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嫔蠢是蠢了点,但眼下的恩宠是实打实的,再说,聪明人总是心思多,有时还不如蠢人来得好拿捏。


    佟贵妃摘下护甲,又让宫人替她拆下头顶的首饰,她从铜镜中和秋蝉说话:


    “你觉得沈嫔如何?”


    秋蝉一愣,试探地抬头看了一眼娘娘,摸不准娘娘的意思,她含糊地说:“沈嫔刚入宫,正是讨皇上喜欢的时候。”


    佟贵妃长叹了一声:“是啊。”


    秋蝉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阮嫔:


    “奴婢瞧着阮嫔对沈嫔是有些不满的。”


    提起阮嫔,佟贵妃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之前想和杨昭仪争,如今来了新人,又觉得抢了她的风头,真是不知所谓。”


    都说沈嫔蠢,但阮嫔也是不遑多让。


    但秋蝉的话到底让佟贵妃皱了皱眉,能得宠的人都觉得自己是不同的,盼望自己会像淑妃或者杨昭仪那样,阮嫔也同样如此,要是这时拉拢沈嫔,指不定阮嫔那性子会折腾出什么来。


    佟贵妃闭了闭眼,许久,她淡淡地说:


    “皇上回来也有几日了,阮嫔那性子,想来也是有点着急了吧?”


    秋蝉讪笑了一声,岂止是有点着急啊,皇上回来几日,一次都没召见过阮嫔,阮嫔恨不得整日在皇宫溜达,就期盼能偶遇圣驾呢。


    佟贵妃又没忍住扯了下唇。


    淑妃那样得宠,都没有按捺不住,偏阮嫔作怪。


    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新得了佳人,正是稀罕的时候,只要见过沈嫔的人,就没人会否认她一定会得宠,但再美的人也有看腻的一日,所以,这几日凑上去的,只会自讨没趣。


    秋蝉揣摩着娘娘的意思,询问:“那是否要奴婢叮嘱阮嫔一番,叫她近来安分些?”


    许久,殿内才响起佟贵妃的声音:


    “不必。”


    秋蝉疑惑,但佟贵妃却是没给她解惑。


    沈嫔那样的容色的确过于让人心惊,阮嫔之前也略有些恩宠,叫阮嫔去试探试探沈嫔的深浅,也没什么不好的。


    沈师鸢哪里知晓只是一夜时间,旁人会生出那么多的心思,今日戚初言没有早朝,在玉照殿待得久了些,沈师鸢清醒时,一睁眼就看见了他冷白的胸膛,上面映着些许惹人脸红的梅色。


    沈师鸢整个人都有些迷瞪,她夜间欢爱时很喜欢亲人,她亲得又黏糊,时常会留下印记。


    她顺着那些痕迹抬头,就看见戚初言的那张脸,她忍不住清醒了一些,实在是暖阳照在戚初言的那张脸上,叫他眉眼添了些许艳绝,那样的风骨动人,人都贪好颜色,男女皆是如此。


    沈师鸢没忍住,她凑上前,亲了亲戚初言的眉眼,又亲了亲他的唇,温湿的呼吸喷洒了他一脸,黏黏糊糊地好缠人。


    戚初言本来是睡着的,被亲醒了,她的唇那样软,又透着些许热意,戚初言没睁眼,只是唇角没忍住勾了勾,他任由女子作乱,抬起一只手扣在女子的腰肢,她轻哼了一声,绵软又娇滴滴地喊他:


    “皇上也醒啦?”


    戚初言终于掀起眼,女子那张映着绯红的脸就这样撞入眼帘,她眉梢含着娇、含着俏,唇角也微微翘起,眸眼弯得像是月牙,因为他的清醒而欢喜。


    这抹欢喜明媚得有些晃眼。


    于是,他抬起手,指腹捻了捻她的唇珠,很轻浅,也很旖旎。


    她怔了一下,下一刻又笑得弯了弯眼眸,像是得了暗示的猫,又要来亲他,半边身子都软绵绵地倚在了他怀中,一边亲还要一边说:


    “皇上的唇真软。”


    她惊叹着,也夸赞着,半点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在旁人眼中是如何勾人。


    戚初言也笑骂她:“什么混账话都敢说。”


    沈师鸢才不理他呢,这算什么混账话,她很有胆子地想,她在市井之间听过的话要是说出来是恐怕能吓坏他的!


    里面欢好一片,外头的青芷急得一头都是汗,她想提醒主子请安的时间快到了,但隐隐听见里头的动静,又不敢惊扰到里面的人,只能期盼着主子自己能记得这件事。


    沈师鸢的确记得呢,毕竟她昨日才大放厥词,说什么敬重娘娘的人,就算是服侍皇上也不会晚的。


    余光不经意瞥到沙漏时,她瞬间弹坐而起,整个人惊慌失措得厉害,抬起白嫩的手臂越过戚初言去摇铃铛,分明是她一清早闹人,现下还要瘪唇埋怨着:


    “都怪皇上,嫔妾请安要迟到了!”


