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和金薇也替娘娘高兴,等吉时一到,绿萼就立刻上前道:
“外面仪仗都准备好了。”
话音甫落,就听见宫人通传声,提花帘刚掀开,沈师鸢就看见了周立明等在外面。
周立明脸上都是笑:
“皇上让奴才在这里等娘娘呢。”
沈师鸢莞尔颔首,她脚步轻盈地踏出殿门,殿外浩浩荡荡的仪仗分列整齐,龙凤宝扇、各色旌旗绵延一路,沈师鸢抬眼看去,竟是一眼望不到头。
宫人和禁军各司其职,气势恢宏,排场盛大。
沈师鸢心情美得不行。
她被绿萼扶着上了凤辇,凤辇沿着宽阔宫道直行,不多时,在太和殿前稳稳停下。
帘子被掀开,沈师鸢抬眼看向殿内,遥遥的就看见了戚初言,但她只看了一眼,就没关注戚初言了。
殿内文武百官、宗室命妇分列两侧,众目睽睽之下,沈师鸢越发端起来了,她轻微抬了抬下颌,也不觉得凤冠沉重了,她绷着脸,一步步地朝戚初言走去。
戚初言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看着某个没良心的满眼都是欢喜,看得出来,她很想装得端庄一些,但眉眼之间的雀跃和得意又半点压不住。
戚初言往台阶下走了两步,礼官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当做没看见。
等沈师鸢站定时,戚初言已经稳稳地牵住她了。
文武百官都看见了这一幕,彼此对视了一眼,又默默地垂首,只是不由得在心底感慨了一声沈家的好运道。
一个嫡女身份,就让沈家攀上了一条通天路。
沈师鸢没注意别人的眼神官司,她看见一位穿着朝服的官员拿着明黄色的圣旨走上前,沈师鸢认识他,在御书房见过一次,他是当朝一品太傅。
沈师鸢望着那道圣旨,呼吸微微放轻了一些,她偏了偏头,她听见圣旨中字字昭告天下,册立她为中宫皇后,统领六宫,母仪天下。
接过圣旨的那一刻,沈师鸢朝着戚初言屈膝,眸眼弯弯,笑得那样明媚,声音清亮轻快:
“臣妾谢过皇上厚爱,得居中宫,臣妾满心欢喜,日后定当尽心打理后宫,替皇上分忧,不负这份殊荣!”
戚初言额角几不可察地疼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她忽然大半夜起身,拉着他对着半晌的台词,终于确定好今日接旨时要说什么,果然,她刚刚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戚初言真不知道该不该夸她认真。
戚初言俯身亲自扶起她,将她交代好的话说出来:
“皇后温良淑慎,德容兼备,朕自是放心把后宫交给你。”
沈师鸢果然高兴了,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戚初言没忍住,眼角眉梢透了些许笑意。
终于礼成,司仪高声唱礼:“皇后受命,礼成——”
九声长鸣彻响天际,一层层地传递下去,殿内殿外百官齐齐跪拜:
“臣等恭贺皇后娘娘正位中宫,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秋风随着声音穿入殿内,卷起满殿袅袅香烟,拂过她翟衣上流转的金线。
沈师鸢和戚初言并肩而立,她也终于和他一样,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垂眸一看,便是乌压压一片垂下去的人头。
她呼吸一颤,又很快看向了戚初言,眸眼亮得灼人。
她羡慕得要命,原来戚初言每日都处于这种环境中,这也太威风了!
蓦然,一个脑瓜崩敲在了她额头上,沈师鸢捂住了额头,哀怨地瞪向戚初言,戚初言微笑,慢条斯理地提醒:
“皇后娘娘,他们要看过来了,莫要忘了端庄。”
沈师鸢浑身一僵,忙忙摆正情绪,朝众人看去,结果就见众人依旧俯身跪拜着。
她瞬间恼瞪向戚初言。
又骗她!
*******
在沈师鸢坐月子时,坤宁宫就在修缮了。
封后典礼结束后,沈师鸢没有再回长乐宫,凤辇直接被抬到了坤宁宫,封后典礼流程很繁琐,等她到了坤宁宫时,日色都暗淡下来了。
刚踏入内殿,沈师鸢还没得及细看呢,绿萼和金薇就上前,挡住她的视线,笑着说:
“娘娘一日辛苦,奴婢伺候娘娘洗漱吧?”
