不用了。”楚子钰转身要走，手臂就被庄建明拉住了。
庄建明绕到楚子钰面前挡着，五官堆着出一个讨好的赔笑脸，“小楚啊，你和淮淮关系那么好，我也算是你舅舅了，我实在没法才来找你，你想想办法借我一万块行不？”
楚子钰冷脸了，“没——”
庄建明打断了，“我打电话叫淮淮过来给你写借条！”就去掏手机，一边摸着口袋还一边碎碎念，“得叫淮淮带笔和纸来……”
明显拿沈淮予唬他，楚子钰火气上来了，“我没有你找谁来都没有！”
“你有啊。”庄建明手指着楚子钰手腕，“没现金借我手表也行，过两天我保准原封不动给你送来！”
不是在学校，楚子钰一拳头早挥过去了，他第二次见这么烂的人。
第一次是去年圣诞节，庄建明找上沈淮予上班的便利店撒泼。
楚子钰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庄建明观察着他脸色，突然松开他手往教学楼走，“算了不借了，我去找淮淮——”
“你要多少。”
楚子钰开口了。
庄建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知道沈淮予受欢迎，他赌牌认识的一个富婆，有次无意见到沈淮予，那之后和他提过好几次沈淮予长得真帅，能约出来出来吃吃饭一起玩玩就好了。
那意思他太懂了，想包沈淮予呢。
庄建明还挺心动的，还真回家和庄艾莲暗示着提了一嘴，结果被庄艾莲打了一巴掌。
庄建明觉得他们不识好歹，都穷得饭都吃不上了，没钱装什么清高，要富婆看上的是他，他早麻溜儿洗干净去吃软饭了。
但庄建明没想到男的也会喜欢沈淮予。
那天在家里撞见楚子钰，他起初只是奇怪，孤僻的沈淮予还会带人回家，后来就琢磨过味来了。
他混的三教九流，男人玩男人不是什么稀奇事。
又想到楚子钰那块爱马仕手表，他就动了心思来碰碰运气。
还真让他碰对了！
庄建明伸出一根手指头，“不多，一万。”
楚子钰没这么多钱，他零花一周五百块，其他时候都是刷他妈的副卡，他让庄建明在校门口老实待着，给他哥打了电话。
楚桓有点意外，“你要一万块干嘛？”
“有用。”楚子钰含糊带过。“我收到压岁钱还你。”
手机“嗡”一声，楚子钰挪开看到银行短信提示，收到转账一万块。
楚桓没再问，说：“你还是高中生，花钱注意分寸，这次当你成绩进步的奖励，你那点压岁钱留着玩儿吧。”
楚桓挂了电话。
楚子钰马上登了手机银行，他实在很烦庄建明，迅速转了钱说：“你可以走了。”
“当然当然！”庄建明乐开了花，还一直塞糖炒栗子给楚子钰，“小楚你拿着吃！特意买给你的，甜得很！”
楚子钰还是没碰，拔脚走了，庄建明也不在意，还对着楚子钰挥手，“下次见小楚！”
楚子钰余光瞥着庄建明出了学校，他才放松了。
他刚真的特担心庄建明冲到教室大喇叭。
自尊心谁没有呢，还是在一生最敏感的年纪。
楚子钰难受想着，上课铃冷不丁响了，他脚下加快，快步跑进了教学楼。
刚跑到一楼，高瘦的身影也从楼上冲下来了，迎面撞上，两人又同时停住了。
一到三楼是高一的教室，都放假了，四周安静到只能听到沈淮予急促的呼吸声。
楚子钰嘴唇微张着要开口，沈淮予先出声了，“庄建明找你做什么？”
“没……”楚子钰下意识想否认，看到沈淮予冷到极点的脸色，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改口说，“你舅舅路过，给我捎来一袋糖炒栗子！”
楚子钰不怕谎言被戳穿，庄建明那种烂人肯定不会自爆。
但沈淮予没接话，他只是沉默着，黑到深不见底的眼睛深深望着楚子钰。
楚子钰十根手指疯狂绞动着，他心虚地避开沈淮予的视线，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快飞出胸口一样。
沈淮予动了，他从楚子钰身边走过，楚子钰愣一秒就抓住他手，“沈淮予——”
沈淮予一根根拿开他手，力度之大，轻易就甩开了楚子钰的右手，楚子钰脑子完全无法思考，他头疼得厉害，绕到沈淮予面前，咬牙着坦白了，“他找我借一万块。”
沈淮予喉结滚动着，他问：“你给他了？”
“我……”楚子钰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一万块不多，我就……”
“楚子钰。”沈淮予平静打断他，“回去上课了。这节课复习圆锥曲线，期末考有二十分，你认真点听。”
沈淮予走了，楚子钰突然很慌，抬脚追上从后就用力抱住了他。
“沈淮予，你教我吧！老师讲课我听不懂……”他不彻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只知道不能松开，绝对不能让沈淮予走！
