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初言察觉到了什么,他另一只手握在了她的腿根处,挡在双眸的手也放了下来,他掀起眼望向沈师鸢,彼此四目相视间,欲念和对彼此的渴望都是昭然若揭。


    但他终究顾及着她,低声哄着:


    “好鸢鸢,再等会儿。”


    沈师鸢瘪唇,有些可怜和委屈,但她还是抱住他的脖颈,埋首在他颈窝,呼吸又热又湿地喷洒在他脖颈的软肉上。


    真是要人命。


    戚初言闭上眼,呼吸也微微沉重,他一手轻抚她的后背,仿佛是在安慰她,也仿佛是在克制自己。


    待回到了玉华殿,銮驾刚停稳,戚初言就抱着沈师鸢下了銮驾。


    绿萼等一众宫人见状,都有些脸红地埋下头,周立明也轻咳了一声,拦住了所有宫人,守在了殿外。


    景仁宫。


    朝露在外一直忍着,待回到宫中后,她再也没忍住地掉下眼泪。


    她哭着说:“娘娘,娘娘……”


    她的娘娘怎么这么命苦啊。


    疏雨望着这一幕,也有些闷闷的,她在一旁垂丧着头,不说话。


    皇后怔怔地望着她,好久,她有些苦笑,她是世家贵女,更是家中嫡长女,身份一向贵重,在闺阁时,总觉得诸事都是美好的,只要做好长姐表率就够了,彼时,父母疼爱,姊妹和睦,哪有什么烦恼呢。


    但事到如今,家族不成器,屡屡做错事惹皇上不高兴,大厦将倾,她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粒沙尘。


    母族不理解,姊妹远离身边,兄长满心期待她能带来的荣光。


    会心疼她的人竟然只剩下身边的宫人。


    好久,皇后终于出声了,她说:“好了,不要哭了。”


    她拿出手帕,让朝露擦擦脸。


    朝露一边擦,一边眼泪掉得更加厉害,她哽咽着说:


    “娘、娘娘明明这么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皇上怎么、怎么就……”


    她不敢往下说,终究是怕祸从口出。


    皇后自然也觉得自己很好的,她笑了笑,笑朝露的孩子气,她心平气和地说:


    “这人和人都是不同,就像是花和花一样,有人喜欢梨花,有人喜欢海棠,便是梅花再孤傲高洁又如何。”


    戚初言只是不喜欢她而已,这又有什么错呢。


    恰如她对戚初言也没什么男女情分,彼此能维持着一些结发夫妻的敬重就够了。


    可这种相敬如宾的状态,也几乎要保持不住了。


    朝露还是觉得难过,她没法做到娘娘这么豁达,她擦着眼泪:“皇上将宫权都给了她,如今初一十五也要去她那里,还说什么宫中有她,就放心了,究竟谁才是——”


    朝露想说,皇上如此做,有没有想过究竟谁才是皇后娘娘!


    但在接触到娘娘平静无澜的视线时,朝露的声音又戛然而止,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娘娘健在,皇上就迫不及待地把宓妃高高捧起,若不看位份,只看这宫中情况,谁分得清谁才是中宫之主。


    娘娘之前只是放权,但经过皇上这么一番举动,娘娘这个后位简直如同虚设。


    之前,娘娘虽是不管后宫,但不论是协理六宫的佟贵妃,还是备受恩宠的淑妃,都不敢对娘娘不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娘娘觉得这些人越矩,皇上连原因都不会过问,一定会站在娘娘这边。


    但如今呢?


    如果是宓妃冒犯了娘娘,皇上难道会因为娘娘惩罚宓妃嘛。


    怎么可能!皇上不偏袒宓妃就不错了!


    分明娘娘已经……皇上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嘛?


    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她说:“为何要想这么多?”


    “当初本宫选择放权,休养身体,就应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一幕。”


    她宁愿不要宫权,也要多活着陪川儿一些时日,当初已经做了取舍,怎么又能因为如今彻底失权,而感到愤慨?


