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仪听得更是憋闷,闭眼吸气。


    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山神显的这个灵,要是让他知道了,非把他的山神庙夷为平地,让他永生不能再受世人香火!


    赵仪没话要说了,闭着眼道:“下去准备吧。”


    旺儿和王四准备下去,周桂却跪着没动,犹豫着抬起头又出声:“老爷,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咱们被她打成了这样,尤其是您,不知要躺在床上养多久,咱们还得向她赔礼道歉去?”


    赵仪捏紧了拳头,睁开眼看向周桂。


    周桂顶着气道:“您咽得下这口气,我咽不下。”


    赵仪气得简直想下来狠踹他两脚。


    周桂继续说:“老爷,咱们之前不报官,是怕面子上挂不住,也觉得不需要衙门出面,咱们自己就能解决,但现在不但没解决,还要去给她赔礼道歉,这岂不是比报官更丢脸面?她把老爷您打成这样,早就触犯了大俞律法,咱们把她告到衙门去,给她多安几个罪名,让衙门判她个杀头,岂不好?至少也出了一口气。”


    他以为他不想啊!


    赵仪不想说话又忍不住,暴躁道:“你们抓不住她,衙门那些捕快就抓得住了?他们未见得比你们身手好,拿什么去抓?”


    县衙里那些捕快甚至都比不上他们,除了欺压搜刮老百姓的时候和他们一样有能耐,其他时候未见有什么本事。


    周桂道:“县里不行再告到府里,告示张贴出来,只要钱花得到位人手够多,总能抓住她,她也不是铁打的。”


    赵仪说话忍不住直喷口水:“她不是铁打的,但你家老爷现在我是纸糊的!高墙大院拦不住她,你们也拦不住她,不等衙门的人找到她抓了她砍了她的头,她就先来这里取了我的命了!就你们这些个废物,有谁能保得了我?谁能?!”


    这话把周桂给问住了。


    他想了半天没再说出话来。


    赵仪不耐烦地挥手:“滚!”


    一帮没脑子的废物!


    ***


    毛竹村。


    晌午过后。


    村里几个妇人聚头在村头的老榕树下纳凉做针线。


    人多在一起,少不得就要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昨儿发生的事情最为新鲜,闲说起来的时间自然也最长,但因为与赵家有关,她们说话的声量也都格外小。


    “那十几个人,现在还被绑在树林里吗?”


    “没听说,你想谁敢去看啊,你敢去看吗?”


    “那我当然不敢了。”


    “让你们说,这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还能怎么收场,赵家的人前后被打了两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赵恶霸横行乡里这么多年,硬着骨头反抗的人也不是没有,你们见谁家有好下场?最后全都死的死,跑的跑。”


    “跑出去当流民,身上什么都没有,活下来更不容易,多半也是个死。”


    “所以当初赵恶霸看上月儿,差媒婆来提亲的时候,俊山和玉兰就该老老实实应了……”


    “到底是亲妹子,哪舍得呀?”


    “舍得,能得一份聘礼和十两银子,家里日子还能正常过,舍不得,全家一起不得安生,你说哪个划算?”


    “这也该月儿自己想通了愿意去,愿意为家里苦自个,月儿不愿意,依俊山和玉兰两人的性子,是不会逼着她去的。”


    “穷人家养闺女,长得漂亮不是什么好事。”


    “长得丑还是漂亮,可不是自己个儿能决定的。”


    “你们说,赵家接下来会再怎么样?”


    “咱们怎么能知道,等着看吧。”


    这话刚一说完,旁边忽有一群孩子像一阵风一般跑了过去。


    风一般跑过去的时候嘴里还喊了句:“赵恶霸来了!”


    赵恶霸?!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榕树下的妇人没有半分犹豫,赶紧拿上针线,拎上竹凳子,速度不比那些孩子慢,一溜烟跑进最近的一户人家院里关上门。


    关上门后,都趴在门缝里往外看。


    趴着看了不多一阵,果然看到赵仪来了。


    赵仪左腿上绑着夹板,不能走路,坐的是轿椅。


    赵恶霸轿椅旁边跟着家丁家仆。


    走过去后,后面还跟了好些家丁家仆,有的推着车,有的怀里抱着花样精致的盒子,有的则抱着白脸小黄狗,还有的牵一头黄牛。


    推着的车上则有的放着大鸡笼子,鸡笼里关着羽毛鲜亮的母鸡和公鸡;有的车上放着布匹,不是家里织的土布麻布,都是绸缎;有的堆起一袋一袋的像是装着粮米。


    轿子车子人都走过去了,趴在门缝上的妇人们下意识松口气,随即脸上也都浮现出了疑惑。


    “这是做什么?又是带鸡带狗又是带牛的。”


    确实叫人摸不着头脑,总不能是带这些东西来咬死沈令月吧?


