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他们就是官府安排的,上山来找这些底层的土匪,煽动他们情绪的。
从对方的反应来看,这煽动的效果挺好的。
他们想投降的心思更重了。
***
山寨里。
沈令月吃完午饭没再出去,留在屋里歇晌。
她就当来山寨里避暑了,午觉睡得踏实。
而眼下这寨子里,却没几个如她一般踏实的人。
三当家和老四都没参与谈判,但也都心系谈判的结果,因此这会正找了心腹之人来问——上午谈了小半日,得出了什么结果。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老四听罢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老老实实的,没有因为仇恨对沈令月下手,纯是因为诈降之计。
他坚决不接受真向官府投降,但诈降他可以接受。
若能使成此计,他们兄弟间还能一呼百应,遇事仍有应对的能力,以后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现在自然是愿意忍上一忍的。
但他心里也觉得,官府狡诈,他们未必是对手。
不过他们退路无多,这是眼下能赌上一赌的最好办法。
他只担心寨主扛不住游说,直接让步投降。
只要寨主能坚持住,能挣得一个喘息的机会,他就觉得还有希望。
如果不是如此,他现在哪还能坐得住。
他早找那个杀他三哥的女人,为他三哥报仇去了!
他也做好了准备。
如果寨主最后同意退步真投降,那他就去杀了那个女人。
一来为他三哥报仇,二来激化矛盾,让官府直接出兵来攻,让三盘山的土匪不得不应战,不得不在绝境中拿命拼出一条退路来,以待日后东山再起。
而三当家,怕的就是官府动兵。
在他看来,官府一旦动兵,他们这次很难有活路。
能保条命下来就不错了,想再东山再起,基本没有可能。
所以他听罢后,在心里想道:这姑娘在他们军中地位不低,她能亲自带了金银财物来,已经是非常大的诚意了。诈降之计虽然好,但官府若是不同意,这计就成不了。若是谈僵了谈崩了,官府不可能在山下久拖,只怕就要动兵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行。
现在官府的诚意这么足,他们何不见好就收投了呢?
这样僵持下去,只怕是得不偿失啊!
于是他没再忍着,忙起身去找了寨主。
找到寨主后一顿相劝,让他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真诚一点,干脆一点,接受官府送来的财物,同意归降,以后众弟兄能有个安稳日子过就行了。
寨主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心头生怒。
他是三当家,他是知道的,他们能有今天这样的家业有多不容易。
这么大的家业,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说到最后,寨主怒火滔天道:“这是唯一能让我们躲过武力清剿,又能保存实力的计策!我意已决,官府应了这一条,我便归顺,不应,那便就耗着!谁若再劝,别怪我手下无情!”
真的要这样吗?
三当家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见实在说不动大当家,他也就回去了。
接下来便是僵持。
沈令月没有去找他们再商谈。
他们也没有把沈令月再叫到议事堂。
双方的意思都是——你们再认真考虑考虑。
沈令月也没有下山去。
以此来亮明官府的态度——他们能给到的招抚条件就是这样。
僵持了半天,沈令月大着胆子留在山上过了夜。
半日加上一夜的时间,感觉双方应该都考虑得差不多了,次日晨起用完早饭后,又一起到议事堂坐下,继续就此事进行商谈。
沈令月一对多,谈得脑门大。
听对方说话听得头大时,她甚至萌生出立马下山,带兵直接打上来的冲动。
用语言不能让他们认清现实,那就用绝对的“实力”!
