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澄记得，那好像是七月，暑假的第二周。
是哥哥先发现他们在一起的。
季清奕送他回家，在巷口的路灯下吻他，刚好被哥哥抓了个正着。
哥哥二话不说，先揍了季清奕一顿，然后把他拎走，勒令他分手。
尹澄当时还存着侥幸，表面上答应了，实际上依旧偷偷在和季清奕谈恋爱。
直到暑假即将结束，妈妈来接他们回家。
妈妈没有撞见他们在一起，却轻而易举地猜到了他在谈恋爱，让他在离开之前，处理好自己的感情问题。
尹澄当时依旧心怀着侥幸。
他并不觉得自己回到平城就需要和季清奕分手，距离不是问题，他放假可以回到外公这儿，季清奕也可以去平城看他。
只不过是异地恋而已。
尹澄阳奉阴违，嘴上说着好好好，实际上压根没有想过提分手。
然后爸爸就知道了。
事情被尹华川发现时，性质顿时就变了，尹华川手段强硬，用季清奕的前途威胁他，尹澄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备受宠爱，起初是没有妥协的。
强硬的手段逼迫不了他，拿季清奕的前途威胁也没用。
他就要跟他在一起。
那时的尹澄，天真，单纯，理想主义，不为所动。
可是……
最后他还是答应了。
因为父母早已替他规划好了未来，容不得他选择，也不会给他选择。而所谓的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尹澄当时忽然想到了一件小时候的事情。
他从小的梦想是成为漫画家，可是最后学的却是油画。
妈妈说他有天赋，要成为艺术家。
喜欢漫画的话，当做兴趣爱好就可以了。
尹澄突然就清醒了。
他第二天去找了季清奕。
我不喜欢你了。
只是在外公家觉得无聊，才会和你玩，现在我要回家了，我们结束吧。
机械般地说出这些话，季清奕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语气很淡地对尹澄说：“你不用对我说这种话，你等着我去找你就好了，我会去找你的。”
尹澄当时听他这么说，觉得很苦恼，很想哭，继而说出了更无情的话。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说的是什么。
他说他喜欢吃关东煮，可不会一辈子都吃关东煮，尝过一次就可以了。
那句话说出来之后，他看见季清奕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手背紧绷，细微地颤抖着，指骨抵出一片失血的青白。
季清奕当时一定很难过。
尹澄想。
他用最侮辱人的话赶走了季清奕，季清奕再也不会原谅他了。自己短暂而又深刻的初恋结束，没准以后季清奕和别人提到他，都会说，前任早就死了，愿他在天堂安息之类的话。
尹澄还因此伤心难过了很久。
可是一转眼，他们竟然结婚了。
婚礼比领证带来的真实感更加清晰，尤其无名指上被戒指圈住的感觉，让尹澄觉得新奇，忍不住反复蜷起又收拢自己的手指。
有种迟来的惊讶感。
尹澄感受着这陌生的情绪，右侧的车门忽然被打开，寒风灌进来，他抬起眼，刚感受到一丝寒冷，就被季清奕高大的身躯挡住，紧接着门被关上。
“怎么了？”上车就看到尹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季清奕疑惑询问。
“没什么。”尹澄回神，连忙摇头，端正坐好。
季清奕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挪开目光，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笼罩了他一晚上的阴霾终于散去，尹澄没有逃婚，婚宴顺利结束，新婚妻子乖乖地坐在他的车上，等着他一起回家。季清奕眉眼舒展，随手扯开领带后拉下车内的挡板。
车子启动，往家的方向开去。
回去的这段路要一个多小时，尹澄侧头看向窗外，满脑子都是自己竟然结婚了，季清奕是他的新婚丈夫，无名指上的戒指存在感好强，是因为尺寸不合吗？
严丝合缝也能算尺寸不合吗？
脑海里乱七八糟出现很多念头，他没太在意旁边的人，还是季清奕喊他的名字，尹澄才回头嗯？了一声。
车内温度适宜，进来后，季清奕脱下了西装外套和领带，就连衬衫的扣子都解开了两颗。
似乎很热的样子。
唔。
好像喝了酒之后体温会上升，季清奕觉得热也情有可原，毕竟他今晚可是喝了不少。
所以，是喝醉了有点神志不清吗？
不然为什么喊了他的名字却不说话呢？
尹澄转过头脑袋后，目光和季清奕对视，眼神先是疑惑，然后茫然，最后有点脸红。
