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下次我连本带利讨回来。”
秦与抒继续不怕死地逗弄他:“那你可要好好休养,重振雄风……”
她话还没说完就轻呼了一声,陆辛杨作势要抬起她的腿架在自己腰间。
“不想走了?”
秦与抒连忙识相服软:“走的走的。”
陆辛杨压下小腹间升腾的火苗,无奈叹一口气,泄愤似的在她头顶上胡乱揉了一通。
按下电梯键前他问她:“下周三有时间吗?”
秦与抒拨弄着飘到额前的发丝,仔细想了想:“有的,怎么啦?”
“医学院一百周年院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呀?”
陆辛杨故意卖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
约定的周三很快就到了。
路海大学医学院经过百十余载的积累沉淀和砥砺前行,为国家和社会输送了一大批出类拔萃的医学人才,院庆当天不仅有优秀校友回归,还邀请了数十家主流媒体参加开幕仪式。
出发前秦与抒向陆辛杨再三确认,对方还是告诉她什么都不需要带。
“你快告诉我要见谁,如果是长辈的话我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陆辛杨语气轻松,略带笑意:“你要是路过了花店,就顺手带一束蓝色风信子吧。”
花语是热烈的生命,也是那位的最爱。
许哥开车带着秦与抒和小影穿梭在市中心的大街小巷,连着找了五六家花店都没有风信子。
虽然陆辛杨连约见时间都没有限制,但秦与抒担心他久等,最后只能匆忙挑了一束淡雅的蝴蝶兰来替代。
作为一所底蕴深厚,专业一流的老牌医学院,百年院庆自然是要办得隆重体面。
趁着院庆的日子,校区扩建的科研大楼和院史馆也将在今天揭开神秘面纱,除此以外还有校友捐赠仪式和各种医学论坛,总之是热闹非凡。
这样人多眼杂的场合秦与抒当然不敢松懈。
但她考虑到下午的会面,觉得低调的同时还要保持端庄得体,于是专门请教了团队造型师。
剪裁利落的衬衫连衣裙,搭配同色系腰带来凸显腰身,优雅靓丽又不会用力过猛,和她怀里那捧蝴蝶兰倒是相映成趣。
围绕着医学院中心广场,各种横幅彩带都写着百年院庆的标语,路上的立牌还有历任医学院院长以及优秀校友的介绍。
小影先行离开,陆辛杨参加的论坛还没有结束,秦与抒便自己在路边浏览起了那一列列立牌资料,瞬间有种被医学大拿包围的错觉。
其中一位林姓院长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为他的介绍篇幅比其他人都长出太多,院士和教授的头衔多到离谱,不但履历丰富,甚至还参与了医学教材的编写工作。
在那个年代就有这么牛的留学经历,还克服了重重阻碍回到祖国奉献医学事业,秦与抒不由得肃然起敬。
看得太入迷,也就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个人。
“花都快掉到地上了。”
秦与抒蓦然回头,陆辛杨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西装,因为炎热脱了外套,就这么随意地搭在小臂上,严肃正经中透露着一丝随性的慵懒。
此刻阳光正好穿过他头顶的树叶缝隙,形成斑驳虚幻的光影洒在周身。
芝兰玉树,清风霁月,秦与抒差点失神。
“来啦。”她晃了晃手里的花束,“我跑了好多花店,都说现在天气太热没有风信子,你看这个蝴蝶兰怎么样?”
陆辛杨上前几步,轻轻揽过她的肩,夸赞道:“好看,只要是你带的花他都会喜欢的。”
“真的?”好奇的泡泡在秦与抒心里越吹越大,“我们到底要见谁?”
