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龙却是另一番心情,看着台下百姓单薄的身形消瘦的衣服,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大汉百姓太苦太穷了,穷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滋味,更别说其他的了,这种时代简直特么的荒谬。


    “我一定要竭尽所能,让大汉彻底富裕起来,让大汉百姓都能吃上饱饭穿上净衣。”


    麋龙看着激动的人群暗自发誓,等他们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才再次举起喇叭说道:“父老乡亲们,听我说几句。”


    台下百姓立即止住哭声向他望来。


    麋龙吼道:“贺齐死了,受害村民的仇报了,他们的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但这种惨案咱们活着的人不能忘,同样的惨案以后也不允许再发生,为告慰死去的无辜生命,我决定自掏腰包修建一座遇难者纪念馆,让酉阳的乡亲能时刻纪念他们,铭记此次的教训,到时还望诸位乡亲出点力气。”


    这是好事没人会拒绝。


    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喊道:“我愿意出力,草民别的没有唯独不缺力气,我也愿意……”


    百姓虽然不知道纪念馆是什么,却还是争先恐后的报名,恨不得现在就动工。


    王宏和周正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他俩自然看得出麋龙是在拉拢百姓赚取民心,却对这种做法不太认同。


    赚取民心可以理解,但不能以牺牲士族为代价啊,这天下毕竟是士族的天下,老百姓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能成什么事?


    两人一致认为,士族出身的麋龙这是在自绝后路。


    麋龙继续道:“我刚说过不希望以后再发生同样的惨案,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你们能决定吗,真发生了你们又能阻止吗?”


    台下百姓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集体愣住。


    是啊,当官的真要屠城,做为被屠的一方,我们有什么能力阻止呢?


    别说阻止,逃都未必逃的掉啊。


    麋龙又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穷吗?”


    百姓脸色齐变,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拿刀专往人心窝子里捅啊。


    我们若知道为什么穷还会穷吗?


    麋龙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后指着一名衣服上补丁垒补丁的中年笑道:“<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麻烦你上来一下。”


    百姓齐齐向补丁中年望了过去,补丁中年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紧张的手足无措,还是旁边的人推了一下才走出人群。


    士兵让开道路放他进去,补丁中年却一步三回头,登台阶的时候更是摔倒好几次,连先前的周正都不如。


    好不容易站到台上了也双腿哆嗦感觉浑身不得劲。


    “放轻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麋龙安慰一句笑问道:“大叔贵姓,今年贵庚啊。”


    补丁中年哆嗦的说道:“我叫刘铁柱,今年二十七了。”


    “呃……”这下轮到麋龙惊掉下巴了,他怎么看此人都在四十以上啊,结果还没奔三?


    该死的世道,把好人都折腾成鬼了。


    “刘叔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偶尔打点零工。”


    “家中几亩地啊?”


    “没地,我给周县令家当佃户,租了五亩。”


    “那每年租金收几成啊,家里能余多少粮,够家人吃吗?”


    这个问题有点敏感,刘铁柱下意识的看向了旁边的周正。


    麋龙同样看向周正,周正被麋龙的眼神吓的哆嗦,连忙呵斥刘铁柱道:“看我做什么,公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刘铁柱这才说道:“收七成给我留三成,再刨除苛捐杂税,余下的粮勉强不饿死。”


    麋龙问继续问道:“苛捐杂税都有些什么税啊?”


    周正脸色瞬间变的极其不自然,出言阻止道:“麋公子……”


    麋龙抬手制止道:“待会再问你,刘叔告诉我,苛捐杂税都有些什么税,放心,有我在周县令不敢为难你。”


    刘铁柱受到麋龙的眼神鼓励胆子顿时大了不少,说道:“有壮丁费,草鞋费,茅房费……”


    不等说完周正急了,立刻阻止道:“刘铁柱,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讲啊……”


    该死的泥腿子,这是准备揭他老底啊。


    麋龙无视周正的脸色继续问道:“还有吗?”


    刘铁柱对周县令多少是有些忌惮的,哆嗦着没敢再说。


    他在台上不敢多言,但被人群包围的其他百姓就没那么多顾及了,有人捏着鼻子喊道:“还有鸡鸭费,耕地费,除草费,用水费……”


    “还有户籍登记费,修桥修路费,晴天有晒太阳费,雨天有淋雨费,其中很多费都收到十年以后了。”


    这下不止麋龙瞠目结舌,连王宏都愕然了,他们以前只听说苛政猛于虎,苛捐杂税重如山,但怎么个猛法怎么个重法却没有具体概念。


    但是今天,真是让他们涨见识了啊!


