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樊说“打了”,却没停住话题,继续挑了一阵霍擎天心头的火。
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也把矛头往史有节身上指。
如此挑了数次后,霍擎天果然彻底怒了。
他满腔怒火地叫来史有节,把那些奏折掷到他面前,问他:“是不是你指使人写的?连你也敢管到朕的头上来了?”
曾经那些不识相的文官,全都被他给处置了,他是也活够了,想死吗?!
史有节面上瞧着很是懵。
他捡起奏折看了,然后连忙回话道:“皇上,臣绝没有指使任何人写这样的奏折,臣冤枉啊。臣许多日子没有得皇上召见了,本就惶恐不已,又怎敢在这种时候,指使人上这种折子,触怒皇上!”
霍擎天回他:“你首辅当出功劳来了,当出胆子来了,所以就敢了!”
史有节直接给霍擎天跪下了。
他伏着身子道:“皇上一路拔擢臣到如今的位置,臣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身为臣子,臣心里想的,只有帮皇上分忧解难,如何让皇上高兴,从没想过要管着皇上,让皇上生气!不知皇上为何说是臣指使的,臣实在冤枉,请皇上明察!”
他为何说是他史有节指使的?
那还不是,是萧樊在他面前百般暗示甚而明说的。
想到这个,霍擎天下意识往立在一旁的萧樊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想,史有节确实是他一手提上来的。
从史有节做兵部尚书起,就一直是个听话好用的,从没惹过他不快。
怎么突然做出这么蠢的事,非要惹他不痛快呢?
霍擎天又看跪在地上的史有节一会。
片刻道:“你不承认也无妨,你若管不好这些人,你的首辅我看也别当了!”
***
史有节被霍擎天骂了一通,从霍擎天寝宫出来时,脸色难看。
萧樊亲自送了他出来,有些得意洋洋道:“史阁老既敢指使那些人弹劾沈大人,怎么又不敢承认呢?可即便史阁老不承认,皇上心里也是知道的。”
史有节也没了往日的表面和气与客气。
他看着萧樊把话说白了道:“萧公公如今已成功把持朝政,我早已不能和萧公公抗衡,萧公公也不肯放过我么?”
萧樊翻他一个白眼,“什么叫咱家不肯放过阁老,阁老这话言重了。”
史有节没再说话,窝窝囊囊地走了。
萧樊冲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回了霍擎天的寝宫。
霍擎天刚发了一通火,现在不想身边有人,打发了他出来。
他回去自己院中,又找人叫来任兴,问他:“史有节的罪证,搜集得怎么样了?”
刚才霍擎天发火时,亲口说了让史有节这首辅别当了的话。
在他看来,时机差不多了,只等他搜集完罪证,最后给史有节致命一击了。
任兴回他话说:“还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整理好了立马就给干爹您送来。他自打当上首辅以后,干的脏事可太多了,够他死一千回的。”
萧樊眼梢上扬,笑得得意,“那就让他,死个一千回!”
***
霍擎天骂完史有节,并没有觉得出了气。
好好的心情,被那些折子给糟蹋了,打了竟还还有人敢再往上递。
他心里觉得烦,撵走了史有节,也打发了萧樊,却也不太想一个人呆着。
于是叫来传话的太监,让他去请沈令月过来。
传话的太监刚走了不久,刚挨过骂的史有节忽又来求见。
霍擎天并不是很想见他听他说话,但他想起这些日子有关萧樊的种种,看到身边伺候的这些太监,便犹豫了一会,允了史有节进来。
史有节是回内阁值房坐了一会,拿了封折子后又回来求见霍擎天的。
得了允许,他进寝宫,去到霍擎天面前行礼,直接说事道:“臣思来想去,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跟皇上说清楚,臣不怕自己受冤,只怕皇上被人蒙蔽。”
霍擎天既然让他进来,就是给了他机会。
他看着史有节十分干脆道:“说吧。”
而史有节却没有这么干脆。
他左右看看道:“皇上,这件事,臣想只跟您一人说。”
这暗示十分明显了。
霍擎天身边伺候的这些太监,会偷听,会把话传出去。
而这些太监会把话传给谁,还要再说吗?
