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叩谢,还是提起他曾在东宫时说过的话,都是想让他想起往日的情分。


    她盼着他念旧情。


    其实戚初言有时候也疑惑,施清昭究竟想让他念什么旧情,二人之间又有什么旧情?


    她觉得她最后一面表现得好一点,他就能宽待二皇子一点?


    就好像她曾当了那么久的皇后,她总想着揣度他的想法,顺着他的心意,希望他看在这些份上,日后对二皇子再有些优待一样。


    能说她做错了吗?


    戚初言不置可否,但他必须得承认,皇后如此态度,叫他愈发肆无忌惮,自然是会觉得舒心。


    他的确自我,也乐得为了这些舒心给她体面。


    但不妨碍他依旧觉得皇后的所作所为是愚蠢的,将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本就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


    尤其是在她一边觉得他薄情寡义的情况下,竟然还会一边希望他能念旧情。


    戚初言有时候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乐得自在,当然不会提醒她,他偶尔也会想知道,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来,她看似清醒,实则一直在做糊涂事?


    后宫只有皇嗣三人,妃嫔之间争斗不断。


    外人不会议论他,只会觉得她这个皇后无能,所以,他废后一事毫无忌惮,因为他很清楚,根本不会有太多朝臣替她说话。


    否则,废后如此大事,她倚仗着先帝赐婚,朝中自然会有一些老顽固执迷不悟地替她说话。


    戚初言垂眸,漫不经心地捻了捻腰间的穗子。


    可惜,她直到今日都没听懂他那一句德行有亏是何意思,竟真当他是在说她包庇施嫔一事。


    銮驾停在了长乐宫前。


    沈师鸢瞧见了他,蹙了蹙黛眉,凑上前围着戚初言打量。


    戚初言挑眉,他抬起了手,大大方方地展示给她看,还含笑温声地问:


    “敢问宓妃娘娘,小的有何不妥?”


    沈师鸢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您刚刚在想什么,总觉得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叫人一眼看过去时,就觉得瘆得慌。


    戚初言避而不答,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刚去了一趟坤宁宫。”


    沈师鸢瞬间忘了自己的问题,有点惊愕地待在原地,她太懂戚初言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了。


    她轻咳了一声,左右看了一眼殿内,和做贼一样压低了声音:


    “她、她是要……”


    有人抬手按住了她的唇,没让她再往外说,沈师鸢眨了眨眼,瞬间闭紧了嘴,她一颗心跳得极其的快,快得让她都有点莫名其妙。


    邯余七年,十一月初七。


    废后去了。


    圣上口谕,将其以嫔位规格下葬,葬入妃陵。


    众人都是默然,一辈子都是皇后娘娘,诞下皇嗣,最终竟是连单独建陵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落到和一众妃嫔葬入妃陵的地步。


    令人唏嘘。


    如果是一国之母的新丧,满宫妃嫔和诰命都要去守灵哭丧,但仅是一位嫔位的话,不过是上位者吩咐一声的事情。


    宫中就这么少了一个人。


    没了皇后,自然也就没了每日的请安。


    有些妃嫔被皇后一事吓破了胆,缩在殿内根本不出来,整个皇宫一下子就冷清了很多。


    但是,这股冷清根本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戚初言的生辰就在十一月底,中省殿派人请示了皇上和宓妃娘娘后,就开始操办万寿节的事宜,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件事吸引过去。


    皇后被废后,宫权自然而然地过渡到沈师鸢手中。


    等这个时候,沈师鸢才惊觉当一位皇后要做多少事情,管理后宫只是最基本的,平日还要对外接待宗亲命妇,宫中的每个季度用度都需要来过问她。


    再加上要操办万寿节,这段时间,沈师鸢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她瘪唇处理宫务到了申时,再抬头时,殿内烛火都点亮了,沈师鸢整个人都有点蔫吧了。


    但她想起戚初言把宫务交给她的那一日,话音中的那一丝迟疑:


    “全交给鸢鸢,你应当没问题吧?”


    那时,她生怕这宫权会落于旁人手中,一点犹豫都没有地接了下来:“当然没问题!”


    沈师鸢哭丧着脸,再是后悔,也只能振作起来,她大话都说出去了,要是现在放弃,她的脸往哪里放啊!