他收紧两只手，说：“要不你今天带上我，路上给我讲课！”
楼上隐约有脚步声，沈淮予说了声，“松手。”
楚子钰也听见了，他摇头，“不！”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还伴有零星的说话声，终于楚子钰发现抱着的冰块有了一点点温度，“你不松手，我怎么回教室？”
楚子钰这才松了手。
同时楼上走下来两个老师，看到他俩，其中一个老师问：“哪个班的学生，怎么不去上课？”
楚子钰瞥着沈淮予，沈淮予侧身往回走了，他才松了口气，追着沈淮予回教室了。
最后两节课楚子钰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没心思也听不懂，捱到放学，他马上回头和沈淮予说：“这周我们都留在学校吧！”
沈淮予收着书包，垂着眼看不见情绪，“我下午明天都有兼职。”
楚子钰观察着周围，周末放假同学都跑飞快，下课一分钟不到已经没剩几个人了，他声音低下去，“你还生气么？钱是借的，他会还的。”
最后一句楚子钰自己都不信，但不重要，他现在只想沈淮予别去找庄建明。
沈淮予起身了，“没有，你快回家吧。”
他要走，楚子钰又说：“没生气就让我跟你去兼职！”
沈淮予这下看他了，他嘴边竟有着淡淡的笑意，还抬手拍了一下楚子钰的头。
楚子钰被他突然的动作弄懵了，懵懂望着他。
沈淮予就说：“我答应你不去找庄建明，放心吧。”
说完走出了教室。
这一次楚子钰没再追了，他相信沈淮予，沈淮予说不会去，肯定不会去了。
楚子钰走回桌子坐下，沮丧地趴在了桌上。
他好像做错事了，但那一瞬间，他顾不了别的，他只想保护沈淮予。
他喜欢沈淮予，好喜欢好喜欢。
楚子钰眼睛有点酸，他收拢臂弯，脸严严实实地藏进去了。
很小声很小声问：“怎么办沈淮予，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第58章 058 楚子钰你再这样，我——
【058】
隔天楚子钰很早醒了。
他盯着时间, 八点一到马上拨了沈淮予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么早就工作了？
楚子钰就先在Q｜Q留言：[今天你生日，下班请我吃顿饭！]
毫不意外的没回复。
他一直望着手机, 到中午吃饭也没回复。
周末楚家吃饭通常人都很齐, 饭桌上欢声笑语。
楚子钰全程没说话，频频看手机, 他心不在焉嚼着米饭，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妈妈叫他。
楚子钰抬头，楚筱音给他夹了一块青梅排骨，“怎么光吃饭不吃菜？”
楚子钰没胃口, 说：“减肥。”
“吃碳水减肥？”楚恒笑他, “编瞎话也编像样点儿，再说了, 你那小身板再减只剩排骨了。”
楚子钰听不得这个, “我哪儿小身板了，我181带腹肌大猛男好吧！”
楚筱音笑得合不拢嘴, “不得了，长成181大小伙儿了。今天圣诞节，大小伙儿你别回学校了, 我找你老师请假，待会儿跟我去俱乐部打高尔夫吧，吃过晚饭我们再回来，明早我早早送你去学校。”
楚筱音去的俱乐部在郊区山里，楚桓插了一嘴，“今晚下大雪，早点回来。”
楚子钰嚼着排骨，还是没滋没味, 他摇头，“我不去，今天我朋友过生日，我吃完就去了，结束了直接回学校。”
楚筱音随口一问：“我记得小凛和小杰生日都过了，你哪个朋友啊？”
楚子钰，“……”他扒着米饭，“你不认识！”
楚筱音没问了，又给楚子钰夹了一块牛小排，她转而和楚桓说：“你发我那几个演员没有我们钰宝可爱漂亮，重新找。”
叶磬接话说：“不如全国海选，别在圈子里选了，都是培训过的孩子，匠气重，不够青春朝气。”又看楚子钰，“你怎么想钰宝？”
他们在谈的是给楚子钰成年礼的庆生电影，去年楚爸亲自拍板的项目。
说要在楚子钰18岁那天上映。
“我没意见。”楚子钰忙着出去，吃光剩下几口饭，搁下碗说，“我走了！”
背后转来楚筱音的声音，“多穿点，外面冷！”
楚子钰比了个“ok”。
楚子钰全副武装，帽子围巾手套一个不落，一口气跑到路口还是冷得直发抖，他从羽绒服口袋掏出手机，瞧一眼还没回复的置顶，又打了一次沈淮予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还是没开机。
楚子钰深吸口气，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车说：“去最好吃的蛋糕店！”
