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来母妃这里,别压坏了你宓母妃。”
她说得很慢,确保小公主能听清,小公主也的确听清了,她有点犹豫,又舍不得,又真担心把漂酿娘娘压坏了,她瘪着唇,有些委屈地说:
“月儿不重!”
平时说话都是磕磕绊绊的,这个时候倒是顺畅了。
沈师鸢瞪大了眼,这小人还缠上她了?
杜修容要被这一大一小逗笑了,强忍住笑意,哄着小公主:“月儿乖,不许闹了。”
小公主瘪了瘪唇,她是站在炕上的,回头看了看沈师鸢,在沈师鸢愕然的眼神中,她忽然凑近了一点,亲了亲沈师鸢的脸颊,才害羞一般地跑到了杜修容怀中。
沈师鸢抬手摸了摸脸,小公主许是还在喝奶,但宫人平日照顾得精细,身上没有难闻的味道,只有些许奶香味,亲上来时叫人有点懵。
和杜修容商量中秋宴会时,沈师鸢没忍住,又朝小公主看了两眼。
杜修容和孔贵嫔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她这个时候在想些什么。
等沈师鸢走后,孔贵嫔抱住小公主,有点说不上来的担心:
“娘娘您说宓修容会不会……”
杜修容白了她一眼,觉得她就是有时候想太多:“放心好了,就算皇上有意给她抱养一个孩子,也绝不会轮到月儿的。”
给宓修容抱养皇嗣,也会是一位皇子,而非是公主。
话不好听,但孔贵嫔却觉得很安心。
杜修容想到刚才宓修容的神态,也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
“她不会触景伤情了吧。”
要知道宓修容可是刚小产不久,骤然见到小公主,难免她不会想起之前流逝的那个孩子。
当晚。
戚初言也觉得沈师鸢今晚的状态有点不对。
他皱了皱眉,招来金薇,冷声问:“今日你家娘娘都遇到什么事了?”
金薇今日一直跟着娘娘伺候,也知道娘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情不对的,她看了一眼娘娘,见娘娘没出声,才低声道:
“今日娘娘去见了杜修容,在她宫中遇见了小公主,小公主看起来很喜欢娘娘,回来后,娘娘便有些心不在焉的。”
沈师鸢觉得很冤枉,她反驳了一声:
“我哪有心不在焉?”
金薇讪笑了一声。
戚初言挥了挥手,让金薇退下去,才转头认真地看向沈师鸢:
“喜欢小公主?”
他略带了些许思忖,似乎在想着什么,沈师鸢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她忙忙打断戚初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才不要替别人养孩子呢!”
小孩子本就麻烦,还会流口水,她才不要费心费力地替别人养孩子呢。
戚初言的一腔思绪被她打断,头一次听见她的个人想法,他眸色沉了又沉,视线徐徐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你这么心不在焉,又是为何。”
沈师鸢闭嘴,她才不会说,她有那一刻,的确觉得有个孩子似乎也挺好的。
忽然,戚初言单手摸了摸她的脸,仿佛看透她的嘴硬,他不容置喙地说:
“你总要有一个皇嗣。”
她需要一个保障。
戚初言沉声说:“既然不愿养别人的孩子,鸢鸢只好辛苦些了。”
沈师鸢瘪了瘪唇,口无遮拦道:
“我分明每日都很辛苦嘛。”
戚初言呼吸一顿,他眸中的沉色尽散,难得沉默了一下。
他口中的辛苦,和她以为的辛苦确认是一回事嘛?
