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令月谈天说地讲出征的时候,他把站在屋里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支了出去,包括大太监萧樊。


    萧樊阴沉着脸,跨过门槛出宫殿大门,微微侧目,目光如刀子一般扫在几个守门的小太监身上。


    守门的小太监全都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全都知道这目光中的冷气和杀气,是因为的什么,因小声道:


    “那狗跑得太快,实在没来得及拦……”


    “皇上又下过旨,说这宫里宫外随那条狗进出,任何人不得阻拦,所以奴婢们也没敢追着拦,怕闹出动静……”


    “奴婢们该死……”


    “哈哈哈……”


    小太监们话音刚落下,暖阁内传来一阵笑声。


    萧樊往笑声传来的方向瞥一下目光,脸色越发难看。


    他气得喘气不畅,但暂时无处去发泄,也便只能先忍了。


    而后他就这么忍着守在门外,一会听到一阵里头传出来的笑声,一遍又一遍地气得胸口胀气,手指捏得泛白。


    这整个下午,沈令月都没有从暖阁里出来。


    霍擎天有人陪着解闷,自然也没有出来,只一会叫人进去服侍上一阵,跑腿拿拿东西,送送茶水之类的。


    快到傍晚时分时,两人才从屋里出来。


    原是两人聊天的时候说好了,一起回西苑里去。


    萧樊原计划好了,让霍擎天留在宫里,让他没有时间以及的多余的精力想到沈令月,也找各种借口拦着不让沈令月见到他,等兵部筹备好出征事宜,让霍擎天直接从宫里出发。


    没成想,让那条大黄狗钻了空子。


    现在计划全落空了,沈令月不止成功见到了霍擎天,还让他答应了带她一起出征,并和她一起回西苑去。


    这半天,萧樊就没气顺过。


    现在看着沈令月和霍擎天坐在车舆之上,有说有笑回西苑,他更是堵得胸口要爆炸。


    回到西苑,霍擎天又和沈令月一起用了晚膳。


    因为有些日子没见了,两人到一处有说不完的话,所以形影不离一直到晚上就寝时分才分开。


    沈令月与霍擎天辞过回自己宫院。


    萧樊亲自送她出寝宫,走出大门后站下来,阴阳怪气与她说了句:“姑娘可真是养了一条好狗啊。”


    沈令月笑道:“是啊,比霍兄养的狗确实要好上一些,知道为主人做些有用的事情。不像霍兄养的狗,不知道为主人考虑,只会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是骂他是狗呢!


    萧樊气得眉毛一竖:“你!”


    沈令月又笑,“我怎么了?你最好是祈祷这次出征事事顺利,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撺掇皇上亲征的,到了前线,但凡出一点差错,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萧樊并不担心这个,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兵部给调了那么多的兵力,实力悬殊这么大,这场仗,只会赢,完全没有一点输的可能。


    再说,就算到了前线,也不可能真让霍擎天上阵杀敌。


    领兵上阵的人多的是,有的是人冲锋,霍擎天身为此次出征的主帅,只需在后方指挥就可以了。


    这次出征,他只可能有功,不可能有过。


    等他立了此功,就再也无人能超越他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了!


    所以他嗤笑一声道:“那你就等着瞧吧。”


    好。


    那就等着瞧。


    霍擎天这种没事也要惹出三分事的性格,谁要是认为自己能掌控住他的一切,那真是自信过头了。


    沈令月没再理会萧樊,看着他嗤笑一下,转身走了。


    萧樊看着沈令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调整一下呼吸和心情,转身回去寝宫,服侍霍擎天梳洗。


    这半天没找到说话的机会,现在总算有机会说话了。


    细心服侍着霍擎天梳洗,萧樊尝试着说:“主子,有些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擎天最厌烦这样的,只道:“说便是了。”


    萧樊这便说道:“主子这次要御驾亲征,费了多少功夫才让那些大臣同意下来,现在又要带月姑娘一起去,只怕是不妥啊,恐让他们知道了,又要闹出事情来。”


    霍擎天闻言冷笑,“朕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萧樊猛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直想抽自己嘴巴子。


    可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只好接着说:“奴婢也是为主子着想,怕事到跟前了,又出什么岔子,影响了主子出征。”


    霍擎天道:“你多虑了,没什么事能影响朕出征,这点小事更加不能。不过是朕身边多个人罢了,能有多大的影响?没人能拦得住朕出征,更没人能拦得住朕带上阿月!”


