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死了也好,死了她就可以跟父母团聚了。


    “我真的不知道是谁要害我,郡主,我与你不同,我只是一个借住侯府的孤女,挡不了任何人的路,府内的姐姐妹妹们虽也有争抢小吵,但绝无可能会要我性命的,我真的想不起任何奇怪的地方。”


    “想不起来吗?”


    纪云慧点头。


    祝扶安伸手,示意对方把手放上来:“不要抗拒我的力量,试着去回忆你这段时间的经历,毫无保留的。”


    纪云慧虽有些害怕,但依旧把手放了上去。


    双手交叠的瞬间,祝扶安身上的力量顺着指尖传递到纪云慧的鬼体魂魄之上,她很快……看到了属于纪云慧的短暂一生。


    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小小的人远离家乡进了侯府,然后一点点长大,本来明媚的少女渐渐变得忧愁,因为亲事。


    这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相较于第一次投胎的没得选,第二次总归是能挑一挑的。


    可对于纪云慧来讲,挑的范围实在也不大。


    要么是小官家的庶子,要么就是进京赶考的穷举子,甚至但凡有些才学的书生都眼高于顶,更想娶正儿八经的侯府小姐。


    纪云慧恶心透了这些眼高手低的书生,她甚至不求大富大贵,明明小时候见到的男孩都挺正常,怎么男的长大了就变得如此面目可憎了。


    明明自己品貌才学都不怎么样,却要求她贤良淑德、品貌出众还得自带丰厚嫁妆,她若长得像郡主一样美,她又为何要与这些人相看呢?


    纪云慧当时就想,既然穷书生不行,那她就要去参加纸鸢节,她就不信那里都没有如意郎君。


    但事实证明,男子远比女子还会攀附权贵、自私刻薄。


    她当时想什么来着?她想要不死了算了,只要死了,就不用嫁人了。


    然后,她就好像真的死了。


    其实死亡也没那么令人害怕,与其去过<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苦日子,倒不如短痛一下,挣脱这场人世的束缚。


    “醒来吧,纪云慧。”


    纪云慧听到声音,这才懵懵懂懂地收回了手,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居然哭了?原来鬼也会哭吗?


    “莫哭了,我帮你教训那几个出言不逊的穷书生。”


    “当真?那郡主您能把小雨的卖身契还给她吗?她是我的贴身婢女,性子不算坚强,我若是不在了,她怕是会在侯府受欺负。”


    祝扶安伸手结了道灵诀:“可以,下去与你的父母团圆吧,你会找到他们的。”


    纪云慧擦了擦眼泪,感激地行了个礼:“多谢郡主大恩大德。”


    说罢,她便如同一场烟雾一样消散在了原地,祝扶安见此扔出一道清气符,瞬间便将此地的鬼气尽数消弭。


    这算是元仲华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郡主的玄门手段,怎么说呢,大佬啊。


    他确实猜到了郡主手段非凡,但没想到……竟如此轻而易举,要知道大理寺招魂需要在特定的暗室内进行,暗室内不仅布置了特殊的阵法,还需要用灵器加持,才能使人不受鬼气和死气的影响。


    但哪怕如此,招上来的鬼也不能逗留太长时间,更不可能触碰鬼体。


    而郡主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鬼请来又送走了,那他们大理寺那大阵仗算什么?算他们吃苦耐劳?


    “那个郡主啊,您这个……手法好学吗?”


    祝扶安笑了笑,很不想说她这个不用学,乃是天生的本事,祝由之道对她来讲,就像是跗骨之蛆一样,她小时候不知道如何运用这天赋,所以看到什么就会说什么,乃至于让庵堂里所有人都惧怕她、远离她。


    还是后来遇到了师尊,师尊教她修行,她才开始去掌控这股力量。


    时至今日,她和祝由之力依旧相看两厌,谁会喜欢这种只能治愈别人、却没办法治愈自身的力量呢?


    “去查吧,查那些死者的亲事。”


    元仲华不解:“她们都未定亲。”


    “我知道,但她们的亲事应当都很艰难,纪云慧便是如此,有人在试图诱导她们的意志轻生,做得很隐蔽,但只要做过,势必会留下痕迹。”


    元仲华点头理解:“我知道,多谢郡主帮忙,还有鲜血的去向,也已经在查了。”


    既然不是献祭灵魂,那么这么多无端消失的处女鲜血,肯定另有去处。元仲华办案经验丰富,一般需要这么多血的,不是修炼邪法就是妖孽作祟。


    送走元仲华,天都黑了。


    祝扶安不太想跟姓蓝的一起吃饭,但姓蓝的阴魂不散,自己找过来了。


    “你竟又换了身衣服?怎么你新请了一个浣衣局啊?”


