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忠摇头,回答果断:“没有。”


    回答完又补充一句:“我睡觉一向比较死。”


    听到冯忠的话,沈令月没忍住笑出一声来。


    五十贯钱就是五十两银子,这是很大一笔钱了,他居然能把银子藏在厨房米缸中,自己睡得听不到一点动静?


    冯忠听到沈令月的笑声,看向她问:“这位姑娘,您笑什么?”


    沈令月看着他不客气道:“你没说实话。”


    说他没说实话,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话里有多大的漏洞。


    他们彼此心里都知道,事情不是这么回事。


    冯忠继续分辩道:“我说的全都是实话!我可以指天发誓!”


    沈令月:“在这里指天发誓没什么意思,既然你如此坦荡,那你跟我们回趟县衙,到刑讯房里对着那些刑具发誓,如何?”


    听到县衙两个字,冯忠就已经心头一紧了。


    再听到刑讯房和刑具,他手指下意识抖了一下,忙又道:“那倒也不必,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管在哪发誓,都一样。”


    沈令月懒得跟他扯。


    她冷目冷声道:“只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说不说实话,如果不说实话,那就跟我们去县衙走一趟,我们有的是法子让你说!”


    冯忠听了这话又慌又抱些侥幸。


    他看看沈令月,又看看徐霖,出声问:“老爷,这位姑娘是?”


    徐霖看着他回答道:“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冯忠这下彻底慌了。


    他扑通一声跪到徐霖面前道:“老爷,我说的全都是实话,真的全是实话!我只知道我丢了钱,不知是谁盗的呀!”


    沈令月不再听他分辩。


    她直接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木手铐,拷上冯忠的双手。


    这木手铐自然是在县衙刑讯房里拿的,模样与现代手铐不大一样,长椭圆的木头中间挖两个洞,木头分两半。


    拷上双手后,以长钉穿插固定。


    沈令月拷起冯忠的双手,又看着问他一遍:“说还是不说?”


    冯忠慌得紧,却还是不肯松口,“姑娘,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这个案子里我才是丢钱的苦主啊,您何苦来为难我啊?!”


    沈令月:“你既是本案的苦主,就该说实话,让衙门抓到那个真正的盗贼,还你真正的公道才是!”


    冯忠真是欲哭无泪。


    这真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他不要什么公道,他只想要过点安稳日子啊!


    看冯忠不说话,沈令月一把抓上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拎起来道:“不说是吧,那就到衙门里去说!”


    冯忠被沈令月的力气给惊到了,瞪大眼睛看着沈令月。


    她明明看着是个弱不经风的小姑娘,居然一把就把他拎起来了。


    沈令月钳着他肩膀,迎着他惊恐的眼神继续说:“衙门里的刑具你都见过吗?没见过的话我可以给你简单介绍几种,保管每样都能让你生不如死。譬如说用在头上的,有那个圆形的脑箍,直接套在头上,用铁锤往下敲打,铁箍越收越紧,紧到最后头颅裂开,脑浆会炸出来……再比如说夹板夹手指,手指不断也得残……还有那个钉板,也是铁的,膝盖往上一跪,直接刺穿膝盖骨……即便是最普通的铁钉,一根一根砸穿手心和脚掌,也……”


    沈令月越说声音越阴森,冯忠吓得眼睛瞪大浑身发抖。


    没等沈令月再往下多说更多,他大喘着气粗声道:“我说!我说!只要你们不押我去衙门受审,我什么都说!”


    沈令月松手放开他,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


    冯忠腿软得站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然后他便坐在地上低着头哭着说:“那年我运气好,做生意赚了一大笔钱回来,也就是那五十贯。有了钱怕遭贼惦记,可瞒来瞒去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当天夜里家里就进了贼。说是贼,不如说是匪,三人进了家直接把我从床上薅起来,问我家里的钱藏在哪。”


    “我哪有得选啊,我和媳妇都没敢声张,我起来亲自点了灯,带他们去找钱,看着他们把一串串的铜钱全部装走。”


    “他们拿了钱走之前,让我第二天天亮后去衙门里报官,但不准说出当晚发生的事情,只能说自己睡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不照做的话,第二天夜里他们还要来我家里做客。我没有办法,只好在第二天天亮之后,跑去衙门里报官说丢了钱。”


    “官差跟我来到家里探查一番,看到我家后墙外放着梯子,找人辨认出是郑家的,于是认定钱是隔壁郑家人盗的,便就转头去了郑家,闹嚷着要拿人。郑鹏喊冤不认,就被押去了衙门。”


    “老爷,我只是一介小民,谁都不敢得罪,有苦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吞,是真的什么都不敢说啊!”


