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恐又慌乱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一片空白:“娘、娘娘?”


    掀开提花帘的正是沈师鸢,她一手托腮,眉眼轻弯似揉碎春阳,眼尾微微上扬自带俏意,青丝松松地挽在一起,鬓边斜簪一支嫩粉花钿,未施粉黛,就这么简简单单一露面,就将底下精心打扮的人衬得有些狼狈。


    她歪了歪头,学着戚初言那股漫不经心的腔调:


    “苏才人很意外么?”


    苏才人脸色都白了,她视线越过宓妃,看见了戚初言懒散地靠在位置上,看都没看她一眼,视线不高不低,却只落在宓妃娘娘身上。


    这一幕让苏才人心神大乱,再没办法向皇上求情。


    她又有点难堪,她之前一番邀宠之姿,竟是全部被宓妃娘娘看了去吗?


    苏才人想要镇定,但满脸的慌乱怎么都掩饰不住,她勉强挤出声音:


    “嫔妾不知娘娘也在此,惊扰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沈师鸢故作惊讶地掩住了唇:“那苏才人知不知道前面就是本宫的长乐宫啊?”


    苏才人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青,被沈师鸢这一句话问得实在是臊得慌,根本没脸回答。


    沈师鸢放下手,骤然冷笑:


    “谁给你的胆子,叫你敢来截本宫的宠!”


    苏才人瞬间跪下,她脸色煞白:“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只是……”


    苏才人想找一个借口,但此处是长乐宫附近是不争的事实,她实在是找不出借口辩解。


    她也不懂怎么会出现这种差错。


    按她的设想,现在应该是她和皇上相谈甚欢的时候,她当然想过此举或许会让宓妃娘娘不高兴,但只要皇上默许,宓妃娘娘又能如何呢。


    苏才人忍不住哀求地看向戚初言。


    沈师鸢不满,苏才人不求她,去看戚初言干什么?


    她隐晦地瞪了一眼戚初言,觉得他抢了她的风头,才冷哼道:


    “皇上,苏才人在看您呢,瞧苏才人可怜的模样,您可要怜香惜玉?”


    第96章


    您可要怜香惜玉?


    沈师鸢这话一出, 还不等戚初言有反应,苏才人的脸色就更白了。


    苏才人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宓妃娘娘如果没有底气, 根本不会问出这句话。


    戚初言也终于看向了苏才人,语气随意道:


    “鸢鸢说笑了。”


    平心而论, 苏才人也是倾城之姿, 但戚初言见过的美人何其多?


    不论先帝后宫, 还是他的后宫,从不缺美人,便是这宫中伺候的宫人, 也一个个都是容色清秀。


    至今为止,能叫戚初言第一眼就生出心思的也只有沈师鸢一人。


    行宫一行, 他已经见识到这世间最惊艳的舞姿,苏才人今晚的所作所为在他眼中不过是东施效颦。


    苏才人彻底心凉了, 她不敢再对皇上抱希望,连声求饶道:“娘娘息怒,是嫔妾一时糊涂,再也不会犯了, 求娘娘宽恕嫔妾一次。”


    沈师鸢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现在知道来求她了,早干嘛去了!


    她对苏才人很不满,究竟分不分得清如今后宫是谁做主啊?


    便是她刚入宫时,对皇后娘娘也是毕恭毕敬, 在谁手底下讨生活,就要讨好谁,这宫中的妃嫔一个个自诩聪明人,连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沈师鸢倚在戚初言怀中, 她装模作样道:


    “皇上,苏才人窥探帝踪,御前失仪,实在太失体统了,不如把她贬为宝林,再让教导嬷嬷去教教她的规矩,如何?”


    沈师鸢半点不掩藏自己的那点心思,苏才人之前不还是理直气壮地和张才人争长短嘛,现在好了,两个人以后再遇见之前的情况,就不需要相争了。


    戚初言看出她在打着坏主意,但一点也不在意,后宫交给她处理,他便不会再过问。


    他漫不经心地颔首:


    “鸢鸢考虑周全。”


    苏才人不敢置信,她没想到一次争宠,居然就叫自己贬低了位份,这下子眼泪是真的争先恐后地掉下来了,梨花带雨又我见犹怜的:


    “求娘娘宽恕,求皇上宽恕,嫔妾再也不敢了!”


    沈师鸢俏脸一下子落了下来:“还不把人带走?”


    巧思和玲珑也都被吓住了,二人从来没想过自家主子会失手,可看着眼前主子哭得梨花带雨也无动于衷的皇上,两人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等视线看见了宓妃的那张脸后,巧思也不由得替主子生出绝望来,有宓妃在前,自家主子何来出头之日啊!