司机都乐了，不过见他漂漂亮亮一大男孩，还是接话了，“好吃的蛋糕店不少，你要什么价位的？”
楚子钰思考两秒，“不贵也不便宜吧！”
司机启动了，“得咧！”
司机没绕远路，半小时后停在一小区门口，指着小区旁边的蛋糕店说：“那家店味道特不错，不好吃你找我！”
“谢谢！”
楚子钰下车没要找零就跑向蛋糕店。
蛋糕店不大，推门进去一股又暖又甜的香味，收银台没人，隔壁明净的操作间有个戴着白帽子的女人在做蛋糕。
老板听到动静，往玻璃窗外瞥了一眼，笑着说：“随便挑，挑好了我出来结账。”
楚子钰点头，走到蛋糕陈列柜弯腰仔细挑着。
半天也决定不了，他站直问老板。“老板，哪一款最好吃啊？”
老板裱着花笑说：“都挺好吃，看你口味。我最得意的是红丝绒蛋糕，你第一次来，我切一块给你试试。”
老板出来了，切了一小块红丝绒给楚子钰，楚子钰吃一口就被征服了，他问老板：“是做生日蛋糕，现在订做一个新的8寸多久能拿？我可以付加急费。”
老板算着时间，“不用加急费，前面还有一个……最快五点吧。”
楚子钰就要付款，老板突然问：“几个人吃蛋糕？”
楚子钰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没联系上沈淮予，但……沈淮予就他一个朋友吧？楚子钰回：“两个。”
老板笑了，“还好我问了一嘴，两个人给你做5寸吧，再给你加点草莓和车厘子。”
楚子钰没概念，怕老板误会是一男一女，他又问：“我们两男生，5寸够吗？”
“管够。”老板说。
楚子钰点头，就确定了五寸。
离五点还有几个小时，楚子钰在附近找了一家星巴克，随便点了一杯喝的找位置坐着，摸出手机看Q｜Q。
他和沈淮予的聊天框还是停留在他早上发的那句话。
楚子钰再次拨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接下来每隔半小时楚子钰拨一次号，直到五点他取了蛋糕，沈淮予还是关机。
沈淮予说是上家教课，楚子钰还是去了一趟书店和便利店，一圈跑下来，天黑透了，还是没找到沈淮予。
电话依然关机中。
楚子钰捏着手机，又在Q|Q上留言了。
[我去你家找你了。]
[你不回就是默认了。]
[我真去了。]
[我在路上了。]
[我到了。]
楚子钰站在木门前，深吸两口气敲门了。
敲了两下，门内就有了脚步声，伴随着“谁啊”，门打开，不算太亮的灯照着一张年老的脸。
“你找谁？”张凤英打量着楚子钰。
楚子钰猜老人应该是沈淮予姥姥，他马上说：“我找沈淮予，我是他同学。”
“淮淮同学啊。”张凤英热情起来了，拉开门让他进去，“快进来坐，他在学校没回来呢。”
楚子钰没动，他问：“他去学校了？”
张凤英笑着，“他说学习忙，周末都待学校学习。”她催促着，“快快进屋烤火，外面太冷了。”
楚子钰还是没动，“他今晚回来么？”
张凤英诧异说：“今晚你们有课吧，他肯定不回来。”
楚子钰没进去，他和张凤英告别，“姥姥我也要回学校了，下次再来看您！”
张凤英还要喊他进屋暖暖手，楚子钰就跑了。
没回学校，楚子钰到巷口就停了，他打了冯社林电话。
“小冯子，你在教室还是宿舍，见到沈淮予没？”
冯社林说：“我刚从宿舍到教室，你找学霸么？没看到他哎。”
“行，他到教室了你吱我一声，我今天有事不去了。”
“ok！”
挂了电话，楚子钰又拨了一次沈淮予的电话，还是今天听了无数遍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楚子钰掐了，带着手套他还是冻手得厉害，他握着手机一齐伸进口袋里取暖，另一只手提着蛋糕，他不想放到地上，只能拎着袋子暴露在寒风里。
深冬夜里的风冷得和刀片刮一样，楚子钰不敢离巷口太远，怕沈淮予回来他看不见，就找了个离巷口最近的墙根处待着。
实在冷，楚子钰来回轻轻蹦着取暖，时不时伸头往巷口瞅一眼，沈淮予的电话也隔一会儿拨一次。
他找不到沈淮予，除了他家，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儿等他。
时间渐渐流逝，来到了十一点半，鹅毛大雪悄然而至。
楚子钰冻麻木了，还是没等到沈淮予，不过幸运的是，楚子钰轻轻跺着脚给自己打气，他同样没收到冯社林的消息！
说明沈淮予也没回学校，他还有时间！
楚子钰做了个乘法，半小时30分钟，一分钟是60秒，30分钟就是1800秒。
离沈淮予生日结束还有1800秒！
“1、2……”
他小声数着。
*
晚十一点半，沈淮予从医院出来了。