当然她只是这么想想,并不会真的盲目出兵。
又半日没谈出结果,她仍是没有回去,继续留在寨中吃喝。
她在这不好乱走,除了在议事堂,就是在自己吃喝睡的屋里。
于是吃完午饭以后,在二浪来给她收拾碗筷的时候,她拉着二浪问了些寨中情况。
二浪与她说:“听说三当家昨日去找了大当家,应该是劝大当家归降,但被大当家给轰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看。这几天寨子里更是人心慌慌,下面的兄弟,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投降,想归顺官府得个安稳日子过,人心浮动得厉害。”
看来是煽动底层土匪的情绪起作用了。
有二浪的情报,沈令月知道的,寨中的三当家不愿抵抗,早就想投降了。
已经商谈了两次。
沈令月现在也没多少耐心了。
接下来,她用剩下的耐心,又与大当家他们商谈了两回。
前后加起来四回,仍没能劝得他们有所松动。
耐心耗尽,沈令月不想再费劲了。
她在心里想——算了,这些土匪不识好歹,那就直接开始下一步计划吧。
于是她又找了二浪吩咐:“你悄悄去问问三当家,可愿意私下见我。”
沈令月不知道三当家会不会来见她。
来不来其实就代表了态度。
来了便是他考虑好了愿意背叛他们大当家,直接投靠他们官府。
不来便是虽有心投降,但也绝不背叛他们大当家。
沈令月晚间正常入睡。
到夜半时分的时候,睡梦间听到靠近的脚步声。
待清醒时,又听到轻轻的叩门声。
沈令月十分淡定。
她从床上起来,穿好外衣过来开门。
打开门看到三当家站在外面。
她虽与这三当家没有正面接触说过话,但在寨子里往来,是见过彼此的。
到底不熟,所以沈令月还是问了一句:“三当家?”
三当家点头,“可方便进去说话?”
沈令月不讲究这些。
她打开门让三当家进屋。
两人到桌边坐下,并不点灯。
沈令月没有先说话。
默了一会,三当家先开口道:“你让二□□我私下来找你,什么意思?”
沈令月反问他:“你趁夜偷偷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算了。
还打什么哑谜呢。
她既邀约,他既肯来,就是达成共识了。
三当家直说了道:“我且先问你,官府告谕上说的那些,是不是都是真的?只要我们归降,保证会妥善安排我们所有的兄弟。”
沈令月直白道:“是,但整编入军不行,隐患太多,麻烦也多。”
他就知道,官府不可能让他们有任何东山再起的可能的。
于是他跟沈令月说:“我没有别的想法,现在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我只想带着我的兄弟们,有条活路,以后能安稳过日子。”
沈令月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抵不抵抗,这次结果都是一样的。若能看得懂形势,应该知道,主动归顺了我们,是最好的结果。”
三当家叹口气。
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和沈令月细聊了许多归降后的事。
聊得越发安心,那想要投降的心,也便越发迫切了。
聊到最后,他下定了决心与沈令月说:“只要你们诚心招抚,不管大当家如何,我愿带着我手下的兄弟们,归顺了你们。现在寨子里很多兄弟都想投降,并不想做无谓的抵抗,我会私下动员一番,具体能带走多少,我不能确定。”
当然是诚心的。
沈令月把装金银的箱子拿过来,打开给三当家看,嘴上说:“这事一定要做得隐蔽些,叫大当家他们知道了,只怕要生事端。你且做准备,好了来与我说,找个合适的机会,我带你们下山去见总督大人。事成之后,这些都是三当家你的。”
三当家深深吸口气,投降的意志越发坚定。
他冲沈令月重重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姑娘等我消息。”
送走了三当家,沈令月躺下继续睡觉。
次日起来,她没再去议事堂,接下来大当家派人找她前去,她也拖着不肯去,只说让他们再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她再去谈。
军师只好亲自过来找她,与她说:“姑娘何不下山去,问问张总督的意思,再好好劝一劝他,说不准他就松口答应了呢。”
沈令月直接回绝了道:“我上山之前,总督大人就说了,除了这一项不可商量,其他的都可商量。他让我来招抚你们,我任务没有完成,回去如何交代呢?”
如此,军师回去又跟大当家说:“想来她是被夹在中间了,完不成任务她回去了没法向上官交差,所以在这耗着,非要劝得我们归顺。”
大当家想了想说:“既如此,那就这么耗着。我们不过几百人,他们几万人,看谁耗得过谁。等他们耗不起了,自然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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