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洗漱完也便睡了。


    睡了不多一会又赶早起床,不等天亮便骑马出村子走了。


    她这会骑马瞧着已是熟练轻快了很多。


    骑马到县城大门外,正好赶上早上的开禁开城门,便与那些早等到城门外,来城里卖些瓜果蔬菜的农民进城去。


    进城后骑马便是慢悠悠的了。


    沈令月这样慢悠悠走过一条街,入了一个巷子,忽听到有人在后头出声喊她:“月姑娘。”


    沈令月拉住缰绳停下马,回过头去看,只见是范先生。


    巷子里前后都没人,她直接从马上下来,等范先生赶到她面前,出声问道:“特意在这等我呢?”


    范先生道:“我昨儿就想找你了,但听说你不在衙门里,我想着你今早若是回来,回衙门必是要经过这附近的,所以早早在这等着。”


    沈令月又问:“想清楚了?”


    范先生忽叹口气道:“我这人,活到这岁数上,也没个什么出息,花家里的钱读了书,却连个秀才也考不上,平日里只能靠在街上给人算命谋生,哪能赚着什么钱?这次若不是县衙改了选人的规矩,比之前公平了许多,不讲究金钱门路,我也得不着这当书吏的机会。”


    沈令月看着他应声:“嗯。”


    范先生继续说:“上回你找我,我就胆子小没应,现在我想清楚了,这人畏畏缩缩一辈子,就是什么也干不成,这回我听你的,你和知县老爷想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沈令月又问:“确定了?”


    范先生重重点头,“一夜未睡,很确定。”


    既如此,沈令月也便与他定下了。


    她跟范先生说:“虽拉你入伙,但面上不与你亲近,我让东翁把你调去户房,你看看你能否取得杨主簿的信任。”


    听得这话,范先生心跳又控制不住加速。


    他原想着,跟了徐霖和沈令月,便是在衙门里光明正大听他们的话办事,人人都知道他是知县老爷的人,现在听着却不是。


    看范先生发怔,沈令月又问:“你不愿?”


    范先生没有立时答应,他原就是有些瞻前顾后的性子,出声道:“你们把我调过去,谁都看的出来,你们是想在户房安插自己的人手,那杨主簿岂会信任我?咱们之前还在一起相处过,虽说未曾引人注意过,但保不齐是不是有人记得咱们,若是被杨主簿给知道了的话,更不是……”


    沈令月道:“会不会信任你,那得看你本事,还没试呢,你这就先泄气了?再说咱们认识的事,知道了他又能如何?我与你之前认识,犯法不成?”


    范先生被她问得愣了愣。


    沈令月又道:“咱们那时候在人堆里不起眼,不引人注意,就算有人记得,又能记多深?他眼下不知,咱们在县衙里装不认识,他也不会往上头去联想,自然不会去打听,知道的概率又能有多大?就算叫他知道了,也有你继续编瞎话的地方,给人算命的时候,招摇撞骗的话你说得还少了?难道这还要我教你?”


    “……”


    咋就招摇撞骗了?


    算命也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好不?


    范先生当然没在这时候与沈令月说算命这个事。


    他心里放心下来,鼓鼓气,又郑重点头道:“我应了。”


    如此,沈令月又与范先生说了些细节上的东西,尤其是平时在衙门里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有他们私下里怎么秘密联络。


    早上时间不多,沈令月还得回去训新衙役。


    于是她与范先生简单说了说,也便先骑马回县衙去了。


    回到县衙,因单双杠还没架起来,只还重复昨天的训练项目。


    徐霖和二黄也还是跟着一起,练完整整一个时辰。


    梳洗完神清气爽很多。


    徐霖跟沈令月说:“看来保持每日训练,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令月道:“那是自然,练多了力气也就大了,一拳一个大坏蛋。”


    徐霖忍不住笑出来,说:“若凡事都能这么简单,倒也好。”


    官场之上,弯弯绕绕,武力高低影响并不大。


    本朝文官地位高,朝中能跟文官争上一争的武将几乎是没有。


    就连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也是被东厂那些太监管着的。


    比喻得难听一些,那些武将更像是刀,甚至是狗。


    沈令月不知道徐霖说的是什么。


    她也笑,接着话道:“哪能真这么简单,若凡事都这么简单粗暴,那就是没有律法规章的黑暗世道了。”