他摸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活动了一下缠着纱布的右手，淋着雪花回家。
他想回学校。
他想见楚子钰。
很想，特别想。
冲动涌上头，他又克制住了。
他昨天从庄建明手里拿回了一万块，今天傍晚他家教课结束出来，就被几个成年人堵了。
对方打不过，有个人动了刀子跑了，沈淮予就去了医院，一是这次的伤他自己无法处理，二是他要留个底。
担心庄建明喝醉酒又回家闹事，他没办住院，处理好手就往家赶。
半夜了，路边圣诞节的装饰还在闪烁，下着雪也还有不少人在外面过节。
沈淮予短暂走了神。
现在楚子钰是睡了，还是和他的家人朋友一起在过圣诞？
走过霓虹闪烁的主路，转进小路，美好的光影消失了，小路昏暗，有几根路灯坏快一年还没修好，也或许是修好又坏了，只一根淡橘色的路灯照着亮。
雪越下越大，大片的雪花落沈淮予眼皮上，有点凉，快到家，那条巷道彻底没光了。
巷口唯一那盏照明灯上周坏了，也是一直没人来修。
手机也没电，沈淮予摸黑走进巷子，就在这时，一簇明亮的火光在黑暗里燃烧起来，摇曳着冲向他。
沈淮予还没看清，火光已经到了他眼前，明亮欢乐的声音和他说：“生日快乐沈淮予！”
同时是他看见了烛光里的脸。
楚子钰的脸雪白，和平时没差别，唯独鼻尖暴露了，冻得红红的，纤长的眼睫毛上还落了雪。
楚子钰数到了1500，倒数五分钟的时候，他听到了沈淮予的脚步声。
他等到了！
楚子钰冻麻的手瞬间恢复灵活，他拆掉包装盒，插上蜡烛点燃，第一时间冲到了沈淮予面前。
他眼睛比火光还明亮热烈，下巴从围巾里拔出来，又一次说：“沈淮予，17岁生日快……”
下一瞬，蛋糕连着蜡烛掉到地上，火光“噗”一声熄灭了，巷道又陷入了彻底的黑暗，楚子钰被搂进了薄荷味混合着雪花味的怀抱里，他嘴里的“乐”也被耳畔滚烫的呼吸重重压了下去。
“楚子钰你再这样，我——”
第59章 059 你知道我在追你么？
【059】
我什么？
缺失的后半句, 沈淮予在那个下雪的圣诞节没说完，只给了楚子钰一只信封。
信封里是一万块，沈淮予告诉楚子钰, 庄建明不会再来骚扰他了。
那天开始, 楚子钰再没见过庄建明，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庄建明, 他只想知道那一晚，沈淮予“我”后面是什么。
从年底想到新的一年，又想了整整一寒期，到高二下学期开学前一天, 楚子钰还是想不到答案。
早上九点, 楚子钰没起床，躺床上举着那只戴粉紫条纹小熊反复瞧着, 小声问：“是我会喜欢你么？”
他心跳得跟惊蛰天的春雷一样。
是喜欢吧？
不喜欢一个男生会抱另一个男生么？不会吧, 反正他不会抱谢昀杰和陆凛。
退一步说，不是喜欢, 但沈淮予会抱男性朋友啊，那说明沈淮予不讨厌同性肢体接触。
再退一步说，沈淮予不排斥同性接触, 那他也能接受喜欢男生吧？
再再退一万步，沈淮予既然能接受喜欢男生，那也可能会喜欢上他吧？
再再再退一百万步，他不说喜欢，只是追沈淮予，就算沈淮予不接受，也不能和他绝交吧？！！！
楚子钰猛地坐起身，他以前怎么没想到！不告白不就行了！就和游戏里卡bug一样, 做着告白的事，但只字不提，进可攻退可守，简直完美！
楚子钰拍了一下小熊的头，摆到枕头边，掀开被子下床了。
洗漱完他下楼胃口大开，吃了一大碗牛肉汤面，吃完他就拿出手机找智囊团了。
他谈的恋爱多，但从没追过人，这方面他是完全没经验。
他第一个问的是谢昀杰，[老杰，怎么追人？]
谢昀杰这时候一般还在睡觉，楚子钰只是先留言，他计划是列表排除陆凛，所有联系人都问一遍。
没想到谢昀杰看到追人就秒回了，[卧槽！你竟然要追人了，这次来真的了，到底谁啊？二中那个大美女么！]
楚子钰，[追到会告诉你，快说怎么追！]
谢昀杰，[嘿，追人问我就对了！你喜欢的人什么性格？不同性格有不同追法。]
楚子钰归纳了一会儿，回：[比阿凛还冷吧。]
谢昀杰，[……哥哎，我就一句话，不是非她不可，趁早放弃！]
楚子钰本来想回就是非他不可，输入了又删了，回了谢昀杰一句，[不说了，我出门了。]
他也没再问其他人了，揣上手机和楚筱音说了一声，出门了。
隔日开学，楚子钰进教室一路都没人和他说话，只窃窃私语看着他。
“我靠靠靠！姐妹们，新来的转学生好精致漂亮！”楚子钰前桌女生正在小群里打字，就瞥到转学生在她后排坐下了。
女生一愣，指尖还在微信群敲字，脸已经扭过去了，试着喊了一声，“楚子钰？”
楚子钰塞好书包，抬眼回：“有事？”