    这么多税种,还是在刨去七成租金的情况下,这特么简直比鹅城的黄四郎还狠呐!


    老百姓用仅剩的三成粮食承担如此重税,没饿死简直是奇迹。


    问题是这些税收一粒也没交给朝廷,全肥了士族与本地乡绅。


    第37章


    面对百姓的揭露周正吓的脸都白了,手舞足蹈的狡辩道:“你们这就没意思了啊,话怎么能这么讲,我没修桥吗,我没铺路吗,我没护一方平安吗?”


    麋龙反问道:“周县令,你说自己守护一方平安,那我请问贺齐屠村的时候你在哪,被屠杀的可都是你治下的百姓,你就没有试图阻止吗?”


    “呃……”周正无语道:“怎么没阻止,奈何贺齐那个王八蛋不听我的啊。”


    人家堂堂奋武将军,我一个小县令怎么阻止,姓麋的你特么故意找茬吧?


    麋龙回以冷笑,县令再小也是朝廷命官,周正若真豁的出去贺齐未必敢胡作非为,可惜面对贺齐的屠刀,身为县令的周正什么也没做。


    麋龙转身再次面向百姓,语气森冷的说道:“现在知道你们为什么穷了吧,辛苦一年大半收入交给士族不说,还要应付士族永无止尽的盘剥,你们就算再辛苦十倍也富不起来,因为你们辛劳的成果被别人抢走了。”


    很多百姓并没有算经济账的习惯,以前只觉得苦却并不知道为何苦,现在麋龙将资料列出来摆在眼前,他们才发现真相是那样的血淋淋。


    麋龙却依旧觉得不够,继续加注道:“周县令为什么能吃的膀大腰圆,那是用你们的劳动成果养出来的,他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反过来还嫌你们的血脏,你们有没有问过凭什么?”


    人群再次爆炸了,群情激愤你推我搡。


    “打倒这个贪官,还我血汗钱。”


    呐喊的同时有人没忍住再次扔出臭鞋用力砸向周正脑袋,其他人纷纷效仿,无数臭鞋石头同时飞来。


    攻击太多就失了目标,很多都砸到了麋龙头上,麋龙连忙双手抱头蹲地,同时呵斥道:“别扔了,打到我了。”


    台下百姓连忙停手,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是公子,就算杀了周县令,换个县令还是会这么盘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被吸血呢?”


    这是个明事理的,一眼就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麋龙说道:“很简单,大伙齐心协力团结起来,对官老爷来说咱们都是蝼蚁,一只蝼蚁他们轻易就能踩死,但一群蝼蚁却可以咬死大象。”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可以面对任何敌人,只要天底下的劳苦大众全部团结起来就可以扫清这个污浊的世界。”


    “我们要团结在一起,打倒土豪劣绅,平分土地产权,跟我喊打倒土豪劣绅,平分土地产权……”


    “打倒……”百姓纷纷挥舞着拳头念出了声,起初还有些杂乱,但越喊越整齐,越喊越有劲,很快数万人的声音便汇聚到了一起响彻天地。


    听着激动的呐喊声,所有人都感觉体内生出一股莫名的力气,眼中充满了战意。


    百姓兴奋了周正却傻了,不是公审贺齐吗,怎么变成公审我了?


    再让他们继续呐喊下去,估计不等天黑自己就得去见贺齐。


    周正急的额头冒汗,思忖片刻后槽牙一咬,上去抢过麋龙的喇叭吼道:“乡亲们听我说。”


    百姓齐齐收声看向周正眼中满是好奇,这老东西还想说啥?


    周正又天人交战了一番,扯开嗓子吼道:“以前是老夫不懂事,刚才经麋公子点拨老夫才知道以前的我有多可恶,我不是东西,我辜负了酉阳乡亲对我的信任,我罪孽深重我不是人……”


    “现在老夫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愿意改过自新,我自愿献出全部家产,将家中的粮食土地全都拿出来给乡亲们平分,只希望乡亲们能给我一次悔过的机会,我谢谢大家了。”


    说完面朝百姓深深鞠躬,弯下腰的瞬间脸上五官抽成一团。


    他的心在滴血啊,要知道那可是他们周家几代人奋斗来的家产,现在却要全部无偿献出,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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