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今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朝露或者疏雨来这一趟,她大可给点面子,但是施嫔?
一个倚仗皇后娘娘才得了点尊贵的主儿,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锦葵也没有强求,她福了福身:
“圣驾避暑一行,还需些时间才会回京,许嫔如果想好了,可再派人来寻奴婢。”
话落,锦葵恭敬地退了出去。
等锦葵走后,玉芙殿又恢复了安静,许嫔冷下了脸,她看了眼冷清的宫殿,又看了眼案桌上摆着的经书,好久,她闭了闭眼。
朱瑾送走锦葵后,快步回来,她先是愤愤不平:
“要是从前,她怎么敢这样对主子说话!”
许嫔不愿听见这种话,她语气轻嘲道:“你也知道是从前。”
“如今我和她都是嫔位,我没有了皇上恩宠这一层倚仗,她却是背靠着施家和皇后娘娘,当然有这样对我说话的底气。”
朱瑾被说得哑口无声。
好久,她颓废地低垂下头,她情绪复杂地问:
“那主子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
许嫔有些自嘲:“我能怎么想,如今我沦落至此,在一些人眼中,或许也就剩下些许利用的价值。”
她得宠数年,也不是一事无成,她是高傲了些,但也非是跋扈的性子,又一向懂分寸,对皇后也毕恭毕敬。
得宠的这些年中,受过她恩惠的人不少,她手中也有点得用的人手。
否则,她当初也不会在江修容那般谨慎的情况下,还能把一些东西送到永春宫。
也正因此,她才会被施嫔给盯上。
人有落差,心就会不平,一旦心有不平,就会行差踏错。
施嫔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让锦葵直白地来挑拨刺激她。
许嫔闭眼,想起往日得宠时的光景,又想起如今玉芙殿的冷清,再加上施嫔特意送来关于宓修容的消息,她轻声恍惚地说:
“可笑我当初竟是觉得皇上对我终究是会有几分真心在的。”
或许少得可怜,但总归也应该是有的。
但妄想就是妄想。
在玉芙殿这么久,许嫔总是回想那一日永春宫的情景,一些细枝末节也最终浮现在脑海中。
当初杨修容那么得宠,她小产时,戚初言都未曾暴怒。
一个江修容罢了,何值得戚初言忽然怒意大发,越过一众人,直接把矛头直指她和当时的佟贵妃?
直到佟妃被贬的消息传来。
许嫔终于确认了,戚初言不过在给宓修容腾出四妃的位置,江修容难产一事是她罪有应得,也是戚初言借题发挥。
朱瑾也觉得皇上过于绝情,就是养只阿猫阿狗,这些<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也该有些情谊。
但皇上给主子贬位时可是没有一丝心软。
朱瑾有些迟疑:“那咱们要不要帮施嫔?”
这话,朱瑾说得很没有底气,也有点颓废,毕竟沦落至此,实在是让人很难没有落差。
许嫔皱了皱眉,她冷哼一声:
“往日看在皇后娘娘份上给她点脸面,就真当自己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了?”
戚初言对许嫔的点评一点也不假,她有时候很能看清楚形势,她总会在戚初言的底线上行事。
若非那次戚初言有意把四妃之位腾出来,她也未必会落得被贬位的结果。
朱瑾咬了咬唇,她迟疑地说:“主子就不担心嘛?”
“她那么得宠,一旦有孕,其余妃嫔哪里还有容身之地?”
朱瑾有点茫然和彷徨,自家主子一向高傲,难道如今就真的这么认命了嘛。
许嫔握紧了双手,她这时才发现她指尖不知何时沾染了些许墨水,余光又瞥见了她一笔一划抄下的经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皇上有意护她周全,你说,一旦宓修容出事,皇上会不会追查到底?”
只要皇上真心想查,难道真以为这后宫有事情能瞒得过皇上嘛?
话音落下,她也重新沉稳下来,她再一次持起笔,冷静地说:
“皇上薄情,但也非绝情之人,有赏就有罚,今日未必就是我最终结局!”
再如何,在宓修容出现前,她也服侍戚初言多年,让他在后宫有一逗趣解闷之处。
讨上位者欢心,能让上位者解闷,本就也当得功劳。
她是害了江修容,但戚初言也未必不厌恶江修容,这些年她也摸清一些戚初言的本性,这后宫妃嫔,哪里抵得上他心情重要,她未必没有再次翻身的机会!