女生，“……”她盲打着字，在群里发，“我去，是楚子钰！黑发楚子钰！”
班级里沸腾了，邵程第一个过来，目光灼灼望着楚子钰笑，“哟，我们楚子哥头发染回来更帅了！怎么想起来染回黑发了？”
楚子钰倒没觉得他黑发比橘发帅，但可能更接近好学生的形象吧，他昨天染黑发回家，他妈连拍好几张发朋友圈炫耀。
年前微信出来，他妈就爱上了发朋友圈。
楚子钰瞥一眼后方，沈淮予还没来，他含糊说：“之前的腻了。”
邵程笑，“那你多腻几次，你的脸所有颜色染一遍才不浪费。”
“再说吧。”楚子钰心不在焉，掏手机登微信问沈淮予，“马上上课了，你人呢？”
微信刚出，楚子钰第一时间让沈淮予也申请了，他染回黑发，第一时间就自拍一张，发了仅沈淮予可见的朋友圈，但沈淮予没回，只点了一个赞。
点赞是礼貌，楚子钰拿不准沈淮予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手机“嗡”一声，沈淮予回了，“有点事，马上来了。”
沈淮予给张凤英盖好被子，提着书包从张凤英卧室出来，到院子庄建明就提着一袋油条一袋豆浆进来了。
庄建明看到沈淮予是又恨又怕，去年他找楚子钰要了一万块，沈淮予第一次真对他动了死手。
外甥打舅，他在医院越想越恨，联系他几个好哥们儿去给沈淮予一点儿教训，有人真带了家伙，听到沈淮予被捅进医院了他吓得一段时间没敢回家。
是沈淮予先找了他。
“别再找楚子钰，这事就没发生过。”沈淮予丢了一张伤情鉴定单，“找他，我会再送你进去一次。”
庄建明年轻时进去过一次，他经过警局都是绕着走。
庄建明觉得沈淮予是疯子。
他甚至觉得沈淮予是故意挨那一刀，就为了不让他去找楚子钰。
庄建明胆都跟着寒了，他望着沈淮予快出院子的背影，恶狠狠想，他什么都没捞着还被打了一顿，这事没完！
*
沈淮予第二节课到了，对楚子钰的新发色，他没有任何反应。
楚子钰也开始了追男朋友计划。
他还是不知道怎么追人，他只有两个想法，一，对沈淮予好，对沈淮予无敌好！二，成为一个优秀的，和沈淮予一样的好学生！
下课楚子钰就对沈淮予嘘寒问暖，中午下午去食堂，楚子钰抢着给沈淮予打饭，晚自习三堂课再也不玩手机，乖乖听课写作业，晚上学习到断电了才回宿舍睡觉。
这样持续一学期，17岁那天结束的期末考，楚子钰第一次史无前例，考进了班级前二十。
却也再很难进步了，进入高三，楚子钰明显感觉学习进度慢下来，月考分数也从以前的几十分起跳下降成几分。
“你现在的成绩妈妈已经很满意了！”楚筱音见楚子钰努力都心疼了，“你想上什么大学，妈都能帮你搞定，不用那么拼。”
这话现实也是事实，楚家不需要楚子钰上什么名校，也不需要他出国留学镀金，楚子钰快快乐乐长大，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是楚家父母对他唯一的要求。
楚子钰还是刷着题，“嗯嗯。”
楚筱音都无奈了，放下果盘说：“那你吃点水果再学习，你爱吃的增城挂绿，今年第一批，刚空运到。”
楚子钰瞥着果盘，又是一年荔枝季，他突然想到沈淮予可能没吃过增城挂绿，等楚筱音走了，他放下笔端盘下楼，找了个盒子全倒进去，抱着出门去学校了。
离高考不到一周，高三已经放假回家休息了，沈淮予还留在学校。
六月的下午，天气闷热，隐隐有下雨的迹象，果不其然楚子钰刚进宿舍楼，倾盆大雨砸下来了。
风大雨急，炎热的气温骤降，变得特别凉快，高三这一层的宿舍全空了，其他宿舍都没人，楚子钰急匆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特别明显，他刚到305门前，门先从内打开了。
外面天色阴沉，屋内也没开灯，沈淮予似是刚睡醒，左脸颊还有一点微红的压痕，他侧身让楚子钰进屋，“怎么来了？”
“找你啊！”楚子钰进宿舍，顺手打开了灯。
明亮的光瞬间照亮宿舍，也落在楚子钰弯弯的笑眼上，他迫不及待打开盒子，一盒新鲜欲滴的荔枝摆到桌上说：“一起吃荔枝！增城的挂绿荔枝，超级清甜，一点儿都不会腻，我特爱吃！”
楚子钰去洗了手，回来见沈淮予还没动，他就剥了一个喂到沈淮予嘴边，“快尝尝！没骗你，真的好吃。”
这一年多他喂沈淮予吃东西是家常便饭了，也没觉着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沈淮予张嘴吃了，楚子钰才满意抬脚勾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慢吞吞剥了一颗放嘴里。
荔枝提前冰镇过，他跑来学校这段时间虽然回了点儿温，味道还是凉凉甜甜的，果肉又爽脆，楚子钰满足着眯了眼。
