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竹接着话问:“典史一职,上头还没选定人接任吗?”


    若是有了新的典史,刑狱案件有人管,沈令月和徐霖自然能更加轻松。


    沈令月声音又绵又软,“还没有,所以办案缉拿和刑狱这一块暂时我先管着,那些个新选进来的快手,还是得花时间训。虽说衙役不是兵,但快手干的是除暴安良拿恶人的活,还是需要身手的。等带得差不多了,再从中选个捕头出来。但愿选的典史也能是个好的。”


    香竹说:“乐溪县的百姓苦了这么久,也该转运了。”


    沈令月嗯一声点头,“你说得对。”


    从徐霖千里迢迢过来上任,他们就已经开始转运了。


    两人这样躺着,说了些畅想美好未来的话。


    香竹今天在外面走了一天,精神不支,没再说上几句便睡着了。


    沈令月身体上也是疲累的,调整了一下闭眼睡觉。


    结果她精神却亢奋地很,许是今天骑马刺激得,大脑里思绪翻飞狂奔,想东想西,竟然酝酿不出半分困意来。


    而这大脑不管前面想什么,最后都会想到她抓住徐霖的手,从马背上翻身跃起,落坐到徐霖身后,抱着他在马背上疾驰到山坡上的那段场景。


    除了场景,当时被忽略掉的狂烈心跳也一遍比一遍清晰。


    想到夕阳的光影下,她坐在马背上抱着徐霖,徐霖脸颊染红,沈令月猛一下睁开眼睛来。


    睁开眼睛后轻甩两个脑袋,翻个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结果大脑不多一会又开始重复那场景以及那心跳。


    完蛋。


    沈令月最后一遍睁开眼,摊平在床上。


    现在不止回忆中心跳快了,左边心房里的跳动节奏是真快起来了。


    这样摊了一会。


    沈令月轻轻出声说:“肯定是中了吊桥效应。”


    她在手机上刷到过这个词,好像是说什么在危险极端的环境下,人会错误地把因为刺激和紧张而产生的心跳,当成是心动。


    香竹睡眠浅,知道沈令月一直翻来覆去没睡着。


    听到沈令月说话,她用染着睡意的声音出声问了句:“有心事吗?”


    听到香竹说话,沈令月忙道:“吵到你了?”


    她知道香竹睡眠不好,因而轻着动作坐了起来,又小声说:“没什么心事,就是今天骑马太兴奋了,有点睡不着,你接着睡,我出去喝点水。”


    说罢她便下了床,掖好帐帘,转身出屋去了。


    出去后关上房门,刚转身出廊庑下台阶,目光不经意一瞥,只见徐霖也刚好从屋里出来。


    “……”


    两人同时看到彼此,也同时停住步子。


    沈令月下意识想回身回房,但又觉得这样怪莫名其妙的,便就立马率先笑了一下说:“我出来喝点水。”


    徐霖接了她的话道:“我也出来喝点水。”


    晚上睡觉前,金瑞和若谷都会在石桌上留一壶水。


    两人说完这话走到桌边坐下,都伸手去拎桌子上的茶壶,结果手刚好在茶壶把上相碰。


    两人同步收回,又一起去拿茶杯。


    结果手指又是在同一个茶杯上碰到。


    尴尬得皮都是紧的。


    沈令月忙缩回手弯着嘴角道:“还是东翁你来吧。”


    第56章 不许笑


    徐霖拿过杯子提了茶壶倒水。


    倒好水放下茶壶,把其中一个杯子放到沈令月面前。


    然后两人同时端起杯子,同时低眉喝水。


    沈令月喝着水的时候,又下意识悄悄抬眼看向徐霖,结果徐霖恰好也微抬着目光在看她。


    目光碰上。


    “……”


    随即两人全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只是一个正常的不经意的抬眉,神情动作“自然”把目光又移开了。


    喝了水放下杯子来。


    徐霖再拎起茶壶,先找话题说话道:“快班的快手,还有刑房的两个书吏,明天就都来上任了。”


    沈令月伸手接过杯子“嗯”一声道:“我都想好了,从明天开始,我每天带他们做一个时辰的训练,主要练身体练体能,顺带着也教他们些拳脚功夫,正好也把二黄带过去训一训……”


    说着脑子里下意识就想到了徐霖,嘴上没把门,直接就又接下来,“要不东翁你也来?”


    徐霖:“……”


    说完带二黄过去训又说带他?


