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再好好学学规矩,世家大族的青年才俊必将蜂拥而至。
燕萍姑姑从明玉台的角门出来,路上忍不住宽慰自己,退一万步讲,虽然她的新主子过分年轻还不太好伺候,可能她以后少不得得替新主子背几个黑锅、挡一些不怀好意的试探,但至少也是活着出宫了,这好歹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
默默哄好了自己,燕萍姑姑换了郡主府掌事姑姑的衣衫规格,便投入到了郡主府的事务当中。
宫里出来的人,办事当然十分伶俐,很快带着熏香的洒金拜帖就送入了灵昌长公主的府中。
此时此刻,灵昌长公主府刚摆了晚膳。
自从她与武康侯和离之后,整个公主府的正经主子就只有她和养子周令璟两人了。
灵昌长公主生得极为好看,她又是皇家公主,自来金尊玉贵,哪怕如今已经年过四十,但她容颜依旧明丽动人,半点儿不像这个年岁的人。
此刻她垂眸看着桌上撒金的拜帖,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的,倒是一旁的毓秀公子周令璟欲言又止,似乎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他才终于站起来行礼开口:“母亲,您当日为何要将妹妹拒之门外?”
“你在质问本宫?”
“母亲,孩儿不敢。”
“令璟,她不是你妹妹。”
周令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他是因为妹妹被送走,才得以被母亲领养的:“母亲,当年的鬼眼之说已经证实是有人构陷,陛下……”
“出去!”
灵昌长公主面色铁青,她一掌拍在饭桌上,连汤碗中的汤都洒了出来,可见她这一掌有多用力:“去回帖,她既如此懂礼,公主府自然欢迎她的到来。”
周围侍奉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有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嬷嬷丹娘伸手拿起了拜帖:“是,长公主。”
祝扶安很快就收到了回帖,拜访的日子就定在隔日的上午。
她颇有些玩味地看着手中的拜帖,然后随手丢在了一旁的棋桌上:“蓝国师,灵昌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难不成她是礼部尚书转世,这辈子连亲女儿上门都要这么讲规矩?”
蓝玉山放下手中的棋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棋友太年轻也不好,这问的都是什么问题啊,但他是个体面人,于是开口:“灵昌长公主是先帝最疼爱的女儿,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两人感情甚笃,在盛京城,灵昌长公主是地位最为尊贵的长公主。”
“……你在敷衍我。”这些回京路上燕萍姑姑就同她说过了。
“实不相瞒,我久不与外人打交道,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多少。”蓝玉山看似无奈,实则是没招了,“郡主可是觉得灵昌长公主的态度十分奇怪?”
毕竟哪有亲生母亲如此对待亲生女儿的,其中必有蹊跷。
祝扶安捻起一颗棋子丢在棋盘上:“所以,对于我当年的‘鬼眼’之说,你真的半点儿不知情?”
这个问题,就不太好回答了。
当年祝扶安尚在襁褓之中,神树果实什么味儿都没尝到,就被定性成身负“鬼眼”的不祥之人,为免遗祸皇室、动摇大楚江山,她必须被送走。
事实上,如果她不是灵昌长公主的女儿,她只会被秘密处死,送走其实已经算是不错的出路了。
据说当年灵昌长公主得知此事,死活都不愿意把女儿送走,绝食反抗了好久最终还是没有扭过皇权的大腿。
她失去女儿后,自是一病不起,不过数日就形销骨立。
当今陛下怕她病出好歹来,便命人在宗室里挑了个父母双亡的小婴孩送过去。兴许是有了移情作用,灵昌长公主在悲恸过后,到底还是撑了过来。
可偏偏,十八年后皇宫一桩小小的偷盗案,竟将当年的“鬼眼”真相翻了出来。
却原来当初负责运送神树果实的宫人与灵昌长公主有仇,这位宫人曾有一位亲妹妹在长公主跟前伺候,因伺候不当而被打了五十大板,最后不治身亡。
这宫人便因此记恨上了灵昌长公主,可她一介小小宫人无法对尊贵的长公主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故而等了又等,终于让她等到了这个时机。
所谓母债女偿,这宫 人便铤而走险伪造了神树果实,用所有身家银钱做了一个“鬼眼”的局,这局看似粗糙,但她知道,陛下是绝不会容忍一个身负鬼眼的侄女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果不其然,灵昌长公主之女很快就被秘密送走,武康侯也因此与之和离。
这位宫人知道这些后,便将调换来的神树果实埋了起来,自己也很快病死了,若不是出了皇宫偷窃案,大内侍卫为了搜查窃贼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恐怕这枚神树果实会一辈子掩藏在泥土之下。
祝扶安看着桌上的回帖,心想这哪里是报复灵昌长公主啊,这分明是冲她来的。
编故事也不编个更像样的。
“有这么难回答吗?”
