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没和他多说,面无表情道:
“奴才奉命行事,殿下再不和奴才走,就莫怪奴才无礼了。”
大皇子看了眼小顺子身后的宫人和侍卫,他们对他再无往日的恭敬,全都是冷眼看向他,这一刻,大皇子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他呼吸乱了一瞬:
“父皇有令,我自不敢不从。”
说着话,大皇子终于走出了皇子所,宫人一前一后围住了他,侍卫也是一左一右,大皇子越走越心惊,这根本就是在押送犯人!
大皇子到底年龄小,再是心机深沉,这个时候也免不了慌乱。
他衣袖中的手狠狠攥在一起,经过小德子时,他压低了声音:
“去找皇祖母。”
大皇子心知肚明,一旦是他做的事败露了,这天底下只有皇祖母能救他。
小德子在听见殿下的话时,一颗心彻底沉入了海里。
在看见小顺子时,他就有不好的预感了,如今再听殿下的吩咐,他哪里还不懂,大皇子一定是犯了不得了的事。
否则,看在殿下皇子的身份,这些宫人也不会对殿下这么不客气。
小德子僵硬着,他没有去慈宁宫,而是跟上小顺子等人,在看见长乐宫的宫门时,他脸色白了又白。
他不懂,殿下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掉脑袋的事情?
殿下是皇子,当然可以肆无忌惮,那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奴才呢?
在看见殿下踏入长乐宫的那一瞬间,还在回头狠狠地看向他,仿佛是在责怪他为什么还不去请太后时,那些因为忠心二字而压抑住的各种情绪在这一刻终于触底反弹。
小顺子回头看了一眼小德子,眼中好像有些怜悯和同情。
小德子僵硬地低下头,他最终也没有去慈宁宫。
在殿下眼中,奴才的命低贱如草芥,既然如此,他这种低贱的人,何必为了忠心二字赔上性命?
第107章
慈宁宫。
太后看见周立明忽然领着太医过来, 她心生疑窦,太医刚踏入慈宁宫,就皱了皱眉, 他朝着周立明点了点头。
周立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觉得大皇子真是找死。
要说皇上最在意的人, 除了一个太后, 就剩下贵妃娘娘, 杜修容因为太后的缘故,也勉强在后宫能排上前三。
大皇子可好,一下子把这些人全部得罪了个遍。
周立明实在想不通, 宫中有话语权的人都被大皇子得罪了,他能落得什么好?
还是说, 大皇子真觉得他做的事情能够天衣无缝?
殊不知一旦贵妃娘娘出事,皇上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他!
谁叫他是利益最大者。
周立明大概也能懂大皇子的心态, 他一出生受先帝眷顾,因为这一点,太后也对他另眼相待,生母之前又是宫中除了皇后外的第一人, 后来不仅生母被贬, 他这个皇长子的地位也一落千丈,这样巨大的落差,非是一般人能接受得了的。
他如果想对贵妃娘娘出手,唯一的途径也就只有通过太后了。
能想到利用杜修容向贵妃娘娘禀报宫务这一点来算计, 可以说,大皇子的确有几分小聪明。
可是,他的小聪明用错地方了啊!皇上的后宫也是他能插手的吗!
周立明整个人都麻了,他对着太后恭敬行礼:
“太后, 皇上让奴才带着太医给您请个平安脉。”
太后皱眉,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她朝周立明疑惑地看了一眼,没有立即选择询问,而是伸出手让太医替她诊脉。
太医把脉一会儿,松了一口气道:“太后娘娘身体无碍。”
周立明也是如此,他劫后余生的模样太明显了,太后和贵妃娘娘都没事,这也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太医又把慈宁宫检查了个遍,脸色凝重地说:
“慈宁宫的确残留着麝香的气味。”
太后心下一个咯噔,瞬间站了起来。
麝香?
她在宫中待了这么久,岂会不懂麝香的作用,如今后宫只有一个人怀有身孕,这麝香是针对谁,不言而喻。
太后本就不喜欢让妃嫔来给她请安,贵妃有孕后,她就更不会让贵妃来回奔波了。
也正是因此,太后对这一方面才有所疏忽。
可能在慈宁宫下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太后几乎在听见麝香二字后,就立刻锁定了大皇子。
太后脑子都疼了一下,她发问:
“贵妃如何?”