    想知道答案也就只能跟去看了,于是大家伙儿还和之前一样,远远地跟过去看热闹。


    ***


    沈家院子里。


    沈令月刚歇完午觉起来,在枇杷树下喝口凉白开。


    听到敲门声,她放下茶碗道:“进来吧。”


    她话音落下,院门从外面被推开。


    沈令月抬起目光看出去,便见赵仪坐在轿椅上进来了。


    四个抬轿的人把赵仪放在沈令月面前的不远处。


    赵仪断了腿无法站起来,坐在轿椅上笑得客气道:“沈姑娘,您看,我这亲自上门给您赔不是来了,该赔偿的东西,我也全都带来了。”


    这话一说完,最先有反应的不是沈令月,而是外面伸头看热闹的人。


    他们怔着脸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


    断了腿亲自上门来,是为了……


    赔不是?


    赔偿东西??


    这是赵仪赵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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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这是发财了吧


    赵仪似乎感受到了院子外那些人的目光。


    他目光阴沉地转头看王四一眼,王四点头转身往院门上去。


    院外伸着头看热闹的人自是识趣,不等王四走到跟前出声驱赶,他们便如受惊鸟兽一般,果断散了干净。


    热闹虽然好看,但若因此惹到赵仪,那就得不偿失了。


    王四把院门关合上,又回到赵仪身边。


    赵仪收回目光看向沈令月,脸上再次堆起客气假笑。


    他说:“沈姑娘,麻烦您都查看一下吧。”


    说完抬起手轻轻招一下,给后面的家丁家仆打一下指示。


    后面的家丁家仆得了指示,忙挨个上前,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拿给沈令月看,并说明一番是什么东西。


    第一个抱小黄狗的走上前来,微微弓着腰,把小黄狗送到沈令月面前,低着头道:“沈姑娘,这是四十天左右的乳狗,白面黄狗,好几窝小狗里挑出来的,最好的品相。”


    沈令月看一会这只刚满月不久的小奶狗,确实长得很漂亮。


    这狗应是富裕人家养的,身子肥肥胖胖圆滚滚的,四只爪垫子粉嫩嫩的,嘴里发出嘤嘤奶音,瞧着格外可爱。


    满意。


    沈令月“嗯”一声,伸手接下来。


    她把小狗抱在怀里,第二个家仆又推车上前来。


    “沈姑娘,这笼子里是九只母鸡,一只公鸡,都是上好的品质,从幼苗长到现在,没生过病没染过瘟,每天都下蛋。”


    沈令月摸着怀里软乎乎的小狗,又“嗯”一声。


    第三个家仆上前来,“沈姑娘,这些是赔给您的布匹,都是上好的绸缎,这还有四套被褥,也都是上好的棉花和料子。”


    之前过来烹狗烧鸡煮饭,柴火不够用,他们便把沈家屋里打补丁的帐子,收起来的被褥,全都给翻出来拆了烧了。


    沈令月再次“嗯”一声。


    第四个,“沈姑娘,这一车是够你们一家吃饱过活一年的粮米……还有油盐酱醋……”


    第五个,“这头老黄牛是咱们精心挑选出来的,力气大耐力足,甭管是犁地耕地还是拉车运粮,干得都好,还特别好养活……”


    “砸了您家的房子院子,给您造成了不便,手脚又犯贱,打了您的哥哥嫂子,把他们逼去外面不敢回家,不能及时找大夫看病,又坏了您的婚事和女儿家的名声,都是我们不该,这儿是一百两纹银,给您修房子修院子,给家里人请大夫……”


    “这些日子多有打搅,扰了你们的太平日子,耽误了你们照顾家中田地,这里是五亩上好水田的地契,以作赔礼……”


    ……


    所有东西全都看完了,沈令月全都满意。


    就算不看,谅赵仪也不敢糊弄。


    于赵仪而言,他家地多铺子多产业多,赔这些东西不算什么。


    让他断着腿还来登门道歉,才是最难最屈辱的。


    赵仪仍旧满脸堆着假笑,出声问沈令月:“沈姑娘,您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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