    月光下,脸上的表情能稍看到些。


    看着徐霖的脸,沈令月也很快反应过来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于是她忙又笑一下道:“您跟二黄当然不一样……”


    徐霖:“……”


    真拿他跟狗比?


    沈令月:“……”


    她又一次打住,想一下再说:“就是带您一起锻炼锻炼身体,虽然您看起来一点也不弱,但练一练总归是有好处的。”


    徐霖虽是玉面书生如玉公子的形象,通身的气韵儒雅清贵,但因为长得高身材好,倒不是孱弱那一挂的。


    他在广阔草地上骑马的时候,也是很英姿飒爽的。


    沈令月隐约还记得,抱着他的时候,感觉他身上挺结实的。


    想到这,她目光就不自觉放到了他的腰部。


    而她这眼神,在徐霖看来,就不是她想的这么回事了。


    徐霖感觉她应该是嫌弃他弱,于是清一下嗓子出声解释道:“我虽从小读书就突出些,但别的也不是没学没练,君子六艺,我学得都还不错。身体这方面,平时也是有注重锻炼的。”


    沈令月看向他的脸点头,“哦。”


    她自然是信的,他生于富贵家庭,吃喝不缺,身体自然比那些穷书生养得好,各方面也都请得起老师。


    她没有听出来徐霖具体是在表达什么,也没去多多磨多揣测,看着徐霖直接又问:“那你……来还是不来?”


    徐霖端起杯子喝水。


    喝完放下,应声道:“来。”


    沈令月笑出来,“你放心好了,你毕竟是我东家,我在你手下干活,不会对你定什么要求的,你随自己的心情来就好了。”


    说完这话,月亮躲进云层后头,夜色浓稠起来。


    感觉有点困了,沈令月和徐霖一起站起身来,又随意说上两句闲话,便各自回自己的卧房,躺下睡觉了。


    次日晨起,在饭堂吃完早饭,大家各忙各的事情。


    香竹和金瑞仍是出去,若谷去户房,徐霖和沈令月则去大堂见那些过来报到的捕快和书吏。


    这些新人足够积极,来的都早。


    他们排布在大堂的院子里,徐霖站于他们前面,左右站着杨主簿和沈令月,出声给他们训话,让他们知道规矩。


    训完话,把他们交由沈令月来带。


    从今儿个起,沈令月便先代替典史和捕头,做他们的头儿。


    那选进来的两个书吏,自是不用沈令月来带的。


    他们从人群里出来,跟着杨主簿去刑房。


    这两人刚从队列里走出来,沈令月便认出了其中一个是范先生。


    书吏是徐霖选的,她不知道选的是谁,当初筛选名单的时候,范先生用的应该是大名而不是字,所以她也没看出来。


    范先生没过来跟沈令月攀交情,沈令月也便没有叫住他。


    看着他跟杨主簿走了,她收回目光来,继续自己的事。


    当了这些捕快的头儿,自然先要训话。


    沈令月出声道:“选人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了,衙门的捕快不是那么好当的,既领了这份差事,便要担起这份责任,不止是一个饭碗为了自己家,更是守护好其他千万个家。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话吗?”


    我要走穿这条命,去看雪兰花。


    我要踏破这双鞋,光脚平风沙。


    我要白日见云霞,夜里举火把。


    我要这朗朗乾坤下,事事有王法!


    列队整齐的人齐齐应声:“记得!我要这朗朗乾坤下,事事有王法!”


    沈令月继续说:“训练的事我也都提前说过,咱们既已上任,那从现在就开始,每天早上训练一个时辰。在训练之前,先学几个简单的口令,口令有:立正、稍息、向左向右转,向后转……”


    沈令月教完了这几个简单的口令,又教他们些热身运动。


    热好身以后,先绕县衙跑步,从十圈开始。


    沈令月威名在外,这些人又都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自然什么话也没有,全都乖乖听话乖乖受训。


    再者说了,连县太爷都陪着他们训练,他们又能说什么?


    跑步的时候,沈令月便拉着徐霖也跟在队伍后头。


    徐霖一边跑一边问她:“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


    沈令月笑道:“我自己创造的,训练的时候有这些指令会方便很多。”


    徐霖又问:“还创造了什么?”


    确实还有。


    沈令月道:“选人的时候我也了解过了,军营里训练士兵用的都是石锁和石担子,咱们当然也得用,但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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