    女子惯爱美,也爱用香膏,浑身都仿佛透着香,很浅很淡,却是无法忽视,她半个身子都趴在了他身上,那股香味自然也袭来。


    戚初言被闹得不上不下,现下还落得一通埋怨,他扯唇短促地呵笑了声。


    第19章


    沈师鸢没听见。


    青芷一听见铃铛声,就忙忙领着宫人端着水进来伺候,戚初言还倚靠在床上,一众宫人没敢望上瞧。


    沈师鸢就披着外衫下了床榻,戚初言本是要拉住沈师鸢的,如今一群宫人进来,倒是叫他那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他冷眼看着女子忙来忙去,想知道她何时能想起他。


    但看着看着,那点火气就不知不觉中消了。


    她梳妆、换衣裳,本来凌乱的青丝被挽起,和晚间的透骨生香不同,她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她很喜欢自己盛装打扮的模样,待梳妆好,她眉眼就盛满了欢喜,美人被暖阳照着,轻快地朝他走来。


    很难形容戚初言这一刻的感受,他看着女子,看她转过头,只是一抬眸,一勾唇,霎时间满殿生辉。


    把自己收拾好了,终于想起他了。


    沈师鸢拉住戚初言的手,早忘了自己刚才的那一声埋怨,她念念不舍地问:


    “嫔妾要去请安了,皇上晚上还要来看嫔妾吗?”


    她问着话,眸中仿若盛满了星光,格外灼亮,又在话中藏着自己的小心思。


    于是,戚初言微笑着,他扯唇,毫不留情:


    “不来。”


    沈师鸢一顿,她睁大了眼,瘪唇,气鼓鼓地看向戚初言,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她不高兴了,戚初言就笑了,那股郁气终于散干净了,他笑得慵懒散漫,还伸手出来摸了摸她的侧脸,挑眉:


    “请安要迟到了。”


    动作那么温柔,但语气却是事不关己,气得人牙痒痒。


    沈师鸢小脸一下子落了下来,但到底是记挂着请安一事,她瞥了眼沙漏,眼见时间真的快来不及了,她人一慌,又顾不得戚初言了,急匆匆地转身就走,风风火火地把一群宫人都带动了,忙忙跟着她跑出去。


    周立明在一旁看得傻眼。


    他伺候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有妃嫔把皇上抛下,只为了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他抱着莫名的心态,不着痕迹地偷觑了皇上一眼,冷不丁地撞上皇上的视线,他一惊,连忙垂下眼帘,但是晚了,他听见了皇上似笑非笑的声音:


    “这么闲?今日就把养心殿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


    周立明瞬间丧下脸,养心殿那么大,他一个人彻底打扫一遍,这是要了他的老命啊。


    但他不敢拒绝,只能苦着脸:


    “奴才谢皇上恩典。”


    折腾完周立明,戚初言顺心了,再一扫眼这宫殿,沈师鸢不在,这殿内也冷清得厉害,他懒得再留下,径直起身,淡淡地撂下一句:“更衣。”


    坤宁宫,沈师鸢一路加快速度,两个宫殿距离也不远,倒是让沈师鸢赶上了。


    看见沈师鸢的时候,皇后都有些惊讶,她可是知道圣驾还没从玉照殿离开的,她还以为今日沈师鸢是会让宫人来告假的。


    沈师鸢扫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来迟,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又恢复从容地给皇后请安。


    这时,她才有心神注意到坤宁宫的变化,最明显的一点,她升了位份,请安时的位置也变了,她本来是坐在林美人对面的,现下好了,她直接坐在了阮嫔上面。


    这一点变化,叫沈师鸢看得很得意,她今日急匆匆地来请安,为的不就是这显摆的一幕么!


    阮嫔憋得脸都红了,她是没有林美人那样好的修养的,昨日得知沈嫔晋升时,她是有点酸味,但也没当回事,只顾着看杨昭仪笑话去了,结果呢?


    她今日一来,就得知自己的位置变了。


    沈嫔才入宫几日,居然就压了她一头?皇后这样安排,难道是觉得沈嫔的恩宠已经越过她了?


    阮嫔心底气得要命,觉得坤宁宫把她看低了,沈嫔才入宫多久?一时风光算什么,谁知道沈嫔能得意多久呢!


    阮嫔这样沉不住气,佟贵妃看得直皱眉,是林美人给阮嫔推了一下杯盏,转移了阮嫔的注意力,才叫她没那么显眼,佟贵妃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林美人。


    沈师鸢刚坐好,就对上了杨昭仪的视线,今日杨昭仪倒是来得比她早了。


    只是今日杨昭仪的脸上没了往日那样柔和的笑,但众人也能理解,昨日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杨昭仪今日还能平静地坐在这里,已经算是冷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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