    嘴巴怎么这么毒啊,蓝玉山失笑:“只是方才练字时,笔墨不小心沾到衣服上了。”


    “……心情不错嘛,还练字?”


    蓝玉山却摇了摇头:“听闻你要搬离明玉台,还缺一块拿得出手的牌匾,我便不请自来了,郡主可愿收下?”


    果然是人老成精啊,祝扶安挑了挑眉:“消息很灵通嘛。”


    “不收?”


    “收啊,到时候郡主府可还要您庇佑呢。”


    收了就好,蓝玉山递出一封拜帖:“你的,刚刚送过来的。”


    “我的?哪来的?”这么好胆,拜帖都送到明玉台来了?


    “长安王府李旭,听说他在纸鸢节上看上你了?”


    祝扶安接过拜帖看了看,字儿写得倒是不错:“他那哪是看上我了,分明是看上我的本事了。”


    好一只嘴巴长漏勺的小妖啊,真是有什么说什么,赶明儿她就把这妖毒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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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元大人:我真的不会被暗杀吗?半夜睡觉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第25章 求牌


    “他知道你的本事了?”


    跟聪明人说话, 当真是一点就通啊,祝扶安看到蓝玉山的脸色变臭了,心情立刻就好了起来:“是啊, 有一只不太听话的小妖走漏了风声,你觉得我应当如何?”


    蓝玉山的声音竟是出乎意料的冷然:“若你不想暴露,不如直接杀人灭口, 李旭此人, 恐怕所图不小。”


    “你居然连李旭是什么样的人都知道?”祝扶安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好的足不出户、不关心外界任何事情呢?我看你是知道太多了, 头发才会白的。”


    ……明明早就猜到了, 怎么还非要说出来嘲讽他?他不过是活得久了些,所以颇有一些人脉而已, 至于把他说得如此心机深沉吗?


    “长安王是个性情耿直之人,他行军勇猛、善力,常年驻守边关,是陛下手中一把很好使的刀, 他也足够忠君爱国,从不会私底下接触任何一位皇子的招揽。”


    “但李旭不同, 李旭虽然是小王爷, 但如今的长安王妃并不是他生母,且在他幼年时对他极为刻薄, 坊间都说他是愤而出府去边关投军, 但事实上, 他是被他的继母赶出府的, 是他靠着自己外祖家那边的人手去了边关,找到了长安王,靠着立下军功才坐稳了小王爷的位置。”


    坊间到底是谁在说蓝国师仙风道骨、不慕名利的?


    “所以呢?”


    “所以, 他如今刚好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长安王虽然为人耿直,却也知道继承人的妻子必须出身京城,且是陛下同意的人选,故而李旭才不得不回京,甚至还去参加了纸鸢节。”


    “郡主,他想要你的能力,或许也想要明玉台的支持。”


    所谓富贵险中求,蓝玉山挺佩服这位小王爷敢往明玉台送拜帖的胆子,但……有时候胆子太大,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哇喔,我突然对他有点兴趣了。”


    蓝玉山:……


    “还有什么,一次性说了吧,以免我去赴约,却不知道是赴谁的约。”


    小郡主虽然不爱动脑子,却实在敏锐啊:“李旭的母亲出身沂南薛家,当年也是钟鸣鼎食之家,故而才能嫁给长安王做王妃,而她的妹妹,则入宫做了宫妃。”


    祝扶安显然并不清楚老皇帝的后宫情况:“难不成他也是某位皇子的人?”


    “聪明,四皇子周润朗,是他的表兄。”


    这怎么都能扯上关系?祝扶安自问记性极佳,这会儿也快被京中这弯弯绕绕的亲戚关系整得头大:“我隐约记得,这位四皇子存在感极低,好像是个瞎子吧?”


    “是的,他生而不见万物,我在他出生时曾去替其诊断,他确实天生双眼闭塞,乃是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


    换句话说,这位从出生就没有问鼎皇位的可能,论地位可能连公主都不如。


    祝扶安终于恍然大悟:“我懂了。”


    “你知道就好。”蓝玉山也是点到为止,“哦对了,托李旭的福,最近陛下恐怕也不敢随意指婚于你,你还想我帮你散播……”


    “暂且不必了。”祝扶安抬手,“我想过了,一颗合格的棋子是不会想要去执棋,我没必要着急自污来逃避什么,必要时候,他们才应该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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