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接柳嫂子这句话:“月儿姑姑现在那么厉害,不怕赵恶霸了。”


    柳嫂子收回目光看向大毛,“再是厉害她也只是个姑娘家,赵家那么大的势力,她如何应付得了?”


    要她说,跑都跑了,又何苦还回来?


    她把赵仪打成了那样,难道还想在乐溪县活下去?


    现在即便她想服软给赵仪做妾,赵仪也不可能让她沈家好过了。


    说着话到了家。


    大毛二毛洗了一脸泥灰,到桌边坐下来吃饭。


    柳嫂子捏着筷子往沈家的方向示意一下,跟她男人柳大木说:“沈家烟囱里冒烟呢。”


    柳大木有些讶异,特意出去看了一眼。


    看完回来坐回到桌边,看着柳嫂子问:“怎么个事?昨天不是立时收拾东西跑了吗?怎么现在家里还有人生火?”


    柳嫂子还没出声。


    大毛道:“今天我们在野竹林看到了月儿姑姑,她应该是回来了。”


    柳大木也不解,“跑都跑了,这又回来做什么?”


    大毛摇头,嘴上说:“她说她不是被妖怪给附身了,而是求了神仙,神仙显了灵,她才变得那么厉害的。有神仙庇佑,她应该是不怕赵恶霸了。”


    柳大木看向柳嫂子。


    柳嫂子道:“说来也是,妖怪附谁的身不好,附她的身,来过这糟心日子受这些罪?想来是神仙大发慈悲,救苦救难。”


    柳大木捏起筷子扒饭:“真救苦救难,就该一道雷劈了赵恶霸。”


    柳嫂子道:“兴许只是赵恶霸寿命簿上的寿限没到,等寿限到了,恶有恶报,老天爷真就一道雷给他劈死了呢。”


    听到柳嫂子和柳大木的话,大毛又出声:“我要是月儿姑姑,神仙给我赐了这样的本事,我就直接替天行道劈死他!”


    柳嫂子瞪他一眼,“人也是好随便劈死的?尤其赵恶霸这样有钱有势的人。天要收他那是天的事,再者说,普天之下除了天子皇上,谁又有资格替天行道?昨天赵恶霸被打成那个样子,还不知接下来怎么样呢。要是真把他劈死了,沈家全家人的命也不够赔的,咱们这些人的命才值几个钱?”


    没等大毛二毛出声,柳大木又接话,“咱们就别操这么多心了,原也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事。若是得罪了赵仪,咱们也没好果子吃。”


    ……


    ***


    柴火烧完最后一小节,锅底只剩下烈红火星。


    沈令月扇着裂了缝毛了边的破扇子从灶后站起来,没有立即揭开锅盖,而是把米粥放在锅里又焖了一会。


    趁着这功夫休息片刻。


    吃完饭,她又琢磨着处理竹片去了。


    整个下午沈令月都没有再出门,也没有人上门来找她。


    她耐心很足地一口气削刮打磨出五个竹片来,然后在每根竹片两端挖出弦扣,再找来麻绳扣上两端弦扣,把竹片拉成扁圆形弯弓。


    之后她用石子儿试了五个竹片的韧性,最后选了其中韧性最好的一根,拆下家里棉花弓上的弓弦,替换麻绳系在两端。


    弓干和弓弦就这么定下了。


    剩下的弹窝,沈令月又劈了竹丝,耐心试编了许多遍,最后也终于编出一个结实牢固又兜得住的弹窝,固定在了弓弦中间。


    弹弓做成,虽看着简单粗糙,但沈令月很是满意。


    她想试试弹弓的威力,便还是拿了一颗提前捡拾来的石子儿,去院里一角把弓拉满,对着正前方的院墙松开弓弦,然后只听嗖的一声,石子儿猛烈飞出,在院墙上打出一个洞。


    可以,力道很足够。


    沈令月收起弓,随手挂到窗户边的勾子上。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赵家那边仍然没有人过来。