沈淮予没坐，他靠着上下铺楼梯，垂眼看着楚子钰黑色的发旋，想着他没回在去年朋友圈的话。
第一次见楚子钰黑发，他想评论，特别漂亮，和橘发一样漂亮。
评论都敲好了，最后他还是没发出去，只点了个赞。
外面暴雨声阵阵，楚子钰突然抬头，就撞进了沈淮予漆黑专注的眼底，楚子钰一愣，下意识递过咬了一半的荔枝，“你吃么？”
说完楚子钰脸色突然爆红，他刚说了什么！这不是赤裸裸的勾引么！
他就要收手，“不是我忘了——”
“吃。”下一瞬沈淮予咬走了楚子钰手里那半颗荔枝，微凉的唇擦过他指尖。
触电一样，楚子钰僵住了，同时阳台外电闪雷鸣，“轰”一声，天花板上的灯管熄了，屋子里一下暗下去。
昏暗藏住了楚子钰红得惊心动魄的脸，他的心跳和外面的雷声一般激烈，不，更要激励几百万倍。他嘴唇微动，躁动又强烈的情绪再按捺不住，望着那双始终没离开过他脸的黑眸，认真问——
“沈淮予，你知道我在追你么？”
第60章 060 我不配。
【060】
就在这时, 屋外突然有脚步声，窗外雷电闪烁，白亮的光闪过屋内, 楚子钰看到沈淮予说了几个字, 雷声太响，他没听清, 刚伸着头凑近要听，宿舍门打开了。
“哟——”邵程提着一袋小吃，进屋眯眼扫了两下，笑了, “楚子你来了！”
楚子钰扭头, 也很疑惑，“你怎么来了？”
“别提了。”邵程关上门, 顺手搁了袋子, 叹气说，“在家我爸天天念经, 烦得要命，我干脆回学校了，耳朵清净点。”
他目光掠过沈淮予, 拉过椅子坐到楚子钰旁边了，瞧着桌上的荔枝，他吹了个口哨，“今年增城的挂绿这么早。”
楚子钰摇头，“不知道，家里端的，你要吃自己拿。”
邵程也没客气，拿了一颗慢悠悠剥着, 突然说：“你床铺全搬走了，还来宿舍做什么？来找学霸啊。”
楚子钰瞥着沈淮予，沈淮予还是靠着楼梯低眼看着他，昏暗不明的光线还是看不清的他的眼睛。
楚子钰脸上火辣辣的，他刚说出口了，可沈淮予回了什么呢？
他清了声嗓子。“有道题不会，来问沈淮予。”
“这么积极。”邵程咬下半边荔枝，嚼着问，“你也和学霸一样报京大啊。”
二中有两个保送京大的名额，没给沈淮予，学校私下找沈淮予说了，考上京大奖励他三十万。
这件事楚子钰知道，他对他的成绩很有数，自从沈淮予帮他学习了，他成绩是提高了，不过要考京大还是天方夜谭，差一大截儿了。
不过他要真想读京大，他家有其他渠道塞他到京大国际部。
楚子钰摇头，“等分数出来再说。”
他是想和沈淮予继续同一所大学，但国际部和其他学院完全不是一个赛道，说直白些，就是花钱买个京大的毕业证。
楚子钰就没那么想了。
而且他努力学习了一段时间，他其实也有点信心，京大是没希望，但排名第二的T大冷门专业多少有点希望，万一他就考上了T大，离京大也不算太远，四舍五入也可以算还是在同一个学校吧！
邵程吐出核，突然说：“填志愿说一声，我还想和你一个学校。”
楚子钰眼皮一跳，他转头看邵程，还没开口邵程先拍了一下他左肩，扬唇笑出一口白牙，“我还没和你当够同学呢。”
邵程说完收手起身，说着，“你们聊，我去厕所。”往阳台去了。
外面雨渐渐小了，这时灯管闪了两下，恢复照亮了，外面雨更大了，楚子钰还记着那句没听清的话，回头找沈淮予，沈淮予就先开口了，“我妈找我，考完联系。”
沈淮予拿着手机走了，到门口他又回头说了一句，“别多想，好好考试。”
楚子钰点头，望着沈淮予走了，他心突突跳了起来。
他无声动着嘴唇，复原着刚才沈淮予的唇型，小心翼翼地在心里念出那三个字。
“我知道。”
沈淮予知道，知道他在追他，却没拒绝，这是不是代表——
他也喜欢他？
要么是有一点点喜欢他。
至少也是，沈淮予不排斥他喜欢他！
那刚才那句考完联系，是要同意和他交往吧？
楚子钰越想越是这样，心情好得不得了，隔几天到了高考日，楚子钰被分到了离他家不远的一所初中考场，考试三天他都没联系沈淮予。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楚子钰领回手机，开机第一件事就是打沈淮予的电话。
人流涌动，他耳朵贴着手机，心跳滚烫，电话却没通。
沈淮予还没开机。
“还没领到手机么？”楚子钰想着，他妈的电话先来了。
他爸妈都在校门口等他。
楚子钰就暂时没再联系沈淮予，跑出学校找他爸妈，一家人去吃庆祝餐了。
晚上回家楚子钰洗了澡，才给沈淮予打了电话。
还是没开机。
“……”楚子钰太阳穴突突跳，又想到了不太美好的记忆。
去年圣诞，沈淮予也是突然关机联系不上了。
不过沈淮予后来有说是他手机没电了……
楚子钰只好上微信给沈淮予留言了，[有空了联系我！]