    路是她自己选的,皇后自会认命地走完。


    朝露有股说不出的无力:“娘娘……”


    皇后闭上眼,她说:


    “父兄满是野心,母亲也一心都是兄长,胞妹如今及笄两年,还在高不成低不就地挑着人家。”


    处处都是烦心事,她没有心力去管后宫谁人得宠了。


    “朝露,”她喊了朝露一声,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她说,“我很累了。”


    她闭着眼,眉眼间的疲倦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朝露和疏雨都是怔怔地望着娘娘,朝露的一颗心被说得很疼,她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事,娘娘已经足够辛苦了,她还要惹娘娘烦心。


    朝露擦着眼泪,她咽下哭腔: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叫娘娘烦心了。”


    皇后轻声说:“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除此外,她再没什么力气说别的话了。


    她感觉她仿佛站在一块浮木上,四周都是漫无边际的海水,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才能靠岸,也不知道下一个海浪卷过来时,她会不会被海浪掀翻。


    洗漱,休息。


    夜色很深,有人沉沉入睡,有人辗转反侧,有人相拥而眠,也有人压抑着闷闷的咳嗽声,身子被迫剧烈地颤抖。


    仿佛有一根线,将她的喉咙和肺部紧紧牵连在一起,每一声的闷咳,都牵扯到脸部神经,肺腑剧烈的疼痛,拽着她全身每一根筋骨都在饱受煎熬。


    她深埋被褥中,才能不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无人知道她每日要如何竭力,才能保持住体面。


    今晚的那两杯酒水仿佛愈发刺激这具残败的身体,让她这一晚更加难熬。


    很疼,也很累,很想沉沉睡去,好像只有彻底沉睡,才能感觉轻松些许。


    朝露守夜,她捂住嘴,无声地掉着眼泪。


    ******


    皇宫。


    行宫和皇宫距离不远,沈师鸢封妃的消息自然也很快传来。


    许嫔怔了又怔,她很安静地垂眸看向自己这段时间抄写的经书,满篇小篆都是亲自抄写,没有一字是假借人手。


    但刚刚消息传来时,她没忍住愣住,被墨水染脏了这一张纸。


    朱瑾担心地看向她:“主子?”


    许嫔沉默地换了一张纸,她深呼吸一口气,垂眸重新抄写经书,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唯独笔尖颤抖彰显着她的心绪不平静:


    “没什么,有人跌落,有人高升,再自然不过。”


    朱瑾哑声,她喊主子根本不是因为这件事,她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


    “您让奴婢盯着施嫔的举动,她们的确按捺不住,选择自己动手了。”


    许嫔抬起头,她没觉得意外:“再过不久,圣驾就该回宫了,她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当然不会浪费时间和我继续耗下去。”


    朱瑾很迟疑地询问:


    “奴婢有一事不解,施家一边透露出想和沈家联姻的意思,又一边让施嫔对宓妃下手,这不是自相矛盾嘛?”


    许嫔嘲讽地摇头,她说:


    “何处有矛盾。”


    朱瑾愕然。


    与此同时,京城沈家,也同样在进行一番对话。


    沈问筠回京了。


    因戚初言仍在行宫,他如今算是闲赋在家,待戚初言回京后,再进宫面圣。


    他得知施家要和沈家联姻的消息,第一个时间就皱起了眉头,沈尚书望着他,沉声问:


    “你觉得不妥?”


    沈问筠垂眸:“哪怕我不回来,父亲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父亲又何必问我。”


    沈尚书沉沉地望了他很久,才说:“你在外数年,沉稳了很多,就该知道有些事情该做,有些事情不该做,连念头都不要有。”


    沈问筠沉默,所有人都在告诫他不要做错事。


    他怎么可能还会有念头,否则,不仅害己,还会拖累了旁人。


    沈尚书摆手,摇头道:“行了,回去让你媳妇给宫中传信吧。”


    沈问筠回去见了孙韵宁,孙韵宁得知要给宫中传信一事,有些惊愕。


    沈问筠平静道:


    “施家一向高傲,如今主动和沈家联姻,是权衡利弊,但也相当于低了一头,别忘了宫中还有二皇子,这不是施家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


    孙韵宁瞬间了然:“老爷是担心,联姻一事不过是障眼法?”


    沈问筠嗤笑,一贯沉稳的眸子浮现些许嘲弄:


    “就怕有人想要双管齐下。”


    孙韵宁脸色也有些难看了,她皱眉道:“妾身这就给宫中传信。”


    第88章


    当金薇走进来, 低声对她说“娘娘,府中来信了”时,沈师鸢整个人都是懵的。


    慢了半拍, 沈师鸢才反应过来是沈府送来的信件。


    等她看清信上写了什么后,没忍住皱了皱眉:“小心施家的人?”


    施家的人, 不就是皇后娘娘嘛。


    难道皇后娘娘已经忍不了她了, 要针对她做点什么?


    某些时候, 沈师鸢也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她的那些行为,但凡调换个位置, 她根本忍不了对方一而再地耀武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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