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会听到啊，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明明亲眼看着他出门，车子离开别墅。尹澄偷偷观察了好久，见他确实走了这才下楼，怎么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
太尴尬了。
尹澄觉得自己脑袋晕晕的，毛绒拖鞋里的脚趾疯狂工作，好想钻到地底下去——
“小澄，怎么了？”
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传到电话里，尹淮瑾担忧地询问。
尹澄这才从尴尬中回过神来。
他的脑袋依旧晕乎乎的，眼前更是漆黑一片，却下意识地蹲下身，收拾残局，顺便对尹淮瑾说：“没、没事的，哥哥，不小心摔了东西，我……我收拾一下。”
声音被吓到有些许的颤抖，尹澄的手指刚碰到碎盘子，立马被季清奕从地上提了起来，同时，手上的电话也被他抢了过去。
“没事。”季清奕冷到如同檐下冰棱的声音传进电话，尹淮瑾顿时皱紧了眉头。
“季清奕，你又做了什么？你别吓小澄。”毫不客气的声音，隐隐带着些许警告。
季清奕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将电话挂断。尹淮瑾再打过来，他还用尹澄的手机将人家哥哥给拉黑了，一点都不给未来大舅哥面子。
“季清奕……”尹澄有点儿忐忑。
季清奕没应声，他的脸色依旧难看，神情冷峻，下颌线条紧绷，无声的压迫感在两人之间蔓延，让尹澄觉得难以呼吸。
他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季清奕拽着手腕离开了厨房。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看见尹澄这副完全状态外的样子，季清奕的语气愈加冰冷：“连句解释都没有？比如，你说错了，或者我听错了。”
话音落下，季清奕似乎觉得自己这话十分可笑：“还是因为刚刚我们产生了口角，所以你不高兴，在闹脾气想要退婚？”
“尹澄，说话。”
“你想要逃避吗？装傻可糊弄不过去。”
尹澄啊了声，抬眼看向季清奕，摇头否认：“没有。”
他不是故意不说话的，一开始确实是被吓到，后来他想说，想要解释，但是被季清奕打断。
来到客厅之后，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季清奕一连串的话说得根本就没有插嘴的机会……然后季清奕现在又说他想要逃避，他真的觉得现在的季清奕很难沟通，而且咄咄逼人。
和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样。
根本就是两个人。
所以自己才会想要取消婚礼，宁愿跟一个陌生人联姻，都好过现在的季清奕。
这不，才刚刚愣神一会儿，季清奕又开口了。
“那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季清奕逼问，抓住尹澄手腕的动作不自觉地收紧：“宁愿和陌生人结婚都不愿意跟我结婚？”
“尹澄，说话。”
这段时间对于尹家的事情，他出钱出力出人，结果现在听到尹澄说出这种话来，他想要个解释不过分吧？哪怕尹澄生气，朝他发脾气都可以，至少他会觉得，尹澄在说气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地站着，什么都不说，无声地跟他对峙，就是不想跟他结婚，除了他之外，谁都可以。
“嗯……”尹澄的眼睫闪动了两下，从季清奕的逼问中回神。
季清奕让他开口说点什么，尹澄空白的大脑一下没转过弯，没将上下文联系起来。
他抬眼看向面前强压着怒气的季清奕，只觉得非常疑惑，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突然又回来了？不是出门了吗？”
季清奕：“？”
尹澄：“……”
呃。
话音刚落，看见季清奕的反应，尹澄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这样说话……尽管心里再疑惑，也应该忍忍才对的。
他有些懊恼。
“哈。”季清奕被尹澄气笑了。
他为什么会回来，还不是因为在走廊的监控里看见了尹澄鬼鬼祟祟的身影。
监控捕捉到特殊关注的人影后，推送消息发个不停，季清奕打开手机，看见尹澄从房间里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又在二楼的平台处探头探脑，确认楼下没人，他脚步轻快地挪到厨房，给自己做小甜品。
季清奕一路监控看过去，从二楼的走廊，到大厅，再切换到厨房。明明人已经在车上了，结果又让司机掉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回去想要干什么，只是在那一刻，看见尹澄打开冰箱拿材料时，那高兴满足的模样，让他觉得尹澄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他不想只在监控里看到尹澄高兴的样子。
所以他回来了。
结果听到了那样的对话。
现在又听到这样的话。