这一失联，直到楚子钰生日前一天，他才接到了沈淮予的电话。
彼时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二中拉了横幅，沈淮予全市理科第二名。
而楚子钰也超常发挥，到了T大最低录取线，报个冷门专业问题不大。
楚子钰听着听通里熟悉的呼吸声，安静两秒就爆破了，气鼓鼓喷，“沈淮予你干脆这辈子别找我了，我们绝交！”
沈淮予在电话里笑，“行，绝交。”
楚子钰，“……喂，我真生气了！”
“对不起，我错了。”沈淮予声线低低沉沉的，像贴着楚子钰耳边耳鬓厮磨一样，“原谅我这次，楚子哥。”
楚子钰脸皮跟火烧野草一样疯狂蔓延，他磕巴了，“你、你少装嫩！你比我还大几个月好吧！”
沈淮予还是低声笑着，“嗯，我老，那你叫我哥吧。”
楚子钰，“……”脸依旧热腾腾滚烫着，他当然不会喊哥，只声音轻下来了，“这段时间你都在兼职么？”
“嗯，用钱的地方多。”沈淮予简单说，“明天你生日要怎么过？”
楚子钰提到生日就有点烫嘴，他爸非要给他办生日宴会，请了好多人，他不确定沈淮予会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
他犹豫一秒，还是坦白说了：“在家里办生日派对，你来么？”
听筒里呼吸突然消失了两秒，沈淮予声音才出现了，“还不确定，明天告诉你行么？”
楚子钰有点失望，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当然行了！”
彼时关起来的房间，沈淮予听到了脚步声，他知道庄艾莲来了，他说：“明天联系。”
挂了电话，他躺回床上。
没开窗的房间，连锁了一个月，屋内的空气又闷又干燥，沈淮予拉过被子，又闭眼睡觉了。
高考结束当天，他被他妈锁在了房间。
“你说你会改，妈就放你出来。”
高考考试前一晚，庄建明又喝醉了，不过那天他没闹事没要钱，只是拉着庄艾莲哭得涕泗横流。
“姐，淮淮误入歧途了！之前来过咱家那个男孩，叫楚子钰你还记得不？他同学，他们两个是那种关系！淮淮拿给你那些钱，全是楚子钰给的！传出去淮淮这辈子全毁了。”
庄艾莲当夜进了医院，高考结束沈淮予接到电话赶回来，庄艾莲已经回家了，他进屋庄艾莲就递给他一包用报纸包好的钱，有几块砖垒起来那么厚，面无血色说：“把这些钱还给小楚，以后再不许你们来往！”
沈淮予稍加思索就知道了是庄建明搞的事，他沉默一秒，他说：“妈，不是你听到那样。”
“那是怎样？”庄艾莲眼泪不断往下淌，她发黄干枯的手紧紧抓着沈淮予，哀求一样，“你和小楚是同学，是好朋友对不？你拿回家的钱是他好心借你的。”
沈淮予把钱放回床头，他说：“钱全是我打工赚的，和楚子钰没关系。”
庄艾莲脸色刚缓和，沈淮予又说：“但我爱他是真的。”
庄艾莲脑子嗡嗡叫着，她没力气也挣扎着下床，她胡乱抽过衣架，一下一下打在沈淮予背上，声音又恐惧又崩溃，“收回去！你的话收回去！你是正常人，我不准你喜欢男人！”
沈淮予没避，任由衣架抽到他背上，清晰不断的痛感袭来，他闭上眼，还是同一句话。
“谁也无法阻止我爱他。”
那天开始沈淮予就被关在了屋里，庄艾莲也收走了他手机，他能出去，但屋外是庄艾莲持续不断的咳嗽声，还有——
“你去找他，我就死。”
沈淮予觉得，这间小屋子和坟墓一样，他还活着，已经在墓里了。
直到楚子钰生日前一天，他敲了门，“妈，明天他生日，我得出去。”
“您放心，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他似和庄艾莲说，又似自言自语。
“我不配。”
当晚庄艾莲打开了门，沈淮予没出去，次日早上，他才起床出去洗澡，换了一套还算新的衣服，一如往常和庄艾莲说：“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庄艾莲眼睛红肿，断断续续哭了一个月，她视力又差了，看着沈淮予，她眼泪又止不住掉，帮沈淮予整理了一下衣摆，小声说：“妈等你回来。”
*
7月7号零点开始，微博就爆了。
一个陌生的名字爬上热搜，[楚子钰成年快乐！]
半个娱乐圈的明星纷纷发微博祝福一个[楚子钰]的男孩成年。
全网在问楚子钰是谁。
楚子钰睁眼就接到了谢昀杰的调侃电话，“我们楚子哥成年，全网恭贺！牛逼！”
楚子钰懒得理他，直接掐电话打沈淮予电话，“确定了没！今天能来我家么？”
“抱歉。”沈淮予笑，“有工作，晚上才结束，去不了了。”
楚子钰笑容消失了，他还要说什么，电话里低沉的男声又说：“生日快乐，成年快乐。楚子钰。”