第86章
八月十五, 这日是中秋,也是沈师鸢操办的第一个宴会,虽然只是家宴, 但沈师鸢还是很上心。
宴会定在了行宫临水暖殿,听月轩。
临湖望月, 视野开阔, 又不会显得太过空旷冷清, 不若宫宴那般奢华繁琐,殿内铺了清雅竹纹软席,檐角遍挂羊角琉璃宫灯, 在月下柔光温柔,不刺眼也不喧嚣。
她没在案桌上摆设贵重的金玉, 而是配了时令桂花、秋菊等装饰,时节闷热, 这样一来也愈发贴合行宫避暑闲适的氛围。
杜修容全程配合,只在该提点时提点,其余时候半点也不插话,做足了协助姿态。
众位妃嫔赶到听月轩时, 其实有些惊讶, 依着她们对宓修容的印象,本来以为她定会铺张浪费,做足了排场。
太后来得不早不晚,她朝杜修容看了一眼, 杜修容低声说:
“宓修容瞧着张扬,但巧思颇多。”
皇后是和太后一前一后到的,她也看见了这满宫的布置,她什么都没有说。
沈师鸢和戚初言一起来的时候, 她穿着一袭粉黛色绣折枝玉棠软烟罗宫装,裙摆轻垂似拢着薄雾,青丝被玉簪挽起,她还戴了绒花,余下几缕乌发垂落颈侧,眼似秋水凝星,鼻若琼脂,肤色莹白如玉,分明首饰琳琅,又不染半分俗气。
她眉眼间藏着自得的笑,偏又落在这都是时令鲜花装饰的殿内,让这满宫瞬间沦落成她的陪衬,宛若花灵仙娥落行宫。
有人不着痕迹地望了一眼皇后娘娘,如今宫中众人竟是渐渐习惯了皇上和宓修容一同出行,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看见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众人起身给戚初言行礼。
沈师鸢侧身避开了皇后,她今日很端着架子的,装着端庄娴雅的模样朝着皇后娘娘福身后。
她很自然地坐在了戚初言身边。
众人看清殿内的位置安排时,都不由得有些沉默,宓修容真是一点也不掩饰她的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
如今宫中没有妃位,宓修容的位份的确很高,但宓修容将她和皇后娘娘的位置一左一右地安排在皇上两侧,是不是有些过于明目张胆了?
杜修容也轻微扶额,她最初也被宓修容这一举动惊到了,但宓修容很理直气壮:
“皇上肯定是希望那日我能陪在他身边的。”
都把表哥拉出来当挡箭牌了,杜修容还能说什么?
真当别人看不出,她这是暗戳戳地抬高自己身份,再顺便炫耀一下皇上对她的恩宠。
不过表哥都默许了,杜修容当然不会在这里面当坏人,她很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她只需要教好宓修容如何操持中馈就够了,其余的事,真正能拿主意的人是宓修容。
杜修容没忍住地偷看了一眼皇后的神情。
说难听点,宓修容这样行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皇后娘娘的一种挑衅。
端看皇后娘娘介不介意罢了。
朝露有些沉了脸,她没想到宓修容会如此行事,皇后朝她看了一眼,她才咬唇按捺下情绪,但还是替自家娘娘觉得难受。
戚初言没在意别人,某人今日已经向他邀了一日的功,他自然也是不吝啬夸赞:
“鸢鸢办事稳妥,后宫有你操劳,朕就放心了。”
皇后端起杯盏,抿了一口果酒,果酒清甜,但她口腔中只能品尝到些许涩味。
她何尝看不懂呢?
今日皇上默许宓修容行为,一是的确看重宓修容,二也是对施家近来行事越发不满。
皇后清醒地把果酒一饮而尽,她端庄温和地笑着:
“宓修容自入宫起,就一向知礼懂事,如今连宫务都办得有模有样,更见宓修容心思细腻周全,怪不得皇上会这么喜欢宓修容。”
她很会咽下心酸,把一切都粉饰太平,她笑盈盈地朝着戚初言道:
“皇上,宓修容这半年来,服侍有功,又受了诸多委屈,合该是再晋一晋位份了。”
众人愕然。
皇后娘娘是被气疯了嘛?她们还等着皇后娘娘对宓修容不满呢,怎么也没有想到皇后娘娘会来这么一出!
宓修容都挑衅到她脸上了,结果她还要和皇上进言,给宓修容晋升位份?
皇后娘娘往日是温和没错,但何时变得这么软性子了。
沈师鸢也有些傻眼,没想到皇后娘娘会这么说,她隐晦地瞪了戚初言一眼,都怪他,非让她和他坐在一起,这下好了,害得她都心虚地坐不住了。
戚初言一手握住她的手,让她稳稳地坐着,才掀起眼,淡淡地看向皇后。
他神色很淡,又透着看够人心的俯视。
皇后脸上笑意未变,许久,戚初言嗤笑了一声,他漫不经心道:“看来皇后和朕想到一起去了,朕也觉得宓修容的位份该升一升了。”
皇后不着痕迹地攥了一下手帕,舌根处的苦涩味似乎越来越浓郁了。
戚初言口头说着她和他想到了一起,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却像是在说她揣摩上位心思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强了。
太后看了这边一眼,心底暗叹,儿女都是债。
皇后委屈嘛?堂堂一国皇后做到这个份上,何止是委屈,简直是憋屈。
但皇后的心里装着太多东西了。
施家犯错,她一边阻拦施家,又一边给宓修容大开方便之门,瞧着是在给宓修容卖人情,实际上,一切都是在做给皇上看,拿她力所能及之事,去换戚初言对施家的暂时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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