    忽然,金薇快步走了进来。


    沈师鸢处理宫务实在是烦闷了,见金薇神色异样,她生出了好奇,眼巴巴地看向金薇:


    “什么事?”


    金薇欲言又止:“尚衣局那边送话过来,说是印霖苑的苏才人让尚衣局赶制了一套广袖舞裙。”


    避暑一行,名单中没有苏才人,几个月过去了,沈师鸢一时差点没想起苏才人是谁。


    待记起苏才人是谁后,便又想起她那张脸了,能依靠容貌在选秀时声名大噪的,苏才人那张脸的确不俗,再听尚衣局递过来的话,沈师鸢当然就猜到了苏才人想要做什么。


    左右是争宠呗。


    新妃入宫至今,没一个出头的,这位苏才人更是还没有侍寝过,她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了。


    于是,当傍晚时分,戚初言到长乐宫时,就撞上了沈师鸢哀怨的眼神。


    戚初言看得挑眉:


    “这是怎么了?”


    沈师鸢娇滴滴地拿捏着腔调,又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味,她轻哼着说:“臣妾能怎么呢,只是命苦罢了,不敌皇上还有时间风花雪月。”


    戚初言打断她,慢条斯理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不想处理宫务,就让人帮你就是,我又不会笑话你,何必在这里造谣我?”


    之前说将全部宫务交给她,不过是让她熟悉一下流程,免得被底下人欺瞒,等她熟悉后,只要能把持大权,其余的琐事当然要交给底下的人做。


    沈师鸢先是眼睛一亮,顺着梯子就往上爬:“既然皇上都让臣妾找人帮了,臣妾也只好听皇上的。”


    戚初言轻呵了一声。


    沈师鸢轻咳一声,才不去想他这一声笑是什么意思,她绷着脸:


    “还有,臣妾可没有造谣您。”


    得。


    戚初言躺在了软塌上,懒洋洋地和她争论:“我刚入后宫,就来了长乐宫,不妨宓妃娘娘说说看,我究竟如何风花雪月了?”


    话落,他轻笑了一声:


    “难道你口中的风花雪月在指来寻你?若是如此,我也只好认了。”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把苏才人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她找人做舞衣,一看就是为您准备的。”


    她抬起下颌,很得意地说:“臣妾可没有冤枉您。”


    戚初言停顿了一下,才掀起眼,语气一如往常地问:


    “有人要献艺争宠,鸢鸢很高兴?”


    第95章


    沈师鸢被问住了, 她有点莫名其妙,语气也有点酸酸地说:


    “人家讨好的是您,又不是我, 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如今后宫中,她的位份最高, 但越是到高位, 沈师鸢对戚初言的酸意越是不减反增, 她可算是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那个位置了。


    她仅是后宫第一人,就这么爽了,当皇帝是什么滋味?沈师鸢光是想想, 都觉得羡慕死了。


    戚初言扯了下唇,被她一番话直接打散了那点憋闷的情绪, 他揉了揉作疼的额角,有点习以为常, 将那点挫败藏了起来,耷拉下眼皮子:


    “她如何,与我何干?”


    “倒是鸢鸢,可有准备好给我的礼物?”


    沈师鸢瘪唇, 白净的小脸上全是苦恼, 天知道为什么准备贺礼一事这么困难。


    她又不能年年拿献舞当贺礼,那也太敷衍了。


    她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语气变得软了下来:“您别催嘛,我每日都有在想呢。”


    戚初言看得好笑, 说起来也很奇怪,他坐拥四海,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如今却是期待起她会准备什么。


    他忽然想起往日他经常听到的两个字——心意。


    这世上常是有人捧着满腔心意求他垂怜, 但他总是轻慢和不以为意。


    世事无常。


    他也走到今日期待起别人心意的地步。


    很荒诞。


    但情谊二字,向来叫人琢磨不透,要真的会那么收敛自如,自古以来这天底下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戚初言看向了满脸苦恼的沈师鸢,他声音也轻下来,笑着垂眸望她:


    “那我拭目以待。”


    沈师鸢瘪唇,觉得压力更大了。


    万寿节越临近,宫中越是热闹起来,虽然没了请安,但这些妃嫔总能给自己找点事干。


    御花园,一处凉亭中,张才人和苏才人相对而立,四周经过的妃嫔都有意地放慢了脚步,只见张才人气得够呛,胸膛不断起伏着,冷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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