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不死心,干脆让内侍传唤了元仲华,顺便问问查案的进度。
元仲华早有预料,虽然单独面圣有些压力,但他背后站着的可是郡主哎,他怕什么呢,加上查案的进度还是十分喜人的,他甚至派人去了一趟江南,若有好消息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
到时候,不仅能替大皇子平反,他家那些破事也能迎来肃清,到时候……充公的家产总得还给他吧。
只是伴君如伴虎啊,这老皇帝果然贼心不死,想要让他去找郡主的弱点?这是人话吗?他不要命啦。
但话又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加上应承陛下他就能光明正大去趟郡主府,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出了宫,小元大人难得没回大理寺,反而驱车去了郡主府。
没错,某位大理寺少卿终于买车了,虽然只是小马车,但也算是质的飞跃了。
只是这么小的马车,郡主府的门房差点儿没认出,还是见到了官服才把人引进府,也是巧了,今日王若雪正好过来了。
不过,是祝扶安请她过府一叙的。
“下官元仲华,见过郡主。”
王若雪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原来你当官的时候,这般正经啊。”
“本官是个正经人好不好!”天地良心,他哪里不正经了。
祝扶安推了个茶盏过去:“正经人,喝茶吧,刚从宫里出来?老皇帝又让你试探我?”
“……郡主聪慧过人。”
元仲华端起茶盏牛饮一杯,没尝出什么味儿,但挺好喝的,甜滋滋的,“陛下对您似乎有所求,又不愿意放□□面,故而想用些手段迫您就范。”
“嗯,我知道。”而且老皇帝之所以不急,是因为除了蓝玉山外,还有别的玄门中人听他调遣,比如当年当王家没落的毁堤之力,到底从何而来。
这也是今日叫王若雪过来的原因。
“您心里有成算就好。”元仲华说完,忍不住开口,“下官是真没想到,那周令璟居然是大皇子的儿子,郡主,这事儿保真吗?”
虽然查到的种种线索表明确实如此,但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这把人藏眼皮子底下了,陛下真就半点儿不知情?
“保真吧。”而且以老皇帝的傲慢,不一定不知情,她和蓝玉山甚至为此探讨过,知情的概率大概在五五开,不过这不是重点。
“真这么刺激啊,那周令璟他本人知晓吗?”王若雪忍不住凑过来,这可是名满京城的令璟公子啊,就卖相而言,比那几个歪瓜裂枣的皇子强太多了。
这要是认祖归宗,岂不是……
祝扶安对着两双亮堂堂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
哇喔,刺激!郡主这里果然都是最新消息,所以从一开始郡主就知情啊,元仲华忍不住搓了搓手:“本来我还准备公布我的身份,现在我有点不想了。”而且二十年过去,估计充公的家产也找不回来了。
“你还有身份?你不就一个穷酸寒门吗?”王若雪惊愕地扭头,了不起啊,居然瞒了这么久。
“少瞧不起人了,我……不告诉你。”
王若雪翻了个白眼:“谁想知道一样,郡主你会告诉民女的,对不对?”
“其实,你俩小时候会不会见过?”
两双眼睛瞪得更大了,然后等到各自的身份一说开,王若雪惊得飞起:“好像真见过啊,你居然姓孟,我听说你家祖上是孟子后人啊。”
“假的,老祖宗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元仲华当场辟谣,“只是我没想到,你真是王家嫡系啊,我还以为你是什么破落旁支,才落魄到来大理寺接单子呢。”
王家虽然如今落魄了一些,但在玄门也是名门大族啊,若是嫡系光是名下资产就有无数,根本不需要靠接单度日。
“谁让我父亲名声在外呢,他死了一了百了,就是可怜了我,若不是被人救了,小命都不保,可怜啊。”她也想过报仇,但她连个头绪都没有,甚至不知道亲爹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仇家来头很大,大到绝对不是她能够撼动的。
“我知道你父亲的尸身在哪里。”准确来说,是蓝玉山跟她说的。
“不是,郡主你玄门百晓生啊?”怎么都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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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祝郡主:区区不才,只是很擅长当知心树洞罢了~~~
第58章 祝颂
王若雪都忍不住有些怀疑了, 但真的细究起来,她才是三人之中能掐会算的那个啊,这样会显得她是个小废物的啊。
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可能让父亲落叶归根了。
“您……愿意帮我?”