蓝玉山摇了摇头:“不是,你应该是想听真话的吧?”
“嗯?”
“真话是,在你出现在我面前之前,我并不知道灵昌长公主还有个女儿。”换言之,作为一国国师,蓝玉山根本不关心皇室宗亲们那些鸡毛蒜皮的家事。
人一旦站在高处太久,就会失却一些常人该有的同理心。
“……真话还是太伤人了,我要听假话。”
蓝玉山从善如流:“鬼眼又称为阴阳眼,倘若我当初知道你身负如此才能,你绝不会被就此送走,而是早早进入明玉台成为了我的真传弟子。”
居然还没死心让她接手国师之位?!
祝扶安当即伸手婉拒:“突然觉得真话也挺悦耳了。”什么恐怖故事啊,她和师尊天下第一好,白毛老头别来沾边,请滚远点。
蓝玉山:……祝由师果然是天底下最难聊天的人,没有之一。
“那你还去吗?你若是不想去,我可以帮你。”蓝玉山指着桌上的拜帖,对他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他还能帮忙抹去两人在皇家玉牒上的关系,这亦不是什么难事。
对方是祝由师,没必要为这些俗事烦忧。
“去啊,为什么不去?她好歹也是我的亲生母亲,我不止要去,我过几天还要写封拜帖去武康侯府,我这人很公平的,父母在我这里,一视同仁。”
……好一个一视同仁啊。
蓝玉山一问三不知,还是办事周到的燕萍姑姑送来了京中大小勋贵、世家官员的名单和简单概述,祝扶安这才知道,如今的灵昌长公主府确实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灵昌长公主与武康侯和离之后,虽并未再嫁,却已经膝下有子,虽然并不是亲生的,却也是皇室宗亲血脉。
这个婴孩就是如今的周令璟,也是对方陪伴灵昌长公主走出了“丧女之痛”。
听说灵昌长公主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对方,要星星不给月亮,周令璟也很有才气,如今就读于国子监,令璟公子之名京中少有人不知。
“原来如此啊,偏我来时不逢春,到底还是我错付了。”
蓝玉山扶额,他开始自我反思:我这命难道是非续不可吗?其实死一死好像也没什么多大的问题吧。
忍了又忍,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郡主,是否需要我替你择一西席先生?”
祝扶安当即变如脸:“做席面的先生吗?”
“……郡主,多读些书,总归是没害处的。”
祝扶安立刻装作没听到,然后自顾自地开始表演:“你说得对,我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与那位名满京城的令璟公子相比,确实是萤火之光!明日上门,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觉得自己早已看透人世的蓝国师:……谁来救救我!
“逗你玩的,我只是讨厌读书而已。”
……不用点明,他只是老眼昏花,不是耳朵聋了,郡主你厌学这事儿,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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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国师:重金高薪聘请大儒,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教郡主……聊天的艺术,就是全大楚王朝最好的老师!【国师府可出具官方文牒,童叟无欺.jpg】
第4章 拜访
该说不说,燕萍姑姑当真是个妥帖人。
回京的路上,因为知道祝扶安不是自己的正经主子,燕萍姑姑自然只做自己分内该做的事,可现下扶安郡主已经成了她的直系主子,那她就不会矫情。
是日一大早,她就带了人到明玉台,很快就把素朴的祝扶安打扮成了金尊玉贵的皇家郡主。今日既是递了拜帖上门,那就是做客,当然不能失了礼数。
虽然祝扶安并不在意这些,但谁会不喜欢漂亮衣服和漂亮首饰呢。
“姑姑真是个妙人,我与姑姑当真是相见恨晚。”
燕萍姑姑:……谢邀,如果可以,最好是此生不复相见。
“郡主,一应礼品都已准备妥当了,可以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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