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种枢钥的本源力量被强行搅动在一起,引发了远超预想的连锁反应。


    金光阳钥作为核心,疯狂吞噬转化着其他属性的力量,同时也释放出磅礴不稳定的净化与破灭之力。


    秽气黑雾在金光与能量乱流的冲击下,大片大片湮灭,发出‘嗤嗤’被腐蚀的声响,裂谷两侧的岩壁开始大规模崩塌,巨石裹挟着秽气坠入无底深渊。


    “稳住!稳住各自手中的枢钥,像运转灵力一样,引导能量注入祭坛符文!”玄玑须发皆张厉声高喝。


    他们几人组成的阵势光芒明灭不定,灵植谷老者手中的翠绿种子虚影光芒黯淡了大半,那勃勃生机被狂暴的金光与混乱能量大量消耗。


    遁空岛修士周身的空间波动扭曲到了极致,嘴角不断溢血,显然维持空间稳定已远超自身负荷。


    常瑞兰稚、刀疤大汉等也是苦不堪言,他们不仅要抵御从苏灼那边分流过来的能量冲击,还要维持自己手中枢钥的输出,以免被排斥出这能量循环。


    每个人都像是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苏灼与梨诺是风暴的中心,也是风暴的源头。她七窍都渗出了血丝,无数雷劫锻造的肉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全靠梨诺将超负荷能量引入自己体内。


    将自身的本源力量不计代价地渡入她体内,维系她肉身不崩与一丝神智清明。


    她的神魂如同在炼狱中煅烧,阳钥的纯阳意志,其他枢钥的驳杂意念,秽源的无尽怨毒,以及万古以来陨落于此的修士残念,混杂着冲入她的识海,几乎要将她的自我意识彻底冲垮磨灭。


    正是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反而让她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空明。渡劫时的感悟在生死边缘被激发到极致,她不再试图‘控制’或‘引导’这些狂暴的能量,而是将自己化为了一个特殊的‘熔炉’,一个‘通道’。


    石板紧贴着她的胸口,发出滚烫的温度,上面的篆文如同烙印般,一个个亮起飞出,环绕着她旋转,构成一个不断变化的阵法虚影。


    她恍惚‘看’到了,看到了那破碎祭坛上,无数细小符文之间流淌的能量脉络,看到了金光核心处,那一点璀璨饱含悲怆与坚守的意志本源,也或许是当年某位主持阵法的高阶修士最后的残魂意志。


    看到了玄玑等人阵势中留下用于自保的暗手,也看到了常瑞兰稚等人咬牙坚持中的一丝动摇,以及刀疤大汉眼中越来越浓的绝望与疯狂。


    她甚至隐约‘听’到了这弃渊其它修士的声音,那是阵法在运转,是无数被遗忘在此的修士叹息。


    就在这意识仿佛要彻底升华或消散的临界点,苏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通过石板,向那金光核心处的意志本源,传递了一个最简单直接的意念,一个关于‘约定’的片段。


    她与梨诺结契,与蓝羽昭辰玄夜缔结契约,相约仙途的陪伴,那是她对自己道途纯粹的‘渴望’,要离开这里,要活下去,带着身边的人,飞升上界看与灵界不一样的天光。


    这意念微弱如风中残烛,摇曳却坚韧不灭。


    金光核心坚守的意志,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有一股古老恢弘,却不再那么暴烈排斥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顺着石板的连接,缓缓回馈过来。


    那意念中包含了部分关于这‘九阳封绝阵’最后关窍的信息,以及对她的认可。


    也在这时异变陡生,那轮膨胀到极限的‘金色烈日’,边缘开始出现裂痕,并没有如众人心中最坏的打算那样爆炸,但也没有稳定下来打开通路,而是猛地向内一缩。


    所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无论是纯阳金光、彩光共鸣、木之生机、空间波动,还是苏灼等人逸散的气息,甚至是周围尚未被完全净化的秽气,都被这骤然收缩的核心产生无可抗拒的吸力,疯狂地拉扯吞噬进去。


    玄玑骇然失色,“不好!阵法失衡,要彻底坍缩了!”


    再也顾不得其他,厉声对同伴吼道:“启动‘空’钥!脱离此地!”