楚子钰就原谅沈淮予了，他想沈淮予要赚钱养家是没办法的事，既然沈淮予来不了，那他就去找他！
反正他有大把时间！
不过生日太盛大，楚子钰其实到晚上十点多才终于找到机会溜了出来。
他提着他切好的生日蛋糕，打车直奔沈淮予家。
到了目的地，楚子钰刚要敲门，手到半空了又转身朝外跑。
差点忘了，上门拜访要带礼物！
这片地儿很旧很老，楚子钰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家水果店，楚子钰也不会挑水果，就让老板给他包最贵的水果篮，老板笑眯眯给他包了一个1000块的水果篮。
拎着水果篮原路跑回去，刚到胡同口，细细密密的雨点砸了下来，他先护住蛋糕，急急往里冲，这时前方有关门声，昏暗的光亮里，沈淮予撑开伞出来了。
他走下台阶，转身便看到了狼狈的楚子钰。
楚子钰也没想到沈淮予会突然出来，他眼里冒出亮光，惊喜喊：“沈淮予！”
沈淮予上前挪伞遮住他头。
急雨砸到伞面，昏暗光影里，沈淮予看着楚子钰，楚子钰仰脸看他，刘海被雨水打湿了贴着他额头，微微喘着气，一双眼睛却亮若星辰，“这么晚你出来干嘛？”
如竹的手指猛然握紧伞柄，沈淮予挪开目光，淡声说：“买白糖。”
楚子钰连连点头，“我跟你去！”又想到水果篮，举起说，“上门礼物，先放你家门口？”
“我拿着。”沈淮予接过水果篮，走到楚子钰左边，伞往楚子钰那侧倾斜。
大雨倾盆，两侧人家严严实实关紧窗，透出或白或橘的灯光，伞往楚子钰那一侧倾斜着，两人并肩走到小卖部，沈淮予买了一袋白砂糖，从小卖部出来才停住问楚子钰，“怎么这时候来了？”
楚子钰神神秘秘从臂弯小心翼翼端出蛋糕，唇角翘上了天边，“铛铛铛！两块生日蛋糕！今天我成年哎，当然要和你一起庆祝！”
小卖部前方有几棵桂花树，还没开花，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照明灯，忽明忽暗的灯光拂过楚子钰的球鞋。
白色的，全球限量款，此时溅满了肮脏的泥点子。
楚子钰还在喋喋不休，沈淮予突然抓住他手腕，拽着他快速进了旁边狭窄昏暗的过道。
楚子钰手里的蛋糕和伞缠绵着滚落在地，左手被沈淮予抬高紧紧压在冰凉湿润的墙上，他后背也抵着墙，单薄的夏T瞬间湿透。
夜雨很凉，相贴的胸膛却滚烫，楚子钰眼睫毛被雨打得几乎睁不开，他拼命眨眼想看清沈淮予，却始终模糊不清，雨水不断钻进他嘴里，他抿着雨水哼疼，“沈淮予你弄疼我了……”
“你追我是喜欢我？”沈淮予打断他，声音被雨水沾得又潮又湿。
楚子钰愣了，他心跳如雷，皮肤在雨夜里迅速升温。
承认还是不承认？
楚子钰想到高考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宿舍，带着荔枝的甜味，沈淮予回“他知道”。
沈淮予也是喜欢他的！
只彷徨一秒，楚子钰坚定点头，“对，我喜欢你！”眼皮上落下点点滴滴的雨，浅色的瞳孔里涌动着汹涌的情愫，“我超超超级喜欢你！”
“你交往过32次。”
楚子钰一下被抓住了小尾巴，他哼唧，“那是过去事了，而且我也没渣，我是被甩那个！”
“你以前喜欢女生。”
楚子钰毫不迟疑，“我遇见你就喜欢男生了！”
沈淮予似乎笑了一声，骨节突出的手猛地攥住楚子钰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沈淮予吻得很重，凶狠着吞噬楚子钰的唇瓣。
楚子钰傻了，除了那次人工呼吸，他是第一次和人接吻，不会反应，浓烈的薄荷味夹杂着雨水的咸味，他被动被沈淮予单方面压着亲。
然后沈淮予松开了他的手，落到他腰侧，顺着他衣角探了进去。
冰凉刺骨的手指过境，楚子钰猛然一个激灵，无意识推了一下沈淮予。
他没用力气，沈淮予却后退了。
沈淮予收手，昏暗的空间里，急雨还在滂沱，他又恢复了最初的淡漠，“你根本不喜欢男人。”
楚子钰被亲得全身发软，他双脚几乎站不稳，他单手撑着墙才勉力站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还不忘摇头，“我刚才是……”
沈淮予打断他，“我现在给你答案。”
楚子钰没跟上他的节奏，“什么答案？”
“你追我的答案。”
楚子钰呼吸紧了，下一秒，他听到沈淮予说——
“我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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