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这一幕颇有点让人看不顺眼。


    戚初言也是个混账的,他很随意道:


    “既然不想去,佟妃回去吧。”


    沈师鸢初掌权,戚初言知晓,这时候最忌讳叫她的话成空。


    佟妃听见这话,一颗心直接凉了半截。


    她提起许嫔,不过是想让戚初言想起往日,或许能惦记一些和许嫔的情分。


    佟妃不在乎恩宠,但是,这后宫总不能一家独大。


    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戚初言会这么薄情,一点颜面都不给她留。


    佟妃福了福身,勉强挤出声音:


    “皇上,宓修容误会了,臣妾只是一时有些感慨罢了,况且曜儿还小,臣妾总要在一旁照看着的。”


    她提起了大皇子。


    沈师鸢一点也不掩饰地撇了撇嘴,真没意思。


    绿萼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对她朝着马车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她笑着安抚主子,总归风头出了,佟妃的面子也丢了,而且佟妃也不得宠,去了不过占个宫殿罢了,没必要在太后面前留下坏印象。


    沈师鸢眼珠子一转,也想通了这一点,心情很快好了,但她嘴上可不饶人的,还要小声嘀咕:


    “都去上书房了,还小呢。”


    皇后直到这一刻,也才站出来说话:“三位皇嗣都被母后叫过去了,想来母后也是等急了,皇上,我们也启程吧?”


    她没提佟妃,但提到了皇嗣,也是在替佟妃打圆场。


    佟妃要真的这个时候被赶回宫中,那就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闻言,沈师鸢也懒得和佟妃再纠缠,她拉着戚初言就走,她很自然地上了銮驾,一边走还要一边细声细语地问:


    “皇上,这里的行宫和梧州那一处像吗?”


    戚初言随着她走,在经过佟妃的时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眸中透着些许警告。


    二人走远,声音还残余了些许:


    “不一样,鸢鸢去了就知道了。”


    佟妃低垂着头,没有去看四周投来的视线。


    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叹息了一声,她摇头道:“你何必呢。”


    忽然提起许嫔,不过是给宓修容找不痛快,谁又看不出这一点,宓修容是个没心没肺的,有不满才不会憋在心里,况且戚初言在场给她撑腰,她肯定会当场发泄出来。


    佟妃何必给自己惹一身腥。


    戚初言要真的惦记所谓往日情分,那日就不会给许嫔直接降到嫔位。


    行宫名单的确是宓修容安排的,但戚初言怎么可能不知情,能发布出来,就代表戚初言也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自宓修容入宫后,戚初言又去过朝阳宫几次?


    佟妃还没有看透么,她们的这位皇上,从不是一个念旧情的人。


    倚仗帝王宠爱,纵使宓修容在宫中掀起腥风血雨,佟妃又能拿宓修容如何呢。


    佟妃扯唇,似乎苦笑了一声,她说:


    “是臣妾一时被蒙了心。”


    闻言,皇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她沉默下来,没有再说什么话,她也转身走了。


    人各有志,没必要强求。


    队伍中,有马车的提花帘被掀开了一角。


    太后逗弄着小公主,手中的拨浪鼓轻轻摇晃着,无意间看见这一幕,她抬眸,笑着问:


    “曜儿在看什么?”


    大皇子放下了提花帘,母妃在大庭广众之下折身的一幕久久回荡在他脑海,但面对祖母的问话,他很快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若无其事道:


    “没事,曜儿刚刚看见父皇了。”


    太后一顿,没在这个话题继续询问。


    她心中叹息了一声,戚初言对这几个孩子不能说不闻不问,但也的确没有投入什么心思。


    奴仆环绕,锦衣玉食。


    看似很好的照料,但大皇子如今虚岁有十,一年也就见过戚初言寥寥几面。


    三位皇嗣中,唯独二皇子见戚初言或许多一点,也都是仰仗了皇后。


    而二皇子又年幼,刚刚是记事的时候,能不能记得清戚初言都是两回事。


    更别提什么父子情谊了。


    大皇子会在看见戚初言时,投去关注也是很正常,他这个年龄,恰是对父亲最孺慕的阶段。


    太后又转头看了一眼二皇子。


    二皇子小小的身子端坐在位置上,正伸手拿起桌上的糕点,他小小年龄,仪态却是很好,吃糕点时也没有留下残渣,感觉到祖母的视线,他歪了歪头,小小的脑袋稍偏。


    他犹豫了一下,很乖巧地把糕点举起来:


    “给皇祖母吃。”


    他继承了皇后和戚初言的各种优点,生得白净又漂亮,又是这样乖巧,实在是惹人怜爱。


    小公主乐得在一旁拍手:“吃!吃!”