季清奕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在发脾气吗。”季清奕假装自己没听见尹澄刚刚的话，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可尹澄却没有顺着他想的那样去否认，而是静静地看着季清奕，一句话都不说。
季清奕看着他平和的眼神，这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有在发脾气，也不是在跟他生气，尹澄只是在陈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是真的不想跟他结婚。
因为两人几个小时前产生的那点微小的矛盾，让尹澄觉得他很麻烦，所以不想结了。
对，就是麻烦。
尹澄一向不喜欢面对麻烦的人或者事，所以宁愿结婚对象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彼此不产生交集，也好过去应付会给他带来麻烦的未婚夫。
这也可以理解成，尹澄对他没有旧情了，才会在认为他很麻烦的时候，毫不犹豫，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好残忍。
季清奕忽然想到了他们分手的那天。
他一直觉得当初他们分手，是有尹家父母，以及尹淮瑾插手的成分在，尹澄的态度才会那样坚决果断。
但季清奕从来没有怨过。
因为当年他确实配不上尹澄。
哪怕他想尽办法，将自己全部的空闲时间都用去打工攒钱，参加竞赛，去拿奖金，但他依旧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办法送给尹澄。
所以尹澄的父母逼迫两人分手，用很难听的词羞辱他，他也能全部坦然接受。
当年的他，没有办法给喜欢的人想要的东西，所以心平气和地同意了尹澄提出来的分手，沉默平静地看着他离开南城那座小城市。
飞机起飞时，季清奕心里其实并没有分手的难过，他脑海里想的只有怎么赚钱，怎么配得上尹澄，重新站在他的身边。
他也一直为这个目标努力着。
三年前，尹澄出国留学后回来，他们在一场慈善拍卖会上重逢，尹澄客气疏离，仿佛忘记了他们曾经的过往，只有一句淡淡的好久不见，季先生。
尹澄有点儿残忍，他从那段感情中脱离了出来，好像完全不记得两人之间的甜蜜过往，就连称呼都只有一句冷淡的季先生。
季清奕对他有怨恨，但同时又很明白，尹澄没有对他许诺过会等他。
所以他依旧坦然接受，只觉得可能是因为他的钱或者身份地位还不够，才不足以站在尹澄的身边。
靠着这样的信念，季清奕在三年的时间里，一跃成为平城的豪门新贵，得到了和尹澄联姻的机会。
他觉得自己是尹澄目前的最优选择。
他们曾经在一起过，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陌生联姻，尹澄和他结婚，肯定好过陌生人，他们有感情基础。
尹澄应该也是……和他同样的想法。
季清奕一直这样认为，可是现在，尹澄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不管是和你结婚，还是其他什么人，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
他在尹澄的心里，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过去的感情，不会为这段婚姻添加一点儿的优势和份量。
因为他早就忘了。
意识到这点的季清奕，下意识松开了尹澄。
他望向尹澄的眼神很复杂，很受伤，尹澄的眼神依旧清澈不解，微微侧着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和表情。
季清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大厅，去了三楼的书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从下午五点，到晚上九点，整整五四个小时，季清奕沉默地坐着。
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他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四周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院子里的路灯倾泻进来一点余晖，勾勒出他侧脸沉默的剪影，线条冷硬，却透出一种疲惫的脆弱。
尹澄不爱他了。
早就不爱他了。
以后也不准备爱他。
那他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信念，不就是为了能够配得上尹澄吗？
太可笑了。
季清奕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既然这样，他也不会再爱尹澄了。
没有必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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