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地下的野果壳是人吃的还是山林里的动物,是否有人的脚印留下,又或是密林中人为砍出能通行的路。
她常年在林中采摘草药、可以看出哪些痕迹是最近的,哪些又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天色暗了下来,苏灼只能找棵树,在树上先过一夜,明早再寻人,晚上视线看不清,山林又常有野兽出没。
她心中不由担忧起来,不知他在何处,有没有被越兵发现,又或是遭遇野兽。
远处传来狼嚎,苏灼不由得背脊紧绷。视线往声音的方向看,只能借着月光用力看向山中情形。
一声声狼嚎传来,其中伴随着狼的哀嚎,这是狼群在打架,和人打还是与林中其它野兽打就不知道了,因为看不清楚。
苏灼从树上跳下,打算去看看。
黑夜中的山林只能借着一点月的光亮,勉强看清脚下的路,没有白日那样快。
她因为着急,下山时被绊了一跤,整个人滚下山。好在她离山底不远,很快滚到山下。
顾不上身体的痛与擦伤,快速往狼嚎的动静处去。
翻过了一座山,月光刚好照入林间,有人影出现在林中。
苏灼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能看见他与狼缠斗的身影,但她却知道那是梨诺,自己没少在远处看他。
梨诺受了伤在林中东躲西藏,只能趁着晚上没有搜寻的时候走,没想到却遇上了狼。
手中有剑自然不怕这几只狼,但他身上有伤,狼的速度又快又敏捷。
狼迅猛扑来,他一剑劈出,刺中了狼哀嚎出声。紧接着一只两只扑过来,他出剑的同时奋力躲避。
身上的几处传来刺痛,伤口再次崩开,但他根本顾不了这么多,面对速度极快的狼,必须奋力躲避,才能避免狼给他增加新的伤口。
但他并非全盛状态,体力很快不济,还剩一只狼,可他已经撑不住了,半跪在地,以剑撑着身体。
心中想死于狼口总比被越军抓到的好,一道黑影突然从林中窜出,直往那狼身上冲。
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停下准备扑来的动作,那道黑影快速挡到他面前。
苏灼面对狼,心间忍不住颤抖,但匕首握得很紧,仿佛只要那狼敢靠近,定然把匕首刺入它体内。
一人一狼对峙许久,那狼似乎被她凶狠的眼神吓退,转身跑了。
狼走远,苏灼立刻转身看他,小声叫他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是她来晚了么?脑中闪过那些士兵来不及救治,死在面前的画面。
她手指颤抖的去探对方鼻息,温热又虚弱的气息洒在指尖。
此刻梨诺已经昏过去,但剑撑着身体没有倒下。
苏灼的心顿时放下,但这里有几具狼尸,血腥味很快会引来其它野兽。
她蹲下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肩颈,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
苏灼拖着他离开这里,找了个月光能照亮的地方放他躺下,她此刻双脚发软,将他放下时,自己摔了一跤。
爬起身就给他查看包扎伤口,和苏灼第一次捡到他一样,浑身都是伤。
她边给梨诺处理伤口,同时心中酸涩。但做军医的历练,让手练得很稳。
那些刀剑伤对她来说是小意思,麻烦的是他腿上有一道狼咬出的伤口。苏灼把身上带的水几乎都给他冲洗了伤口。
野兽造成的伤通常会引发高热,扛不过就直接丧命。
伤口上完药全部包扎好,但苏灼根本不敢松口气,必须马上带他回去。
苏灼把他身上的铠甲脱下用力抛远,也不管现在还是晚上,背起他就走,手中拿着他的剑防身。
她辨认了方向,驮着梨诺穿行于林中。
怕自己力气不够,路上砍了藤条,将他绑在身上,走了一段,她吹响哨子,无人回应,看来他们距离自己很远,只能先背着梨诺往进入林子的方向走。
第209章 问心镜(七)
梨诺身型修长,脚在地上拖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背后。
苏灼感觉背后好热出了一身的汗,不用摸都知道是他开始高热发烧了。
但她脚步根本不敢停,只想快点再快点。
清晨的阳光升起,晨光照入林间,苏灼走了一夜,双脚发软却没有停下。
她又再次吹起哨声,依旧没有回应,但背上的人似乎被哨声惊醒,发现自己被禁锢着,猛然动了下。
苏灼险些摔倒,还好及时扶住树干,咬牙道:“你别动这么激烈,等下伤口又崩开了。”
离昨夜的地方已经走出很远,苏灼解开藤蔓将他放下。
梨诺靠着树干,看着苏灼竟有点不敢相信,她会出现在这里。
他声音沙哑艰难的问,“你怎么来了?”