祝扶安将人扶起来, 伸手擦了擦对方眼角的泪水:“不是我要帮你,是国师。”
居然是国师?王若雪随意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她都没感觉到自己居然流泪了:“国师为什么要帮我?”
“或许是, 歉疚吧, 他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只救下了你, 不是吗?”
王若雪闻言, 顿时陷入了沉默。
两人相对无言,旁边的小元大人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那个, 能不能从头到尾说说清楚啊,好歹我也是明面上的查案者,对吧?”
祝扶安懒得费唇舌,便将蓝玉山给她的资料送了过去。
元仲华当即如饥似渴地拜读起来, 然后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江南堤坝的坍塌原来还有这层因素, 难怪我总觉得不对劲, 却怎么查都查不出来,合着是用人命破阵啊!这种损阴德的东西, 那王若雪你爹岂不是被迫……”成了毁坏阵法的生人桩?
这等行事章法, 未免有些过于阴毒了一些。
就为了能够不动声色地平账, 二十年前居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 老皇帝不仅没把百姓的人命放在眼里,甚至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工具。
“他……居然真是一国之君。”扶持这种君主, 蓝国师只是愧疚吗?
王若雪闻言,更是嗤笑起来:“难怪,我父亲的忠仆不让我复仇,原来是……君要臣死啊,我就说他好歹也有些本事,怎么就能沦落到连女儿都护不住的地步!”
“我要杀了他——”
还是元仲华手快,一把伸手把人截住:“你别冲动啊!”
“他是我爹啊!”幼年时,她爹还会让她骑大马,每天都乐呵呵地给她带各种各样的糕点糖块,如果不是这个杀千刀的狗皇帝,她的父亲就不会死。
甚至死得如此凄惨,至今都未能入土为安。
“那我全家也都被他害死了呢,我不也上朝对他三跪九叩嘛,这么多年也忍过来了,再忍忍,你们玄门不都说弑君需要背负极大的因果吗?”
王若雪其实也知道自己力量太小,哪怕此刻冲出去了,也做不成想做的事,她越想心里越酸,终于忍不住爆哭起来:“那我该怎么办啊,郡主,我想先去趟江南。”
她要把父亲的尸骨挖出来。
“国师的人在毁坏的堤坝路段找过很多次,但因为当年救灾重建过,所以地点已经完全模糊不清,加上后来堤坝年年修缮,那边的地力不比京中,泥土软烂、水汽重,加上决堤的地方掩埋过不少人命,未免生煞,那里常年布置了阵法,你若是要找人,恐怕只能用笨办法。”
当年蓝玉山出关的时候,已经是迟之又迟了。
动手的人不仅把收尾工作做得很好,更是逼得他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当时如果再把修缮好的堤坝推了,那就是置剩下的百姓于不顾。
蓝玉山不可能做出本末倒置的事,如此错过了最佳寻找时间,他本人又道心破碎,恐怕当时的情况也不是很好,这才造成了如今的状况。
“郡主你指的是血脉溯源之法?”
祝扶安于卜卦之道,没有什么天赋,或者说是毫无天赋,自然没办法帮人测定具体位置:“但此法需以心头血为引,方能确认准确的位置。”如果尸骨四散,那么所需的鲜血量就会更多。
“我可以的。”
元仲华虽不是玄门中人,但也知道心头血对于天命师来讲,绝对算是本源一样的存在了:“王若雪,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要把我父亲的尸骨挖出来,挖出来让皇城里面那位好好看看,看看他做下的血债!”
“我帮你。”
“什么?”王若雪扭头,对上了郡主亮堂堂的眼睛,那是一种温煦却又直白的目光,里面毫无阴霾,像是雨后的晴空一般,“郡主,我……”
祝扶安却并起双指,自眉心牵引出一道神光,这光芒璀璨却又柔和,它顺从地自她的指尖落入王若雪的识海,像是什么上天的祝祷一般,让王若雪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起来。
而当她再度回神,那股感觉已经消失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竟升起了前所未有的豪迈之情,本来她早已认定找回父亲乃是机会渺茫之事,可现在无端的,她竟觉得自己一定会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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