    遁空岛修士脸上闪过一抹决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那扭曲的空间波动上,“虚空遁影!”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隙在八人脚下骤然打开,散发出微弱却稳定的银光。这是他们预留的最后退路。


    以消耗‘空’钥大半本源和自身精血为代价,强行在不稳定空间中开辟的短暂逃生通道。


    但这通道似乎极不稳定,而且只能容纳有限的人数。


    玄玑等人毫不犹豫,就要踏入裂隙。


    “带上我们!”刀疤大汉目眦欲裂,狂吼着与另外两人,不顾一切地扑向裂隙。


    “滚开!”灵植谷老者脸色一沉,袖袍一挥,数道凌厉的绿色藤蔓虚影抽向刀疤大汉。


    刀疤大汉状若疯虎,挥舞巨斧劈开藤蔓,却仍被阻了一阻。


    就是这一阻的功夫,玄玑真人八人已鱼贯没入裂隙,裂隙迅速缩小。


    第467章 绝灵弃渊(二十三)


    “不!”刀疤汉子绝望咆哮,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银光消失在眼前。


    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瞪向祭坛方向,又看向常瑞苏灼他们,眼中充满了疯狂的怨毒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但他没机会了,金色烈日收缩成一个极小,却耀眼到无法直视的光点后,停顿了一刹那。


    然后无声的猛烈爆发,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仿佛能净化一切,也湮灭一切的‘光’和‘静’。


    以那光点为中心,一道透明带着淡金色涟漪的冲击波,无声无息地无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无论是残余的秽气黑雾,还是崩塌的岩石,或破碎的祭坛与空间本身,都如同被什么抹去所有痕迹,瞬间化为最原始混沌的微粒,随即又被那光芒净化同化。


    刀疤大汉和他的手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光芒中化为虚无。


    常瑞兰稚和剩余的玉苍宫修士,还有苏灼梨诺和蓝羽,感受到了那无法形容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彻底归墟的恐怖力量。


    他们身上的枢钥印记疯狂闪烁,与那扩散的光芒产生共鸣,形成了一层脆弱的保护光晕。尤其是苏灼,她怀中的石板骤然变得滚烫,将她和身旁的梨诺、蓝羽都笼罩在一层符文流光罩中。


    光芒扫过,时间空间,与对外物的感知,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苏灼的意识从一片纯白中缓缓复苏,她感到身体沉重无比,每一寸骨骼肌肉都如同被碾碎后重组,痛入骨髓,却不再有那种身体濒临崩溃的感觉。


    丹田依旧空空如也,但经脉中生出一丝微弱却真实流动的暖流,那不是灵力,而是更加本源更加温和的‘生气’。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弃渊永恒暗色天空和荒凉压抑的景象。


    身处一片废墟中,一片仿佛经历了天地大劫后的无比荒凉,却无比‘干净’的废墟。


    天空是清澈淡淡的蔚蓝色,虽然依旧没有日月星辰,却明亮了许多。


    空气中令人不适的秽气几乎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带着尘土与劫后余生气息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她能隐约感觉到,稀薄到几乎无法吸收,却真实存在的天地灵气,这就是天地初开形成灵气之时?


    她们似乎还在裂谷区域,但原本深不见底秽气翻腾的裂谷,此刻变成了一片宽广,布满晶莹琉璃状矿石平坦谷地。


    那些矿石像是被极致高温瞬间熔化又凝固的岩石,远处曾经走过的扭曲怪异石林与荒丘,大多消失或改变了形态,视野变得开阔了许多。


    祭坛消失了,玄玑等人也消失了,还有刀疤大汉几人。


    裂谷内只剩下他们这一小撮人,零零散散地躺在这片新生,却依旧死寂的琉璃谷地中。


    常瑞挣扎着坐起身,他的一条手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脸色惨白如纸,但还活着。


    兰稚靠在一块琉璃化的岩石上,正在咳血,气息微弱,但眼神依然清明。他们身边,只剩下了一名玉梁修士,个个带伤神情恍惚。


    梨诺就在苏灼身边,脸色同样苍白,身上有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应是被能量乱流所伤,


    苏灼第一次见他受伤,看来那光很厉害,低头是自己被他紧紧握住的手,感受到苏灼的苏醒,梨诺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自然松开紧握的手掌。


    蓝羽蜷缩在另一边,华丽的羽毛化成的衣服黯淡无光,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本源损耗严重,但性命无碍。


    龙小葵和昭辰玄夜,从裂谷边上冲下来,龙小葵一把捞起了躺地上的蓝羽,此刻他是成年化形的模样,眉心的堕纹清晰,衬得他妖异俊美,又一脸戾气想灭世的模样。


    昭辰玄夜围着苏灼又舔又拱,脸颊一阵痒意。


    她缓缓坐起,环顾四周。怀中的石板已经彻底化为灰烬,仿佛完成了使命随风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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