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不太习惯,忙放下搭在桌案上的脚,让他赶紧起来。


    待他站起来了,看着他问:“什么事?”


    二浪笑得谄媚道:“也没什么,我们这样的人,不好求见张大人的,我和姑娘走得近一些,所以就来找姑娘了。也没别的,就是想问问,您跟我说的那些……”


    沈令月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直接接了他的话道:“放心吧,这次剿三盘山的土匪,你出的力最多,答应你的该你的,一样都不会少了你的。但我也提醒你,既然不当土匪了,那就要彻底改邪归正。官府给你的赏你的,够你带着家中老小,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二浪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知道,小的以后一定当个好人!”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二浪也就踏实去了。


    沈令月又抬起腿来搭到桌案上,继续放松自己的,想些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


    大军驻扎在外消耗大。


    次日清晨,张钦便安排了大部队先行返营。


    留下小部分的人手,继续清点运送山上的粮草等物。


    待所有物品全部清点运输完,张钦带上从两个山头剿来的所有物品,回到锦城先行入库,然后再开始后续的奖惩和安置等工作。


    这是一件复杂而耗时的事情。


    那么多的土匪,哪些是被抓了的,哪些是自己投了的,哪些在这次剿匪中立了功劳,都要弄清楚了,再进行奖惩安置。


    按照他们的具体情况,有的杀有的关,有的流放,有的卸甲归田做回农民,有的入军当兵吃军饷,有的给个还不错的差事。


    除了这些土匪,还要合理安置他们的家眷。


    这些事都要从上到下,一层一层落实下去,非常琐碎耗时。


    因而落实起来,便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完成的事。


    当然了,落实这些事情,并不妨碍张钦往京中递发军报。


    回到总督府,他第一时间便拟了军报,把此次剿匪大获全胜的事情,从头到尾,乃至细枝末节,都用文采斐然的文笔,好好写了一番。


    如他和陈先生说的那样,他没有掩盖沈令月的功劳,反而在奏折中把她大夸特夸,明确说明了她才此次剿匪中起到的作用。


    总结起来一句话,如果没有她,这次剿匪绝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成功。


    奏折写好,加急发出。


    张钦笑着与沈令月说:“姑娘原只想来挣个小小的军功重回京城,却没想到,竟立下这样大的功劳。皇上知道了,必是高兴得很呐!”


    是的。


    霍擎天若是知道了的话,一定会高兴坏了的。


    因为她办成的事越大,就越是在帮他打内阁那些老家伙的脸。


    她爽,他只会觉得更爽呀!


    ***


    十天后。


    皇宫内阁值房。


    首辅梁越和阁臣李纪远,正在各自桌案前埋头批阅奏折。


    奏折看多了,全国上下的事情来来去去都那么些,实在很难不麻木。


    若不是边境有急报,或者哪里发生了兵变,其他的事实在不需大惊小怪。


    两人看奏折看得面无表情,批得也面无表情。


    然又批了几本奏折,再翻开一本时,李纪远脸上神色忽然有变。


    好像是对奏折的内容不大敢信,他来回又看了好几遍。


    看到最后,还是没那么敢信,不自觉嘶气出声。


    梁越早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见他发出此等声音,便出声问道:“怎么了?”


    李纪远没有直说,回身把那份奏折送到梁越面前,与他说:“阁老您看看。”


    奏折是川贵总督张钦递上来的。


    梁越打开奏折,看到一半,原本有些疲惫木滞的眼神突然也变了。


    看完以后,他抬头看向李纪远,明白了他的反应。


    梁越也忍不住嘶气。


    然后说:“这……这……”


    没说出来的话是——这是真的吗?怎么像胡编的呢?


    川贵总督的位子上不知换过多少人。


    还有川贵两地的巡抚和总兵,也是换过不少人的。


    那么多人,那么多年,一直无法彻底解决的严重匪患,竟被那丫头给解决了?


    还有让他们不能接受的一点是。


    自打沈令月去川贵赴任以后,他们就一直在等着地方御使写折子弹劾沈令月。


    人无完人。


    他们料想着,沈令月上任以后,必有出错的时候。


    地方上的御使盯着她,时不时弹劾她,他们抓足她的错处,总能找到机会整治她。


    把她清出官场,也只是时间问题。


    结果没想到,弹劾她的奏折没收到,竟收到了这样一封奏折!