    沈令月和徐霖听完话看彼此一眼。


    转过目光看向冯忠,徐霖道:“你放心好了,我在此向你保证,在我们查明真相彻底了结案子之前,绝不会把你说的这些话说出去。”


    冯忠听到这话抬起头来。


    然后忙给徐霖磕头,“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


    第33章 姑奶奶


    沈令月起身,到冯忠身前单膝蹲下,给他解了手腕上的木拷,又看着他问:“那天夜里你点了灯,亲自带他们找钱拿钱,那么长的时间,可有看清楚那三个盗贼的长相?”


    冯忠声音里仍有些颤抖的哭腔,立马就回:“那天夜里被他们从床上薅起来,我吓都吓死了,哪里还敢细看啊?他们当时都蒙了一半的脸,到这会也过去有两年了,我更是想不起来了。”


    沈令月不着急,“你再仔细想想,不用记起具体的模样,能想起来些特点就可以,比如这脸上或者手上,是不是有什么刀疤之类的。”


    这些盗匪恶徒,常年以偷盗抢掠打家劫舍为生,团伙之间必然也有利益相争,少不得在私下有一些殴斗,伤了留疤是寻常事。


    冯忠顺着沈令月的话想了想,想了一会后眼睛亮起道:“想起来了。”


    听到这话,沈令月也跟着越发认真起脸色,“说。”


    冯忠道:“我因为害怕,没敢明目张胆多看他们,另外两个是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其中领头的那个,眉头上……”


    他抬起手左右点了点自己的眉头,判断完了接上,“是左边,左边的眉头上,有一颗很大的痦子,瞥眼扫到,感觉有黄豆粒那么大。”


    沈令月点点头,“还有呢?”


    冯忠又仔细想了想,“其他的真想不起来了。”


    穿的衣服鞋子这些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两年了,早换了。


    看他确实想不起更多了,沈令月也就没再为难他。


    她站起身来,退后到徐霖旁边,把木手铐装回到自己的挎包里。


    冯忠把自己所看到的知道的全都说了,徐霖也没有其他的要问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道:“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冯忠腿还软,尝试了好一会才站起来。


    他还不忘客气,“老爷,您若不嫌弃,要不今晚留下吃饭?”


    徐霖知道冯忠不是真心要留人,他怕是巴不得他和沈令月赶紧走。


    他也便顺着客气回了句:“不必了,衙门里还有诸多事情要忙。”


    冯忠这便没再说什么,准备送徐霖和沈令月出门。


    而步子还没迈开,沈令月忽又转身,把他又吓得心头一缩。


    沈令月看着他说:“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心,心里不能踏实的话,就带上一家老小,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上一些日子。”


    自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冯忠这心就没落下去过。


    他也还没空出心思来想这么多,直接点头道:“好,好。”


    沈令月说完这话,便和徐霖走了。


    冯忠送他们到大门上,看着他们走远后急急转身回屋,不等家里人开口问情况,他先着急忙慌说:“赶紧收拾东西!”


    ***


    徐霖和沈令月到村头坐上马车,太阳已经落至了地平线上。


    赶着马车往县城回,等沈令月喝完了一口水,徐霖说:“这案子已经算是有了眉目,明儿我再去趟府衙,想办法借点兵借点人过来。”


    沈令月塞上牛皮囊的囊口。


    以办要案为由,再施些手段琢磨些说辞,沈令月相信徐霖能从府衙借来人协助办理此案。


    但是……


    沈令月放下牛皮囊,看向徐霖说:“倒也不必如此麻烦,去府衙借人,少不得要费些周折,既要让上官重视这个案子,又不能让上官觉得你办事不周全,无法胜任知县的工作,没事找事会惹出收不了场的乱子来,周旋起来还是挺耗神费时的。官场上办事向来就是规矩多手续多顾虑多麻烦多,都怕出事要担责。而且借来了人,你不止要安排他们的食宿,他们在这里出力干活,你同样要给他们当差的钱。所以,你不如就把这些钱给我,我去把那三个盗匪给你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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