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领头,来关心徐霖的身体,并与他辞别回家。


    徐霖欲从床上下来送薛老,被薛老给阻止了。


    徐霖很不好意思地说:“原想好好招待您一番,不曾想身子不争气,出了这样的意外,扫了您的兴,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薛老理解道:“泽修不必如此想,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今晚我们也都尽兴得很,你不必自责。身体不好,便好好养着,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再设宴请你,到时我们再好好热闹一番。”


    徐霖应了,薛老他们没多打扰徐霖,再嘱咐上几句话便走了。


    沈令月和香竹跟着一起送薛老出县衙,路上薛老没和杨主簿他们说什么话,倒是和沈令月香竹说了许多。


    宴席上香竹提过,自己在准备做布匹生意。


    薛老这会细问香竹:“准备到哪一步了?”


    香竹这便也详细回答道:“回薛老的话,铺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芳草街上,手续也都办齐了。再过个几日,织机也都置办起来了,接下来便是雇些工人,再买了棉花生丝染料来,就是染丝织布了。织了布匹出来,一面卖布,一面也做些成衣来卖。”


    薛老点头点头,只道:“不错不错。”


    旁边的士绅们也都跟着应和,“姑娘家能这么有想法,能干下这些事情来,实属难得,实属难得啊。”


    薛老又道:“我呢,家业不大,但名下也经营了几个庄子铺子,县里的商会商人也都给我几分面子,香竹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可尽管来找我,只要是我能帮上的,绝不会推辞。”


    香竹没有推辞,笑着道:“那就先谢过薛老了。”


    薛老看向香竹,继续问:“开个这样的铺子,前期投入也要不少了,你手里本钱可够?若是不够,我也可帮上一二。”


    做生意,可用的本钱越多,那自然能把铺子弄得更好。


    但香竹没有给出答案,而是看向了沈令月。


    沈令月这便出声道:“薛老,这铺子虽是香竹姑娘张罗开的,但我也是参了一股的,暂时倒不缺钱。”


    薛老听了笑道:“原来如此,月姑娘的能力自是不容置疑的。”


    说着话到了县衙外头,也就互相拜别,上马车的上马车,上轿子的上轿子,骑马的骑马,走路的走路,各路散了。


    沈令月、香竹和若谷回去内宅。


    金瑞已经伺候徐霖洗漱完了,他们也便洗漱一番各自回房了。


    上床放下了帐帘。


    香竹问沈令月:“咱们本钱有限,怎么不让薛老帮忙呢?我想着,若是有薛老帮忙,这铺子怎么也是成的。”


    沈令月躺下来道:“咱不是有东翁么,钱的事不用他来帮忙,就算要借钱,也不找他来借。他要是想借此参一股,我就更不愿意了,总觉得免不了麻烦。若是做大了,这店里的事最终不知要听谁的了。”


    香竹顺着这话想想,觉得也是。


    她又笑,“你觉得咱们的铺子能做大吗?”


    沈令月闭着眼睛,也笑着道:“做生意,没有还没做就先泄自己的气的,打起信心来,咱们的铺子一定能做大,不止在乐溪这个边鄙小县能做大,还能做出乐溪,做向全国。”


    香竹从没听过这样的话,想都无法想象。


    她看着沈令月,尝试想象一下,“做向全国?”


    沈令月睁开眼睛看她,笑着继续说:“就是把铺子开到省城,开到苏杭,开到京城。”


    这话在香竹听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眨巴了好一会眼睛,又看着沈令月说:“你也太敢想了。”


    沈令月哈哈笑出来,“想想有什么不敢的。”


    香竹还真不敢想,她在沈令月旁边躺下来道:“我只要能养活自己,让自己在这个世上有一处立足之地,不用再担惊受怕,就可以了。”


    沈令月:“有我在,你不用怕。”


    香竹看向沈令月,片刻“嗯”一声。


    沈令月与香竹闲扯了一会,又说起薛老来。


    “咱们这铺子,不过四架织机,暂时也不用他出手帮什么,只今晚吃了这顿酒,与他认识了,到时候铺子开业,请他过去就可以了。开业的时候人家一看,县里能请的大人物都请来了,又是我月姑娘的生意,以后谁敢不敬着咱们?”


    香竹听得放心,重重点下头,信心很足道:“嗯!”