    巧思和玲珑不敢忤逆宓妃,忙忙搀扶着主子退让到一旁。


    几乎主仆三人刚退开,銮驾就起驾了,眼睁睁地看着銮驾走远,苏才人又难堪又觉得日后无望,哭得近乎晕厥过去。


    且不提苏宝林主仆三人如何,沈师鸢像是偷了腥的猫儿一样,窝在戚初言怀中笑。


    戚初言摸了摸她的脸,挑眉:


    “宓妃娘娘好威风啊。”


    沈师鸢抬起下颌,有点得意,又矜持地压了压唇角,竭力谦逊道:“不敌皇上啦,臣妾和皇上还有的学呢。”


    苏才人被贬一事很快传遍后宫。


    众人都惊呆了,这苏才人莫不是入宫许久未曾侍寝而得失心疯了吧?


    居然敢跑去长乐宫前截宠,是真不怕宓妃娘娘脾气上来,赏她一顿板子?


    要说苏才人被贬,宫中谁最高兴?自然是张才人。


    张才人得到消息后,就没忍住长笑一声,抄写宫规都不觉得累了,她一点也不客气地嘲笑道:


    “瞧她那自视甚高的样,当皇宫是她家乡那小地方不成,还真觉得自己貌美无双,居然敢去和宓妃娘娘争宠,真是贻笑大方!”


    思及此,张才人加快抄写宫规的速度,早点完成宓妃的惩罚,她才好出去当面笑话苏宝林。


    朝阳宫,玉芙殿。


    许嫔得到消息后,她冷笑了一声,只给予了一个简短的评价:


    “蠢货。”


    如今宓妃在后宫如日中天,前朝沈家也得用,中宫无主,人人都看得出宓妃就是铁板钉钉上的未来皇后,不见这满后宫的人对宓妃独宠一事,再不满和嫉妒也都不敢表现出来一点?


    偏苏宝林这个蠢货敢去挑战沈师鸢的权威。


    这个节点,哪怕当时宓妃不在场,皇上也不可能给苏宝林脸面。


    朱瑾深以为然:“苏氏的确是个蠢的。”


    朱瑾根本搞不懂苏宝林在想什么,她可是听说,殿选当日,圣上未到时,宓妃就点了苏宝林入宫。


    换而言之,如果不是宓妃,苏宝林也许根本进不来宫廷。


    但凡是个有脑子,肯定凭借这一点巴结上宓妃,带着礼物前去拜见叩谢宓妃,这一来一往之间,自然也就有了交集和情谊。


    一条通天路不要,非要自持美貌,觉得自己能出人头地。


    许嫔垂眸,她轻声说:


    “就是可惜了她那张脸。”


    朱瑾摇头,十分认真道:“论容貌,苏宝林哪里比得上主子。”


    这番话,朱瑾说得诚心诚意,她真心觉得自家主子生得貌美,明艳大气,这些年来,除了宓妃娘娘,她再没见过比主子容貌出众的人。


    许嫔扯了扯唇,没觉得高兴,她们这些人在容貌上比出一个高低又有什么用,只要宓妃一露面,皇上根本看不见别人。


    她转头,朝楹窗外看去,眸色晦涩难辨。


    朱瑾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顺着主子的视线看去,不解地询问:“主子是在看皇子所?”


    许嫔语气不明:“你不觉得皇上膝下子嗣过于单薄了么。”


    朱瑾呐声,她根本不敢提起皇嗣这个话题,毕竟自家主子当初得宠多年,却从未有过消息,这点一直都是主子的心病。


    她小心翼翼道:


    “比之先帝,皇上如今的子嗣已经是多的了。”


    许嫔朝她看了一眼,朱瑾呐声,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她犹豫,难道主子是想要借子复宠?但这一点何其艰难,主子之前那些年都没能怀孕,如今又怎么可能轻易怀孕。


    再说,皇上现在根本不肯踏入朝阳宫。


    便是主子想有孕,也没办法啊。


    许嫔看出了她的想法,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许久,她低声自嘲道:


    “我子女缘浅,早不奢求了。”


    朱瑾一头雾水,许嫔没看她,只望着皇子所的方向,语气平静地说:“宓妃专宠,如今宫中能传出喜讯的人,也只有一人。”


    朱瑾噤声。


    她怎么听主子这话的意思,是希望宓妃娘娘早日怀上皇嗣呢?


    ******


    长乐宫。


    当听清绿萼的话时,沈师鸢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来给我请安?”


    绿萼也是一脸意外,她福了福身:“娘娘没听错,是大殿下来给您请安了,正在外候着呢。”


    沈师鸢脸色古怪,大皇子来给她请什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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