苏灼把剩下的水递到他嘴边并道:“来找你,来救你。”
梨诺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水,开口就是数落,“他们怎么会同意你来?”
苏灼想自己艰辛万苦,进入山林中找他,又背着他走了一路,没一句谢谢却是责备,她瞬间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不是我你早被那狼吃了!他们在山林中能有我快?经验有我丰富?”
“我并不是责备你,而是这太危险,周围常有敌军巡视,山林中又有野兽出没。”梨诺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有点喘。
她只觉胸口堵得难受,深呼吸几口气,“我去附近找点水。”说完就走。
梨诺看到她生气的背影心里有些不适,但来找她这事确实危险,即使她山林生存经验丰富,可周围偶有越军巡视。
必须尽快离开,但他腿上的伤钻心的疼,定然影响速度。
很快苏灼就回来把水和一块杂粮馍塞给他,但没有说话背对着他。
梨诺知道她这是生气了,可他始终不赞同她来涉险,现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他把手中的馍就着水吃完,扶着树干艰难站起出声道:“走吧。”
听到说走苏灼才转过来扶住他,如果不是他的腿上有伤,自己才不会管他,让他自己走。
梨诺确实要借她的力,才能站稳行走。
而苏灼东看西看就是不看他,好心没好报,心里在气呢。
她听到了前方有草木的动静,也顾不上梨诺走不快,快速把他拉到一旁大石后躲着。
梨诺本就在发烧,脸有些红,这快速的动作拉扯伤口,痛得脸都白了。
靠到石头后面,苏灼立刻捂住他的嘴。
梨诺伤口疼得冷汗直冒,也虚弱得没法反抗。
草木的动静变成随意的脚步声,苏灼心脏砰砰狂跳,那动静不是野兽,也不是跟着进山寻找梨诺的士兵。
他们都是悄悄的,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苏灼没敢伸头出去看。
听脚步声不止一人,山中猎户多是独自或两人一起,不会有这么多人,她想多半是越国士兵。
如果只有苏灼一人,可以利用自身的速度,快速逃离,他们不一定能追得上,但现在她带着一名伤员怎么跑?
梨诺伸手拿开她紧捂自己口鼻的手,往他耳边靠近,用气音笑道:“你想捂死我?”
他一手揽住她,一手握紧手中剑,如果被发现那就拼死一搏,梨诺眼神坚定,轻声在她耳边说,“别怕,如果被发现你就跑不要回头。”
苏灼眼眶一热,泪水忍不住流出眼眶。他不能死,他是守卫边疆的将军,对战经验丰富,可领军前线作战。
而她除了会一些医术,能进山采药什么都不会。
她自认不是一个舍己为人的人,但他身上有保家卫国的使命,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那苏灼希望是他。
泪珠大颗滚落,她伸手去抢梨诺手里的剑。
但他却握得很紧,并一脸笑意的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看即使我受伤了,也比你握剑握得更稳。’
很快脚步声就经过他们走远,苏灼看他笑望自己,仿佛在笑话她哭些什么。
苏灼虽感觉尴尬,有点自作多情,眼泪就是落个不停。
梨诺看她哭得不是很好看,却依然低头靠近,唇贴上她的。
苏灼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哭都忘了,只感觉唇上柔柔的触感,却似火从唇间窜到心间。
他的唇很软,唇齿间却带着霸道的侵略性。
等他亲够,看苏灼呆呆愣愣的样子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这样么?”
“我…我没有!”苏灼感觉舌头有些麻,但却立刻反驳。
梨诺微微挑眉问道:“没有?谁整日有空就在我军帐附近晃,给我换药时视线总乱瞟。”
她依旧小声狡辩着,“我没有!”
“行,你没有,我有。”
两人的脸都是红红的,苏灼是害羞的,梨诺不知有几分是发烧,又有几分是和她一样。
他们在石头后面躲了一阵,苏灼才悄悄探出头四处看,确认无人才扶起梨诺。
梨诺把身体的重量自然靠在她身上,两人沉默的走着。苏灼依旧只看四周不看他,但之间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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