    沈令月舀水洗手洗脸,在心里想——既然他们不来,那她就去好了。


    第5章 玩点刺激的


    赵家在西渡村,距离毛竹村十来里的路程。


    沈令月在天色完全黑下来,村里各家都闭了大门后出门。


    出门之时她身上带了几样东西——自己做好的弹弓、麻绳,还有下山之时从山上一路捡回来的圆滑小石儿,装在布袋子里系在腰间。


    原身没去过西渡村,只知道大致的方向。


    沈令月按照原身知道的方向走,途中经过一个房舍比较稀疏的村子,透过篱笆院看到一家屋里隐隐亮着光,便叫门问了下路。


    问完路继续往前赶。


    赶到西渡村的时候夜色更深。


    西渡村只有一座大宅院,即便不问路也不难找。


    沈令月在村子最北边找到了这座挂着“赵宅”匾额的院子,院子占地很大,依在山脚之下,门楣上挑着两个红灯笼。


    穷人家晚上点不起灯,大户人家门楣上的灯笼却是整夜亮着的。


    沈令月不是前来做客,自然不走门。


    她绕去宅子西北角,轻着手脚,借着身体里的气力翻墙而入。


    翻进院子后,迈开步子没走上几步,忽听到后门有人说着话进来,她忙轻着动作避到一边去,不发出任何声响。


    从后门进来的是周桂和王四。


    两人并肩走着。


    王四带着情绪道:“这人丢家舍院一跑,就像那沙子汇进黄河,犹如大海捞针,叫咱们往哪儿找去?”


    他们在外面跑了一整天,鬼影子都没见到,纯粹是瞎忙活。


    “要我说,找不找他们都是个死。这么一逃,没了户口丢了土地,他们以后就成了流民,连立脚的地方都没有,怎么过活?”


    周桂道:“要不是那小娘子出手打了咱,跑了也就跑了,可咱老爷腿都被打断了,不知要在床上躺多久才能好,这怎么能不找?咱都咽不下这口气,更何况是老爷?这人啊,必须得找回来,让老爷亲自出了这口气,这事方才能算了结。”


    王四语气仍旧烦躁,“我们倒是想找,但也得有找的方向,找得着才成啊。我说报官,让衙门的人找,他们法子比咱们多,老爷偏又不让。”


    周桂:“老爷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不想这种事宣扬太广。”


    ……


    周桂和王四说着话,走得不紧不慢。


    沈令月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走得也是不紧不慢,但时刻注意着周围。


    周桂和王四走到一个院门外停下,沈令月则停在院角。


    灯笼的光影中,院门里走出一个锦衣妇人,妇人身边跟着一个婆子和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看穿着应该是下人。


    周桂和王四忙规规矩矩行礼道:“太太。”


    叫太太,那自然就是赵仪的正妻了。


    赵太太应上一声问:“人找着了?”


    周桂回话:“回太太,还没有。”


    赵太太声音无波无澜道:“若是找着了,不必带活的回来。”


    周桂不敢有异议,规规矩矩应:“是,太太。”


    周太太没别的要说了,“赶紧进去回话吧,已经等着急了。”


    说是进去回话,实则是进去挨骂。


    赵太太带着婆子丫鬟走了,周桂和王四提前抹一把头上的汗,抬脚跨门槛进院子,步子匆匆往屋里去。


    赵太太走的方向和沈令月所在的方向相反。


    沈令月在院角躲了一会,在周桂和王四进院子后,她又稍等了一会,走去院门外,轻轻推开门进去。


    进院子之后脚步更是轻得听不到一点声响。


    她避开有光亮的地方,尤其是亮着光有人声的左耳房,从右边去到正房的窗边,抱着胳膊靠在窗边,听屋里的赵仪和周桂、王四说话。


    赵仪见周桂和王四没找到沈家人,自然还是十分愤怒暴躁。


    他躺在床上,唾沫横飞地把周桂和王四痛骂一顿,稍解了气又吼:“给我继续找!三个身无分文的人,能跑多远?!找!”


    周桂和王四领完了骂,也就退出来了。


    沈令月避去右边耳房的暗影里,看着周桂和王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早已被骂习惯了的样子出院子。


    赵仪重伤不能自理,这院儿里自然不是赵仪一个人在。


    左耳房里点着灯说话的人,大约就是被安排住在这院里,留着夜里随时起身伺候赵仪的家仆。


    沈令月没着急,等左耳房的家仆出来关上院门插上门闩,回到耳房熄了灯有一会,她才从右耳房这边出来。


    她很松闲地走到正房门外,轻着动作推开正房的门,抬步进去,再转身把房门轻轻关上。


    赵仪正处于欲睡没睡之际,他听到了开门关门声,直接闭着眼睛不耐烦道:“没叫你们进来,别来惹我心烦,滚出去!”


    沈令月自然不理会他。


    房里亮着一盏夜灯,摆设都能看到轮廓颜色。


    她随手扯下脸盆架上的毛巾,走过雕花落地罩进到里间,直奔赵仪床前,踩上床前的脚踏,掀开锦缎账帘,在床边坐下来。


    赵仪自是感觉到了,烦躁的怒火猛一下蹿上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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