霍擎天听懂了,但却没遂史有节的愿。
他脸色冷沉,出声道:“直接说。”
既然如此,史有节也就直说了。
他还是先喊冤道:“皇上,臣真的没有指使人弹劾沈大人,臣也不敢。臣对皇上的忠心,从来都没有变过!臣不知道萧公公为什么要把这事怪到臣的头上,千方百计让皇上厌弃臣。臣思来想去,想来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霍擎天问他:“什么事?”
史有节把自己准备好的折子呈上去。
待霍擎天看了,他又道:“这是臣收到的,弹劾萧公公贪污军饷、倒卖军械的折子,臣不知真假,尚无凭证,所以也未敢与皇上说。想来萧公公是怕臣把他这事告发到皇上您这里,所以先下手为强,想置臣于死地啊!”
霍擎天看过折子了,面上没什么情绪。
史有节和萧樊之间互斗,其实他是不怎么在乎的。
司礼监和内阁本就是互相牵制的关系,他们彼此之间斗得越狠,皇权就越稳。
只要不牵扯到他,不影响他的心情,他才不会管他们怎么斗。
萧樊这事,没有那些弹劾的折子让他生气。
他把折子合起来,放到一边,看向史有节又说:“朕知道了,朕心里自有分辨,折子留在这,你且先退下吧。”
史有节看出来霍擎天正在烦,不是很有心情再往下管这事。
于是他也识趣地没再多说,老老实实退下了。
史有节退出去后,霍擎天便闭上了眼,手指默默摩挲手中握着的龙头。
他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回想了一番,尚未完全捋通顺,沈令月过来了。
沈令月的到来让他心情乍好。
沈令月笑着向他行礼,轻松地问他:“霍兄又想我了?”
霍擎天不再想刚才的事,看到沈令月的笑容,下意识跟着笑起来道:“其他人太烦,太没趣,还是阿月能让人开怀。”
听得这话,沈令月眼眸一转说:“霍兄说到开怀,让阿月不自觉想起畅饮,那不如……咱们今儿来一次,说走就走的……开怀畅饮如何?”
霍擎天笑,“走去哪开怀畅饮?”
沈令月道:“京城酒楼多得是,咱们自然是去……酒水最好的一家!”
以前霍擎天心里症结太多,出西苑的时候很少,更是没再私下里去过市井。
但这一年有沈令月陪着,他也破了这心障,去了市井两回。
如今再提出去,已不觉有什么了。
断腿之前,他是何等随性爽快。
之前压抑地活了七年,也就这一年,他才又找到活着本该有的感觉。
沈令月说说走就走,他自然不扫兴,立马便应了。
应下后去换上平民的衣服,和沈令月一起,坐普通规格的马车出门去。
赶车的是两个锦衣卫,和从前一样,穿的也都是平民的衣服。
到了酒楼,沈令月和霍擎天下车后戴帷帽。
沈令月背着霍擎天进酒楼,又噔噔噔踩楼梯上楼入雅间,弄得像出来做贼一样,倒也有意思。
进阁间拿了帷帽坐下来后,两人便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罢了,沈令月叫来跑堂的,让他上他们店里最好的菜食和酒水。
待酒水菜肴全部端上来,两人也就开怀畅饮了。
天色将黑,酒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沈令月和霍擎天开怀,旁边雅间里的人也开怀,喝了酒全都兴致极高,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绝于耳,有时在派酒,有时在行酒令。
沈令月和霍擎天虽只有两人,但兴致也高心情也好。
霍擎天喜欢有烟火气的环境,便是光在这里坐着,心情也比在西苑愉悦。
沈令月陪他说话,敲筷子给他唱歌,换个法儿逗他开心。
在这样的氛围中,今日经历的那些糟心事儿,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霍擎天心情大好。
在心情最好的时候,他眼底染着微醺,看着沈令月说:“阿月,我总觉得,你是上天特意派来的,特意赐给我的礼物。你太特别了,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沈令月看着他,弯起的眉眼里也有酒意。
她心头下意识泛起酸涩,漫起非常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霍擎天对她的感情,好像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她没接这话,狠狠压了一下心里的情绪。
然后捂着肚子站起身道:“霍兄,我喝得有些多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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