    这是随口瞎扯几句,两人没往下细论。


    说完了这几句,沈令月跟徐霖说起眼下的正事,“我认识的那个书吏,今早在来的路上截住我跟我说,他愿意入咱们的伙。”


    徐霖点头,“那好,我等会便把户房和刑房的书吏换上几个。”


    沈令月笑,“那杨主簿他们又要气死喽。”


    看沈令月这神情语气,徐霖也忍不住跟着笑。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张脸,他越发觉得,这日子一天更比一天充满了希望,和无限的可能。


    第59章 美人计


    沈令月为了让新来的衙役熟悉各自往后的差事,今日仍是让他们轮班出去巡逻,维持城内治安,没有带他们去做别的新差事。


    除了出去巡逻的,也有留在衙门里等差遣的。


    但等差遣的和沈令月一样,都在衙门里闲着,没什么事情需要做。


    又闲了半日。


    晌午吃饭的时候,沈令月说:“照眼下这个情况来看,也不用我来代行典史和捕头的职责了,压根没有案子要办。”


    金瑞若谷和香竹对其中之事了解不多。


    徐霖接话说:“最近匪患被压制住了,歹人全都避风头,大案子没有也是正常,小官司也没有,许是因为,咱们这县衙,在外头的老百姓心里黑了许多年,现在虽有些改观,但他们心里对衙门的恐惧仍然大于信任,有事还是习惯私下自己解决,不来衙门里告状。”


    沈令月知道这其中的道理。


    老百姓有事不找衙门,也没有逼人来找的道理。


    沈令月想了想又说:“我闲不住,那明儿我就带一组快手下乡去了。”


    徐霖问她:“下乡做什么?”


    沈令月道:“到各个村里宣传宣传去,防火防盗什么的。”


    对照现代来说,其实典史、捕头和三班衙役,干的就是警察平日里干的活。


    论官职,典史相当于公安局局长,捕头则相当于<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队长。


    担着这个职责,平日里最重要的就是接警情办案子。


    而除办案子拿犯人、解决纠纷之外,到老百姓中做宣传也是蛮重要的,宣传的也就是防火防盗安全用电,以及防诈骗这一些。


    搁这古代,科技发展极其落后,没电没燃气没手机没网,需要宣传的自然也就是防火防盗,还有防拐防讹诈。


    自古来,这拐骗讹诈都是有的。


    这讹诈里头,比较有名的就有个“仙人跳”。


    听到沈令月这话,若谷笑着出声道:“人又不傻,哪有人不知道防火防盗的,这还要去宣传?”


    沈令月看向他,“人是都不傻,但总有各种疏忽的地方,预防的方法也有限,有衙门介入,会更好一些。咱们到村里宣传去,一来,能增加老百姓对衙门的信任,慢慢改变捕快在老百姓心里的形象,二来,也能让那些盗匪都知道,咱们衙门是下定了决心要严抓这个事,让他们夹着尾巴少犯事。”


    若谷听了点头,“还是月姑娘您想得周全。”


    沈令月说起这个都认真,“其实很多时候,预防比惩办更重要。预防好了,能减少很多坏事发生,也就少了要办的案子。”


    若谷继续点头表示学到了。


    说着话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屋休息。


    小憩片刻,起床洗漱一把,又都忙各自的事情去。


    勤政苑。


    徐霖坐在书案后认真翻阅卷册。


    看到了重要的信息,他拿起笔来,沾些墨水,记在旁边的宣纸上。


    还没记完,忽听到敲门声。


    徐霖抬头瞥一眼,看到是杨主簿,便出声说了句:“进来吧。”


    杨主簿进来先向徐霖行礼请安。


    请了安问:“堂尊,您找我?”


    徐霖放下手里的笔,嗯一声道:“有事要叫你办一下。”


    杨主簿站在桌前微弓着腰道:“但凭堂尊吩咐。”


    徐霖抬起头看向他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昨儿刑房补缺进来的两个新书吏,人是我亲自挑选的,这两人对管理钱粮之事比较擅长。这些日子下来,我也对各房书吏都有了些大致的了解。依我之见,户房的书吏应与刑房的换几个,名单我已拟好,劳烦杨主簿去处理,处理好之后,报与吏房便是。”


    杨主簿听了这话,心里蓦地一凉,脸色的笑意有些挂不住。


    但他向来会维持笑脸的,只不过一瞬,笑意便又撑住了,看着徐霖出声说:“堂尊,这……这恐怕不合适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