这一身华服和凤冠好看是好看,但的确很重,沈师鸢顶着凤冠走了一日,只觉得脖子都被压酸了,听见这话,当即迫不及待地点头,她忙忙吩咐:
“先把凤冠拆下来。”
金薇的动作很麻利,没几下就把凤冠拆下来了。
沈师鸢有些念念不舍地看向凤冠,戴的时候感觉重,现在真的拆下来了,她又觉得有些不舍。
凤冠上以赤金为骨,通体雕琢得玲珑精巧,金龙金凤盘绕冠身,冠檐缀满圆润饱满的东珠,大小匀净,莹白流光,其间杂嵌着鸽血红宝石、碧色翡翠和细碎猫眼石,冠后垂着数串珍珠流苏,轻轻一动就轻晃摇曳,碎光流转,珠光宝气,说不出的矜贵和好看。
绿萼替她揉按着肩颈,沈师鸢吸了口气,忙忙收回了眼神,凤冠好看是好看,就是戴着有些太累人了。
但她还是眼巴巴地吩咐:
“一定要妥善地放好。”
金薇认真地应着,哪怕娘娘不吩咐,金薇也不敢有一丝怠慢。
凤冠拆下后,金薇和绿萼合力替她脱下了皇后制服,沈师鸢终于觉得轻松了下来,宫人已经备好了热水,绿萼上前恭敬地扶着她往净室走去,沈师鸢下意识地朝殿外看了一眼。
她有一点疑惑,戚初言怎么还没有来?
净室内,水温恰好,氤氲出些许热气和水珠,浴桶上飘浮着些许花瓣。
沈师鸢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今晚金薇和绿萼好像格外认真,她有点纳闷和心虚,难道她闷了一日,身上有味了?
她偷偷地闻了闻,眸中露出了一些迷惘。
她没闻到什么汗味,还残余了些许早上涂抹的香膏味,很浅很淡。
她累了一日,泡着热水,一时间竟是有些昏昏欲睡。
迷瞪间,她听见绿萼喊了她一声:
“娘娘,该起来了。”
她被宫人扶着踏出了浴桶,眼皮子困恹恹地耷拉着,感觉到绿萼替她穿上肚兜,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绿色的鸳鸯戏水肚兜,只这么一眼,她就没在意,绿萼又替她穿了亵衣。
沈师鸢大概瞥了一眼,是红色轻纱款的亵衣,最里面一层是云织锦缎,很顺滑,贴着肌肤很舒服。
她又做到了铜镜前,她看见金薇又走上前。
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金薇:
“难道晚上还有家宴?”
她没听说啊。
金薇没敢说话。
金薇和绿萼替她擦干了乌发,金薇又手脚麻利地替她挽了一个发髻,簪了一对凤钗,加上了几个花钿,脸侧垂了几缕碎发,没那么精致,却又叫她看上去慵懒又风情。
看见这一幕,沈师鸢又打消了怀疑,不可能是家宴,否则,金薇不会给她打扮成这样。
很快,金薇和绿萼都退下去了。
沈师鸢被搞得一头雾水,她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殿内,有些糊涂,这是在搞什么?
内殿只有她一个人,四周布置都被她尽收眼底。
唯一看不见的地方,就是被床幔挡住的床榻。
沈师鸢轻咳了一声。
她眨了眨眼,难道是戚初言在搞什么嘛?
她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慢吞吞又难掩一丝雀跃地朝床幔走去。
一掀开床幔,沈师鸢忽然顿住,她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
床榻四角安置了小巧的莲灯,灯火柔暖,映得满帐暖意融融,更叫人在意的是,床榻上被撒满了花生、红枣、桂圆、莲子,错落地铺在被褥各处。
沈师鸢不是不知事的懵懂少女。
她当然知道这番布置代表了什么,她忽然转头,视线落在之前被她忽视的那对红烛上。
莫名的情绪汹涌,叫她忽然瘪了瘪唇,抬眸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的人:
“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怎么都没有告诉我啊?”
戚初言站在暖灯之下,他和她四目相视,眉眼是那样的清隽温和,他说:
“我只是想让鸢鸢再高兴一些。”
不止是因为封后,也有一点点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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