    大皇子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的视线只在小公主身上一扫而过,就落在了二皇子身上。


    他比二皇子年长六岁,二皇子出生时,他已经进了上书房。


    于是,该懂的逐渐都懂了,对这位幼弟,他总是感情很复杂,母后是个很好的人,幼弟也乖巧懂事,但年龄越长,他就越是知晓,他和幼弟不可能和平共处。


    母妃偶尔透露出来的野心,老师看向他时带着的期待。


    但他能做什么?唯有勤勉二字。


    他不得父皇喜欢,只能希望再勤勉一些,能叫父皇投在他身上的注意在多一些,唯一能叫他松口气的是,他年长于其余皇子,等其余皇子还在上书房的时候,他都能入朝参政了。


    多出来的时间,是他的倚仗。


    他必须好好把握这一点。


    他望向二皇子的眸光又沉又重,又陷入自己的思绪,他到底是年龄小,不能很好地收敛情绪。


    于是,他没发现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太后心底轻微摇头。


    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那是个极其心高气傲的,他生来学的就是帝王之道,注定了不会喜欢大皇子这样的性子。


    看得上就是看得上,看不上眼,终其一生也还是看不上眼。


    戚初言一向挑剔,对两个皇子的冷淡,谁知晓有没有一分看不上眼的原因在。


    最中间的銮驾上。


    銮驾平稳,戚初言正伏案处理政务,沈师鸢趴在案桌上,偏头随意地看向奏折。


    戚初言由着她瞧,闷笑了一声:


    “能看懂吗?”


    沈师鸢觉得他小瞧人,气呼呼地斜睨了他一眼,又偷偷地盯着奏折看了一会儿,才得意地说:


    “有什么看不懂的,不就是找借口向您骗银子嘛。”


    戚初言挑眉“哦”了一声,他撂下笔,好整以暇地问:


    “折子上说,当地今年农户颗粒无收,欲求朝廷赈银,开仓放粮,怎么在你口中,就好像是在骗银子一样。”


    沈师鸢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又一次觉得他是被先帝惯坏了。


    “您知不知晓民间粮价几许啊?”


    戚初言靠在位置上,很淡然地说出一串数字:“斗米六钱,糙米三钱。”


    沈师鸢怔了一下,才悻悻道:


    “您知晓啊。”


    戚初言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怎么会不知道,若是连民间粮价都不知道,岂不是要由着底下人糊弄?”


    沈师鸢轻哼了一声,才道:


    “臣妾看见了,上奏的是江城县令,您或许不知道,臣妾原本也不是梧州人,而是江城人,不敢说对江城了如指掌,但也是了解一二的。”


    她轻轻垂了一下眼眸:“江城富饶,便是灾年,都能张罗着替家中长子娶妻生子。”


    “总归所谓赈银,能分到灾民手中的,也不过十之一二。”


    戚初言安静地看着她。


    忽然,她又精神起来,很不忿地说:


    “再说了,农户颗粒无收,他这个做县令的难道没有责任么?怎么有脸讨银的。”


    江城一贯富饶,能把一个县城治理成这样,也是不小的能耐了。


    戚初言又重新持笔,他沾了墨水,含笑说:“那鸢鸢说,该如何处理?”


    沈师鸢全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她很无所谓地说:


    “既然当地县令无能,换一个人就是喽。”


    戚初言依言落了笔,垂眸,话中笑意不变道:


    “鸢鸢说的是。”


    待翻到下一本奏折时,戚初言眸光微微一凝,沈师鸢疑惑:“皇上怎么了?”


    戚初言将奏折合上,他一如往常道:


    “没什么。”


    那一瞬间,沈师鸢好像看见了“任期已满”几字一闪而过,但她没在意,这件事很快被她抛在脑后。


    第70章


    她们此行所去行宫位于郊外, 和京城内城不过百里,两个时辰后,队伍渐渐停了下来。


    马车刚停下来, 沈师鸢就掀开了提花帘,探头朝行宫望去, 行宫坐落在京城外群山间, 依山傍水, 规制较皇宫要简约些,没有那么森严压抑,许是周围林木环绕, 让人感觉很是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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