    萧樊知道霍擎天的性子。


    再说便不妥了,因而他住了嘴,没再继续往下说。


    话不能说了,想让霍擎天不带沈令月瞧着也完全没可能,那心里的憋闷气自然是散不去的。


    服侍霍擎天睡下,萧樊回到自己院中,抬脚踹翻几样东西。


    小太监跟在旁边急切关心:“干爹!您这是怎么了?”


    萧樊气得坐下吃茶。


    吃完茶,把手里的茶杯也摔了。


    看萧樊气得厉害,小太监没敢再说话,等了好一会,才又开口小声问道:“干爹,您这是因为那臭丫头而生气?”


    可不是么!


    邪门了,他竟一直受那臭丫头的气!


    萧樊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小太监在旁边又道:“干爹,您别为不值当的人气伤了身子啊,她既然要跟着去,那就让她跟着去好了。到了战场上,那死人更是寻常不过的事情。您不觉得,让她死在战场上,比让她死在京城,死在西苑,更好么?”


    这话打开了萧樊的思路。


    他微怔一下,抬眉看向小太监,心情慢慢便好转了。


    然后他笑起来,招手让小太监到自己跟前,抬手拍上小太监的肩膀,看着小太监夸了句:“好儿子!”


    ***


    霍擎天回到西苑就没再去宫里了。


    大臣们有事要求见,也就直接来西苑。


    只要是汇报与出征有关的事,霍擎天也都是愿意见的。


    大半个月后。


    兵部配齐所有后勤物资和兵马,也就到了出行时间。


    便是普通的典礼,都是要算吉日的,更何况是皇上亲征如此重要的大事,礼仪上更是繁琐很多。


    礼部结合吉日,制定了一系列的礼仪流程。


    出征部队但凡要走的地方,全部都要派遣官员去祭祀,尤其经过一些大山大河,更是要举行隆重典礼。


    出行之前,皇上要穿武弁服,到奉天殿前后叩拜。


    到奉天殿叩拜完以后,还要去武庙祭拜献礼。


    而在正式出征之前,皇上还要斋戒一日,并穿戴通天冠、绛纱袍,亲自到太庙去进行祭祀。


    为了能顺利出征,不再节外生枝,这些繁琐的仪式礼节,霍擎天全部都配合了。


    沈令月一个编外小人物,自然什么都不用参加。


    但她也还是在心底感慨了一句——还真是繁文缛节啊!


    ***


    “恭送皇上出征!”


    奉天门外,百官齐跪齐呼。


    霍擎天头戴金冠,身披金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满身金光。


    巨大的排场和阵列之中,他骑马而立,意气风发,气势直冲云霄,抬手微微示意,领着众将直出午门。


    三十万人马,浩浩荡荡,远离京城,往西北而去。


    上路以后,霍擎天不愿坐车,和其他将领一样骑马而行。


    沈令月没有跟着骑马,而是坐在为自己准备的车上,不累的时候看看沿途风景,累了就躺一躺,困了就睡一睡。


    摇晃的车厢内,沈令月躺着闭眼养神。


    睡了一会被摇醒,她坐起来,打起车围子往外看。


    从侧面的窗子往外看上一会,她又过来打起车厢的门帘,问赶车的士兵说:“今日能到居庸关吗?”


    这已经是他们出发上路的第四天了,据说以正常的行军速度,差不多也就这时候能到居庸关。


    赶车的士兵回话道:“应该是能到的。”


    沈令月眯着眼往前看看,也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于是放下门帘,又回车厢里躺着去了。


    马车又在路上摇晃了小半日。


    傍晚时分,军队果然行至了居庸关。


    霍擎天下达指令,让大军停下,在关内驻扎。


    沈令月从马车上下来,跟着忙活一会,拥有了自己的营帐。


    她的营帐离霍擎天的主帐很近,晚饭在主帐里陪霍擎天一起吃的,吃完两人又出去,在附近走了走。


    走到长城脚下,霍擎天跟沈令月说:“我之前也来过,但没上去过,也没出过关。”


    想到明日就能出关了,心里忍不住激动。


    沈令月听了话提议说:“要不咱们现在上去走走?”


    这也正是霍擎天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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