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下这事,四人也就行礼退出去了。


    出西苑的路上,四人没说话。


    待出了西苑,礼部尚书蒋立忽看向史有节道:“皇上年轻任性,怎么史部堂也忘了礼法,竟同意让一个女子参加武举?”


    史有节很是有道理道:“我们不同意,皇上就不办了?咱们皇上什么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横竖都要办,何必非要惹他不痛快呢?再说了,咱们在朝中当官,不就是为皇上分忧的么?皇上愿意赏,咱们领下来办就是了。”


    身为礼部的尚书,蒋立是最看重这些的。


    他脸上神情越发严肃,“自古至今,从未有过女子参加过文举武举,这个例岂是说破就能破的?破了这个例,叫天下人怎么说?倘或考上了,入朝为官,天下人又该怎么说?”


    史有节不当回事,语气轻松道:“哎哟,我的部堂大人,你也太看得起这个姑娘了。武举有多难考,您是最清楚的,她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拿什么考上?怕是童试都过不了。皇上要给她机会,那就给她好了,到时考不上,这事不就结了吗?”


    说起来也是。


    她一个姑娘家想考上武举,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虽然她可能是有些身手,但武举考的可不只是武功身手。


    第一关童试,就要考基础兵法。


    梁越、蒋立和谢正元瞧着都放松了下来。


    片刻后谢正元又道:“说得是,横竖已经应下来了,不办也得办,想来也就是场闹剧,不必太当回事。”


    如此说罢,梁越、蒋立和谢正元也就没再沉脸纠结了。


    四人继续往前走,谢正元又笑着说史有节:“史部堂这么会哄皇上开心,想来进内阁,也是指日可待了吧。”


    史有节是之前因亲征之事闹得厉害时,霍擎天听了萧樊的推荐,临时提拔上来顶缺的。


    他是个听话的人,也是个很会拍马屁的人。


    虽才上任兵部尚书几个月,但他对自己以后能进内阁确实很有信心,只不过是熬一熬的事。


    他忽略谢正元话里的阴阳味,笑着道:“能不能进内阁,还得仰仗各位大人。”


    “……”


    想仰仗同僚的推举,那他怕是进不去。


    如此来回了几句,谢正元也就没再说他了。


    到了分道的时候,四人分开,各回各的衙门值房去。


    梁越回到内阁值房,与李纪远说了刚才的事。


    没辙的事,李纪远想了想也说:“虽然不合礼法,但到底立了大功,勉强能算是名正言顺。”


    梁越叹口气,“总是这样,你摸不准他下次又提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件件出格,件件让人为难,安生不得,这内阁首辅,我不知还能撑几时啊。”


    说到这个,李纪远想起一件事来。


    他出声问道:“对了,阁老,此次出征,只要上战场的,都有赏赐,唯独萧樊没有任何封赏,你说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的。


    此次封赏大典。


    只有萧樊不在封赏之列。


    这次的御驾亲征,是萧樊一手促成的,说起来,皇上打了胜仗回来如此高兴,最该赏的就是他了。


    梁越默了一会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情,或许……皇上认识到了,此次的御驾亲征,是一件非常冲动且冒险的事情?”


    李纪远也有此想法,他顺着这话又想了一会,继续分析揣测道:“若是如此的话,那他心里应该也明白了,我们当初劝他不要出征,是为了他好。”


    梁越点头,“有这个可能。”


    李纪远继续说:“内阁只有咱们两人,担子太重,我想着,等封赏大典结束,要不咱们试试皇上的态度。如果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咱们就替温阁老和肃谨求个情……”


    梁越明白他的意思。


    比起新推举人进内阁,不如让温鸿清和吴冕回来。


    论起扛事,还是他们两个人更能扛。


    梁越又点点头,“到时看吧。”


    ***


    梁越四人走后,霍擎天在寝宫休息一会,又去了沈令月院中。


    恰好要到用晚饭的时间了,也就和沈令月一块吃了。


    坐着吃饭时,霍擎天把事情跟沈令月说了。


    沈令月听了高兴,要不是身体不允许,她真想起来蹦几下。


    蹦不得,便高兴地看着霍擎天说:“那我接下来可得好好养身子,恢复好元气,必须不能浪费霍兄给的机会!”