所以,她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自寻死路。
见主子有成算,朱瑾心中也安定下来,她重新跪坐下来替主子磨墨,没有自作主张,也没有劝解主子更改主意。
许嫔稳得住,但有人在得到消息后,却是坐不住。
行宫中。
施嫔皱着眉头,没有想到许嫔居然不上钩。
她一点点攥紧了信纸,眸中情绪沉了下来,又头疼,也又烦闷,她咬唇,语气凝重地说:
“没想到,经历这么一遭变化,她还能稳得住。”
红椿端来烛火,施嫔烦躁地把信纸用烛火点燃,扔在了盆中,红椿安慰她:
“宓修容之前,她稳坐后宫宠妃第一人,又怎么会是能被轻易挑拨之人。”
许嫔又非是宓修容,全凭着皇上心意才坐稳了宠妃之位,那位也是一点点筹谋才走到了后来淑妃的位置。
施嫔知道她说的在理,但族中交给她的任务,她又不能置若罔闻。
着实让人头疼!
她没忍住,抬头朝景仁宫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呢喃道:“你说,娘娘为何这么做。”
不许施家和沈家结亲,又给宓修容掌宫权一事行了莫大的方便。
红椿不敢非议皇后娘娘,她只能含糊道:
“娘娘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在。”
施嫔扯出苦笑:“我愚笨,不懂她想做什么,可我爹娘要倚仗大伯和大伯母,我就得听话。”
皇后是一国之母,当然有底气违抗族中的命令,甚至能反过来给族中传达她的想法。
但她不行。
她没这个能耐,也没有这个命。
施嫔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说:
“许嫔不肯帮我,就让我们自己的人动手!”
施家将族中能调用的宫中人手名单给了她一份,如今,她也有了人使唤。
红椿心底也叹息了一声,她是施家的家生子,她理智上感觉皇后娘娘做的应当是对的,毕竟皇后娘娘陪伴皇上数年,定然更了解皇上这个人。
但她和主子一样,父母兄姊都在施家,受施家钳制太多,她也只能听命行事。
数日后。
玉华殿,沈师鸢也终于收到一封家书。
得知消息时,她有点傻眼,好奇地拆开了信封,先看了一眼署名,认出是夫人的名讳。
她抬起下颌看向忽然到来的戚初言,喜气洋洋地说:
“是夫人给我送的家书。”
她捧着脸,俏脸上很自得:“我就说我很招人喜欢的,瞧,这么久过去了,夫人还惦记着我呢。”
戚初言轻哼一声,懒得分析孙韵宁的心态,是真心担忧也好,或者是利益所趋也罢,总归她是的确惦记着眼前这女子,这也够了。
戚初言很自然地抽出信纸,一手搂住扑上来抢夺的沈师鸢,翻看了两页,确认信上只有孙韵宁的笔迹和口吻,全程没有提到沈问筠,才将信纸还了回去,他笑着回应:
“鸢鸢一向讨喜,会让人在千里之外惦记着,也无可厚非。”
只是不该惦记的人,最好是能收敛好心思。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埋怨道:
“这是给我的家书,您抢去干什么。”
但她很高兴,所以这一点埋怨来得快,也散得快,她满脸笑意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家书呢。”
戚初言几不可察地一顿。
她正翻着信纸,前前后后都认真地看了一遍,她说:
“夫人说再过几日就能到京城了,还问我是否一切安好呢。”
戚初言忽然打断了她:“鸢鸢。”
沈师鸢疑惑地看向他,就听见他一字一句道:
“你对她的称呼也该改口了,该叫她嫂嫂或者沈夫人。”
不论是什么,总归是不应该再继续喊她夫人。
让人听着很刺耳。
第85章
嫂嫂?沈夫人?
沈师鸢品出一点戚初言的心情, 她没忍住偷笑,斜眸风情地睨了戚初言一眼,满不在乎地应下:
“知道啦, 沈夫人。”
她笑盈盈地凑近戚初言,问他:“您是不是一得知我拿到家书, 就过来了啊?”
戚初言食指抵住她的额头, 把她推远了一点, 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但沈师鸢从他态度中已经得到答案,她白了戚初言一眼:
“小人之心。”
戚初言不是很爱听,他轻微扯唇, 语气也凉飕飕的:“是是是,我是小人, 沈大人是高雅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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