    两人都吃了酒,没再多说一会,便都睡着了。


    也因为吃了酒脑子昏,香竹这一觉睡得难得的沉,梦里也做起生意来,竟真像沈令月说的,把生意做到京城各地去了。


    早上起来她还晕乎乎的,像飘在云头上。


    等脚落地踏实了,心里似乎又多了股热流,越发有干劲了。


    ***


    沈令月说好了要照顾徐霖还人情的,这一天也便没怎么出去,大部分时间留在内宅,在徐霖有需要的时候,照看他一二。


    这样照看了几日,徐霖仍不见有好转。


    今一日薛老又过来看他,还带了大夫一同过来。


    大夫给徐霖诊脉,又是开方抓药一通忙活。


    薛老听大夫说徐霖身子还是不好,很是关心担忧道:“泽修,你这年纪轻轻,把身子熬成这样可不成啊,千万要好好修养,衙门里的事有杨主簿代你管着,你暂时就不要太过焦心耗神了。”


    徐霖咳嗽两声道:“我现在就是想管,也没这么多心力了。”


    薛老继续给他宽心,“衙门里的恶吏都让你收拾了,新选的那些捕快个个尽职尽职,治安管得好,现在全县上下,连小偷小盗都难得见到一个,老百姓日子过得好着呢,你也大可放心的。”


    徐霖嗯一声,“眼下没什么不放心的。”


    薛老关心完了徐霖,为了让他更能安心养病,又说:“其他的事你也不用太过操心,我和其他士绅商量了,大家捐出些钱来,把县学再修缮一番,置办些纸张笔砚灯油,让生员们能有更好的地方学习。今秋参加乡试,若能考出一二个举人来,就是泽修你的实绩了。”


    徐霖撑着力气道:“谢过薛老了。”


    薛老道:“咱们这些人都是在朝廷当过官的,为的都是百姓安康,咱们自己的家乡,岂可叫泽修你一人出力?因而没有你谢我们一说,倒是我们要代表全县的老百姓,谢泽修你啊。”


    徐霖这番瞧着,连说话的力气都不足。


    于是薛老说完这番话,叫他更加放了心,便没再引他多说,留了他在房中休息,且先告辞了。


    沈令月送薛老出门。


    到了院子里,薛老又停下,与沈令月说起香竹的铺子来。


    薛老道:“今日我刚好没什么事,月姑娘可能抽出一些时间来,不若咱们一起去香竹姑娘的铺子里看看?我万分敬佩你和香竹姑娘的为人和能力,必要在这事上帮上你们一些,我这心里才舒服啊。”


    沈令月没有推辞,笑了笑道:“那我去跟东翁说一声。”


    回去跟徐霖说过了,沈令月也就跟薛老出了门。


    到了外头,只见薛老备了两顶轿子。


    薛老上前面的那一顶,沈令月便跟着上了后面的那一顶。


    穿越过来这么长时间,沈令月这还是第一次坐轿子。


    轿子和马车不一样,薛家的轿夫约莫训练得又好,坐起来格外舒适。


    这样被人抬着走,也很难不产生点人上人的感觉。


    轿子抬到芳草街,在“香月布坊”前停下。


    沈令月和薛老先后下轿,准备往店铺大门里去。


    但刚转过身走几步,薛老便停了下来。


    他仰头看着店铺上的匾额,笑着说:“这字迹很不一般,应是徐知县的手笔吧。”


    匾额上的字确实是徐霖写的。


    沈令月笑道:“正是我家东翁所书。”


    说了几句匾额上的字,沈令月跟着薛老往大门里去。


    走过前面的店铺,刚到后面院子里,正好见到香竹从屋里出来,少不得又客气寒暄一番。


    寒暄罢了,香竹领着薛老进屋里说:“巧了,正好今天定的织机都打制好送过来了,其他的东西也都陆陆续续置齐了,就等着雇了人,再买了棉花生丝来,就能正经开工了。”


    屋里陈设简单,没多少东西。


    薛老跟香竹看过了织机,开口说:“棉花和生丝你们就不用费力找人买了,不相熟,少不了要被人骗。我家里也是有些棉田和桑田的,供你们这样的作坊还是够的,算你们最低的价钱,如何?”


    香竹听得眼睛发亮,“那真是太谢谢薛老了,我们之前也去过不少农户家里看过,品质和价钱,我们确实都不是那么了解。”


    薛老笑呵呵道:“别总是跟我这么客气,能帮上你们的忙,我也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听得这话,金瑞又在旁边说:“这些日子在外面忙着开铺子的事,接触了不少人,常听人提起薛老您,说您是咱们乐溪最是仁厚有善心之人,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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