能让戚初言这么大张旗鼓的,也就只有贵妃一个人了。
周立明没有隐瞒,一脸苦涩地回答:“虽然贵妃娘娘机智敏锐,及时察觉到杜修容身上残留的麝香气味,不过太医说,娘娘到底接触了一些麝香,胎象有些波动。”
后半段是假的。
周立明心知肚明皇上的心思,当然会把贵妃的情况说得严重一点,好拦住太后替大皇子求情的想法。
太医隐晦地朝周立明看了一眼,没有戳破他。
太后朝周立明深深看了一眼,都这个时候了,戚初言还把周立明派过来了,太后当然看得懂戚初言的用意。
太后闭了闭眼,过了好久,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是哀家的疏忽。”
周立明大惊失色:“是小人有害人之心,和太后无关啊!”
太后苦笑一声,要不是她怜惜大皇子没有生母照料,大皇子怎么可能找得到机会生事,对大皇子利用她谋害贵妃一事,太后也有些心凉。
一旦贵妃真的出事,皇上会不会和她也生出芥蒂?
太后沉默了很久,她无力地摆了摆手:
“哀家身体不适,你回去吧。”
周立明得了准话,终于肯走了,他对着太后躬了躬身,一步步地退了出去。
他一走,杜嬷嬷便出声安慰道:
“太后疼爱孙儿,并无过错,二皇子也是没有生母照料,被养在慈宁宫中,但二皇子可没有这等心思。”
如果祖母疼孙子也是有错的话,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对的事情?
是大皇子自己犯了糊涂。
太后勉强扯了扯唇,二皇子年龄小,恐怕都不知道贵妃有孕代表了什么,二者其实根本没办法相提并论。
许久,太后才低声道:
“罢了,皇上的心意已决,不是哀家能管得了的。”
“贵妃被害,终究是哀家的疏忽,待一切事毕,你到库房把哀家那套红宝石首饰找出来送去长乐宫,听皇上说,她最喜欢这些东西。”
她给贵妃送东西,不仅是补偿,也是在告诉宫中众人,她对戚初言的处理没有意见,对贵妃也不会有意见。
杜嬷嬷点头:“奴婢都记下了。”
长乐宫。
大皇子刚踏入殿内,就看见父皇和贵妃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的模样,彼此一抬头一垂眸,之间的气氛全然是别人没法插进去的亲昵。
大皇子一怔,待回神后,他心底又替母妃叫屈。
贵妃是貌美无双,但母妃是陪伴父皇最久的妃嫔,又替父皇诞下子嗣,这其中情谊和陪伴时间又怎么是贵妃能相比的?
他的到来打破了殿内的气氛。
戚初言的视线一点点地转向了大皇子,他的眼神很冷,很平静,分明是坐着,却让人感觉他是在居高临下地俯视别人。
刚才殿内温和的气氛半点不剩。
大皇子心底发颤,在看见杜修容跪着的时候,他就知道麝香一事暴露了,但父皇怎么会这么平静?
这股平静,让他心底生出一种不安的预感,这种不安越来越浓,叫他感觉四肢百骸都涌入一股刺骨的冷意。
大皇子浑身一僵,神色也是僵硬,但他还浑然不觉,咬牙让自己镇定地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和几位娘娘。”
没人叫起。
戚初言的声音平静得可以称之为和缓,他问:“认识这个宫人吗?”
芽儿被推到了大皇子跟前。
大皇子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些许迷惘的神色,立刻否认道:
“儿臣不认识。”
杨修容冷笑一声,她半点没给大皇子留情面:“不认识?大皇子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大皇子被骂得脸色一阵青红,他下意识地看向戚初言,这是他在此处最亲近的人,稚儿总是会想要寻求庇护。
沈师鸢轻轻伏在戚初言的肩上,她拉回了一点戚初言的注意。
她就是故意的。
刚才戚初言的态度让她意识到一点,她或许可以再跋扈、肆意一点。
沈师鸢一贯是个得寸进尺的人,立刻顺杆子往上爬。
皇子又如何?想要伤害她的孩子,就也要付出代价!
大皇子只看见贵妃一动,父皇就回了头,根本没管他被冷嘲热讽,他心下越发凉了一片,他羞恼之下,提声说道:
“杨母妃何出此言,这宫中的奴才何其多,我怎么可能全部记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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