    她不止没犯错,还办成了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一个年轻姑娘家,这是可能的吗?


    李纪远没再藏着掖着,直接揣测出声说:“莫不是张钦知道她与皇上的关系,所以就巴结她,把功劳都让给了她?”


    梁越默声沉思,没立即说话。


    正好这时候吴冕回来了,他看出梁越和李纪远有事,便问了句:“怎么了?都锁着眉头,发生什么大事了?”


    梁越没说话,把奏折递与他看。


    吴冕接下奏折看罢,状态却与梁越和李纪远不同,他抬起头高兴说:“这是好事啊,川贵两地的土匪,祸害百姓那么多年,一直解决不掉,总算是铲除了!”


    梁越慢声道:“铲除了土匪是好事,但这铲除土匪的人,可是那个沈令月啊。”


    照折子里说的,确实全是这沈令月的功劳。


    吴冕明白梁越的意思,但他还是说:“不管是谁,只要肯为百姓出生入死,根除匪患,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那她就是功臣。”


    梁越看着他又道:“这折子里说的,你全都相信吗?”


    吴冕想了一会,给出主意说:“真与不真,把张钦召来京城,一问便知。票拟就说,剿匪功大,召他与沈令月进京,进行封赏。再派人去当地调查一番,这折子里的内容是否属实,就全一目了然了。如果是假的,便是掠美、欺君之大罪,正好……”


    梁越和李纪远一起点头。


    ***


    军营靶场上。


    霍擎天正在拉弓射箭,旁边陪着他的都是部队里的精锐。


    弓拉得正满时,忽听到掌印太监冯渊的声音。


    冯渊急步而来,喊皇上的声音也急,带着掩不住的喜悦说:“皇上!喜事!大喜事啊!”


    能有什么大喜事啊。


    霍擎天不当回事,射出手里的箭,随口问:“什么喜事啊?”


    冯渊过来给他行了礼,然后忙把带来的奏折呈上,嘴上又说:“川贵总督发来急报,说是祸害当地十数年的土匪已连根拔除,这不是天大的喜事么?”


    什么就天大的喜事了。


    霍擎天不屑道:“小小土匪而已,让他们猖狂十数年之久,废物。”


    冯渊笑着又说:“皇上,这回是月姑娘带人剿的匪。”


    月姑娘?


    对了,他的阿月去的就是川贵总督府!


    霍擎天反应过来,立马把手里的弓扔给旁边的人。


    他伸手接过冯渊手里的奏折,打开从头到尾细看一番。


    看罢后只觉浑身舒畅,不自觉大笑出声。


    笑罢,他万分得意道:“怎么样?!他们十数年解决不了的问题,我的人过去,不过半年时间,就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


    冯渊拍马屁道:“还是皇上的眼光好,没人比得了。”


    有此等得意的时候,霍擎天自然不放过机会。


    他合起奏折,看向冯渊又问:“内阁的阁老们都看过折子了吧?”


    冯渊道:“全都看过了,这不票拟说了,要让张钦和月姑娘进京来,按规矩对他们进行封赏。奴才知道皇上关心月姑娘,所以立马就把折子送来给皇上看了。”


    这折子看得霍擎天心情太好了。


    他又道:“那就让阿月回来吧,她也该回来了。”


    回来让这些老家伙们瞧瞧,他们打心底里看不上的人,不能接受的人,一个他们嗤之以鼻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女人,是如何打他们的脸的!


    他一想到那些成天引经据典,把圣人的道理挂嘴边,嘴上叭叭个没完,劝谏的折子写一堆,什么都看不惯什么都要管的书呆子们,绿着脸说不出来话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以前只他一个人与他们斗。


    现在多了个阿月和他一起与他们斗,且一直能让他们吃瘪,能堵死他们的嘴。


    他觉得,这日子越发是有意思起来了。


    第218章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让张钦进京的诏书很快就发到了锦城。


    张钦一边把手上的事交代下去,一边准备进京事宜。


    与他一同准备进京的,还有在此次剿匪中起主导和关键作用的沈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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