“现在就去。”
陆辛杨牵着她的手穿过中心广场,绕过两幢教学楼之后钻进了一条林荫小道,这边的光景大不相同,人影稀少,绿植葱茏,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小型人工湖。
秦与抒想不通什么人会约在这样的地方见面,直到他们的脚步在一片石碑前停下。
每一块刻满名字的灰色岩石都有三米多高,最中间那一块最大,上面还篆着几个醒目大字——无言良师碑。
她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陆辛杨松开她的手,抬步先走向其中一面石碑,低头清了清周围的杂草,然后柔声喊道:“桥桥,过来。”
秦与抒捧着花走过去。
“这个是外公。”
陆辛杨指了指第三行的一个小小名字,秦与抒凑近看,瞬间屏住了呼吸。
这不就是刚刚在介绍里看到的林院长吗?
“你可以把花给外公了,放在地上就行。”
秦与抒依言放下,起身后平复了一下澎拜的情绪,摘下脸上的口罩,然后乖巧地朝着石碑打了声招呼:“外公好。”
“老爷子,这是你未来的孙媳妇,我把她带来给你看看,漂亮吧?”
陆辛杨说完就盯着秦与抒笑,后者羞赧地瞪了他一眼,轻声抗议:“我还没答应呢。”
“我都介绍完了,你也撇不清了。”
两人伫立在碑前,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秦与抒的目光被中间那块大岩石吸引,除了“无言良师碑”几个大字,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介绍语。
有一句话尤其吸引她。
【无言良师,授吾医理;敬若先贤,临如活体;正心恭行,追深辨细;德彰术精,锤成大医。】
“这上面都是遗体捐献者的名字,也就是俗称的‘大体老师’,外公也是其中一个。”
陆辛杨牵起她的手,眼神变得柔和。
“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基本没空给我做饭,所以一放学我就会去外公家蹭饭,做完作业吃完饭再等着他们来接我,外公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厨艺比外婆强多了。”
秦与抒听罢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一辈子都扑在医学事业上,教书育人也从不怠慢,还经常带学生回家吃饭。”
“那你真的是从小就被各种医生包围啊,你爸爸妈妈也是医生?”
“对。”陆辛杨点点头,“应该算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吧,我上小学这老爷子就拿着教具教我缝皮了,没想到后来真的当了医生。”
秦与抒突然想起了林安桐:“那桐姐怎么去当律师了?”
“还叫姐?”陆辛杨挑眉。
“小姨……”
他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人各有志,她觉得做医生又脏又累,完全没兴趣。”
“老爷子看得开,从来不强迫小辈做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的事情,很难坚持一辈子。”
秦与抒很赞同这一点。
“外公一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事,临走前还给院里签了遗体捐献,那时候家里死活都不同意,尤其是我妈,虽然她也是医生,但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变成教具。”
“阿姨的心情可以理解。”
“嗯,有些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很难共情,其实医学院缺少大体老师的现象很普遍,有部分院校甚至连解剖课都没办法正常开展,老爷子自己也是老师,了解这些难处,他说人死后不过一副无用躯壳,能用应尽用。”
话虽这么说,可家属还是需要非常强大的心理才能直面这一切。
秦与抒突然意识到陆辛杨也是从这个医学院出来的,亲人向学校捐出遗体,他所要承受的心理负担绝对是其他人无法想象的。
她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陆辛杨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量,温热也顺着指尖流向他的胸腔。
“年假批下来了,今天带你过来就是想让外公先见见你,因为他不仅是我最亲的人,也是我的第一个导师。”
“就这么笃定,不换人了?”秦与抒揶揄他。
“还能再考虑考虑?”陆辛杨真的深思了起来。
秦与抒撇过头去,漫不经心道:“那就不知道换一个人有没有我这么好看了。”
微风轻柔又利落地拂过,捎走夏日燥热,当下一秒触碰到枝桠时,团簇的叶片被晃得沙沙作响。
陆辛杨捏着她的手送到唇边,在细嫩白皙的手背上烙下一个轻吻。
他的话也是同样滚烫。
“我才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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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良师,授吾医理;敬若先贤,临如活体;正心恭行,追深辨细;德彰术精,锤成大医。——解剖学誓词
致敬仁心医者,致敬无言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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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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