他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反正就是有点脸红，可能是因为今晚上他也喝了不少了，加上车内温度好像有点高。
“你叫我干什么？”他小声地问。
“没什么。”季清奕语气平静自然，眼神清明，看上去不像喝醉了。
“……”
好吧，有点尴尬，尹澄挠了挠鼻尖，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季清奕相处了。
离开了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小少爷又变成了平时呆呆的，清澈懵懂的模样，看上去天真又单纯，让人有些不忍心亵渎。
季清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这是他老婆，尹澄已经跟他结婚了，怎么就不忍心亵渎了？
就亵渎。
更何况他今天还那么好看，精致漂亮，每根头发丝儿都好像在发光，漂亮得让人想要……一口吞下去。
季清奕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片刻后才开口：“尹澄，你今天很好看。”
“嗯……？是吗？”尹澄转头，抿了抿唇，礼貌地对他说了句谢谢。
大概是因为车厢内太过寂静，而季清奕的存在感又很强烈，尹澄觉得，这样沉默下去，谁都不说话的话，氛围有点儿奇怪。
所以他难得地变得话多了起来。
“今天的化妆师技术很好，设计师的衣服也不错。我很喜欢这个设计师。”尹澄捏着自己的手指，先是表达了自己对设计师的喜爱，并且继续接着往下，详细阐述，这个设计师的风格和他气质身材的适配度。
尹澄原本还想踩踩季清奕一开始找的品牌有多么的俗气。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改成向季清奕科普不同品牌之间，西装的版型，材质，是完全不同的，它们的区别在于……
话说到一半，尹澄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季清奕根本就没有听他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幽深的瞳孔，眸光漆黑，深不见底，却充满着僭越与野蛮的侵略性。
季清奕看着他，目光在沉默中变得更加黏稠和滚烫，一丁点儿掩饰的想法都没有，明目张胆，赤裸露骨，眼底燃烧着浓烈的欲。望。
尹澄的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他张了张嘴，感觉后颈泛起一股焦灼的热意，让他坐立不安，头皮发麻。
第18章
尹澄颤抖着睫毛躲开季清奕的视线。
好吓人好可怕啊。
刚刚季清奕那样看着他，无端地让尹澄有种自己被目光侵。犯了的感觉，过于露骨的视线流连在他的身上，吓得尹澄连忙转头躲开，看向窗外，心里紧张得厉害。
“怎么不说了。”季清奕见尹澄又转头，只给他留下一个侧脸，这才稍微有所收敛，问他：“刚刚说到不同了，后面还有吗？”
尹澄：“……”
“没、没有了。”尹澄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说的这些，你都可以从时尚杂志上看到，想知道的话，可以去看杂志。”
顿了顿，尹澄又小声补充：“我可以给你推荐杂志。”
“好，那你推荐给我吧。”季清奕说。
尹澄：“……”
季清奕：“嗯？”
“好……那我待会儿微信上发给你。”尹澄点头，尽量不与季清奕有任何眼神上的对视，一直看着窗外的风景，想要忘记刚刚季清奕看他的目光。
但季清奕不是很配合。
他不给尹澄这个时间，西装的话题告一段落后，没几分钟，他开口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尹澄微微侧头，用一点点余光去看季清奕。
不说话当然是因为刚刚被吓到了啊。
但他又不能直接说自己被吓到了，不然显得他很胆小。
尹澄思考了片刻，很聪明地转移话题：“我有点口渴。”
“好。”季清奕点头，拿起车内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过去。
“……”
好吧，喝吧，确实有点渴了。
尹澄接过，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小口小口地喝着。
柔软的嘴唇碰触到塑料瓶子，小少爷仰头，颈线拉出漂亮的弧度，仿佛一只美丽优雅的白天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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