    在大俞朝,武举虽和文举一样,也是每三年办一次。


    但武举一直不太受重视,在地位上完全跟文举不能比拟。


    之前的皇帝全都重文,也就霍擎天喜武。


    上一次武举举办的时候,他刚登基,朝中势力庞杂,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没怎么放心思在上面。


    沈令月跟他提起了武举,他打算今年要好好搞上一搞。


    他笑着跟沈令月说:“要不要我改一改流程和内容,挑你擅长的来考?”


    沈令月忙摇头道:“不用!能让我参加,我就已经很知足了,霍兄千万别再给我开后门了,我就遵照着规矩来,该怎么考就怎么考,我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信心!”


    霍擎天听得笑出声来。


    笑罢道:“好!那我在最后的殿试等你!”


    ***


    沈令月身体受不得累,吃完晚饭,晚上早早就睡下了。


    次日是元宵节,她养足了精神,穿上喜庆的新衣服,打扮得富贵漂亮,跟霍擎天去宫里玩了半天。


    这一天宫里不像平常那般肃穆庄严,好玩的有很多,可以观灯赏灯,可以看戏看杂技,还有人扮成货郎,挑着担子卖杂货,拿着钱就能去买上几样玩玩。


    沈令月玩得开心,也见了不少后宫里的娘娘,都是美人。


    那些娘娘对她很好奇,她对那些娘娘也揣着些好奇,但并没有聚在一块说上什么话。


    沈令月也没在宫里待的太晚。


    她玩得尽兴了,感觉身上也累了,便和霍擎天打声招呼,坐上轿辇,回了西苑去休息。


    休息过这一晚,这一年的新年也便算结束了。


    节日的氛围褪去,日子又寻常起来。


    早上。


    沈令月睡到自然醒起来。


    喜儿和寿儿打了水来服侍她梳洗,问她想吃什么,然后给她去膳房拿来想吃的早饭。


    沈令月现在不操心别的事,满脑子都是考武举。


    所以吃完早饭以后,她便立马去到书案边,研磨下笔,写了张小纸条,卷起塞到小荷包里,叫来二黄。


    她把荷包挂到二黄的项圈上,摸摸它的脑袋跟它说:“去北镇抚司,找谢崇。”


    她和谢崇康杰卫晋中三人虽交好,但一直没在明面上。


    京城里各种势力错综复杂,尤其锦衣卫是皇家卫队,受东厂管制,有些事还是小心些为好,免得惹麻烦。


    二黄得言便去了。


    出去大半日摇着尾巴回来,项圈上仍挂着荷包。


    沈令月把荷包解下来,打开来看,里面果然放了新的纸张。


    她拿出纸张展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说的都是关于武举的事情。


    武童试在四月举行,武乡试在八月举行。


    参加乡试考上了武举人,来年可以再参加会试,考上就是武进士,最后的殿试会选出武状元。


    武举要考的内容也多,文武都要考。


    除了要考核武技——马射、步射、技勇,还要考策略武经。


    基础的纸上兵法,不基础的边疆防御、军队调动,以及步战、马战等的模拟,都在考核范围内。


    沈令月认真看完了谢崇写的东西。


    低低叹一声:“怎么感觉比文举要难多了……”


    但其实,考出名次要比文举容易。


    因为朝廷重文轻武,武将在朝中地位一向比较低,和文官不能比,所以每次参加武举的人都不太多。


    有些人是考文举实在考不上,且身体素质可以,才会考虑武举。


    沈令月看罢了,决定先给自己来点气势。


    她又到桌边拿起笔,沾上研好的墨,在铺平的宣纸上写下两个狂野大字——上岸!


    第189章 他肯定是在做梦


    既然要上岸,那自然要好好备考。


    沈令月在桌案边坐下来,换了支小号毛笔,先根据谢崇给她写的东西,做了一个比较粗略的备考计划。


    除了备考计划,需要置办的东西也列了份清单。


    武举都分笔试和武试两部分。


    笔试要考的不是文举考的四书五经,而是《武经七书》,也就是由《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司马兵法》《石公三略》《尉缭子》《李卫公问对》七部兵书汇编成的兵法丛书。


    这些兵书沈令月都看过,有几本还一直带在身上。


    她写完清单,去拿书出来翻了翻,看到书页上那些徐霖留下来的字迹,少不得分心,于是又放回了柜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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