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水师就得听程处默指挥，但他们都是世家子弟，论身份论背景，论关系论人脉都不比程处默低，想指挥动他们可不容易，所以才会突然出手暴揍窦逵，借此给众人一个下马威，告诉他们谁才是水师的老大。
都是官场混的，这点杀鸡儆猴的伎俩岂会看不出来？
但看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毕竟是水师提督啊。
众人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纷纷落座，程处默端起酒杯笑道：“首先谢谢大家赏脸，我敬大伙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入喉，刺激的众人表情纷纷扭曲。
随着烈酒下肚，两排侍女端着盘子走进大厅，将菜肴放在桌前行礼告退，连续进来三趟才将凉热荤素搭配的八菜一汤摆到桌上，菜肴香味四溢，惹的众人食指大动。
李德謇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用力咀嚼道：“香，处默，还是你家的厨子靠谱。”
程处默笑道：“香就多吃点，光盘才是对厨师最大的尊重，我再敬大家一杯。”
众人推杯换盏连吃带喝，很快便陆续上头，有人提议道：“这样吃有什么意思，要不谁舞个剑助助兴？”
“我来……”李震拔出宝剑在厅中起舞，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脚步不知不觉中挪到了程处默桌前，一剑划过程处默咽喉，一剑削向程处默头顶。
舞剑不是打架，用的都是慢动作，而且不可能真的划向咽喉，只是无限接近而已。
尽管如此依然让程处默很不爽，这是故意挑衅故意针对啊。
程处默眼中闪过丝丝狠戾，脸上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笔直的坐在桌前不闪不躲死死盯着，他倒要看看李震敢不敢真的下手？
两人的眼神都很犀利，四目相对的瞬间溅起激烈火花。
见程处默寸步不让，李震有些下不来台了。
这种暗战程处默不管是左右躲闪还是直接翻脸都会失了颜面，没了颜面不会再好意思指挥厅中这群二代，到了水师再想办法，应该不难将指挥权夺过来。
但这小子不闪不躲从容应对李震就有些抓瞎了，总不能真砍过去吧，可若不砍过去，丢颜面的就成自己了。
李震被程处默的冷静逼的有些骑虎难下，正琢磨着如何脱身弟弟李思文起身说道：“大哥，一人舞剑有什么意思，我来助你。”
说完持剑走进大厅，与李震舞在一起，在李思文的刻意引导下，李震离程处默的距离越来越远，舞完后兄弟俩同时行礼后退。
“啪啪……”程处默率先鼓掌道：“精彩精彩，李兄的剑术堪称一绝，比我强多了，敬你一杯。”
李震举杯附和道：“程兄谦虚了，我的剑术只是花架子，你的剑术才是杀人技啊，李某先干为敬。”
李震的下马威虽然没有成功但也算开了个好头，众人纷纷高歌起舞，逐渐将宴会的气氛推向高潮。
在这点上大唐还是很开放的，历史上生擒颉利之后李二大摆庆功宴，宴会上李渊弹琵琶李二跳舞，玩的那叫一个尽兴。
长辈玩的都这么花晚辈就更别说了，个个跟疯了似的跳的那叫一个忘我。
程处默见此果断命人取来古筝琵琶，笛箫二胡等乐器，挑了半天拿起古筝弹了首《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是杀伐之乐，最注重的就是杀气，乐声刚一响起，厅中二代们的眼神便变的猩红起来，一个个精神抖擞的恨不得立刻冲上战场。
房遗直兴奋道：“想不到程兄还懂音律，既如此我也来首《兰陵王入阵曲》给大家助助兴。”
说完拿过琵琶开始弹奏，两首杀伐之乐宛如两支大军无情的厮杀在一起，厅中二代们也自觉分成两派，舞的更加起劲。
舞毕尉迟宝林拿起酒瓶咕咚咕咚吹了大半瓶假酒兴奋说道：“爽，很久没这么爽了。”
男人舞完了女人也起劲了，韦青曼笑道：“你们男人怎么只知道杀伐，我们姐妹也为大家舞一曲吧。”
说完与其他女子走到大厅中央开始起舞。
如果说尉迟宝林等人的舞蹈是虎狼搏杀，韦青曼等人的舞蹈则是蝴蝶展翅蜻蜓点水，又如缓缓流淌的溪水，让尉迟宝林浮躁的心情很快归于平静。
看着韦青曼优美的舞姿，程处默脑海中不自禁的浮现出了霸王别姬的场景，伸手拨动琴弦继续弹，同时清嗓唱道：
“你听长风起平芜，仓惶追薄暮，远山吹角明月出，月下曾击鼓……
还乡还乡，楚水汤汤烟雨最断肠，将军何不长驱烈马过大江，而你泣血埋骏骨，只身提铁枪，留给世上拔山举鼎的痴狂……
莫忘莫忘，楚水泱泱泛舟清流上，将军何不卷土重来战无双，而你背依水茫茫，不肯过大江，留在千秋浮沉永世称霸王……”
这是后世一位美女歌手唱的古风曲，是程处默单曲循环了好久的歌，整首歌以虞姬的视角讲述了垓下之围前夕，千古英雄穷途末路，却倔强的不肯过江不肯屈服，西楚霸王一身傲骨宁死不服，虞姬懂霸王的倔强与骄傲，舞下一曲与霸王诀别。
优美的歌声最容易触及灵魂，随着弹奏，程处默渐渐与歌词中的意境产生了共鸣。
台下起舞的众女同样感受到了歌词中的绝望与悲凉，渐渐将自己带入了进去。
韦青曼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虞姬，看着台上弹奏的那人一股莫名的悲伤情不自禁的涌出，连带着舞姿也多了一丝伤感的诀别之意。
已经落座的男人同样受到感染，静静的听着看着不发一言。
西楚霸王，那是何等的英雄，虽然最后结局悲凉但依然是在场所有男人的偶像。
大丈夫驰场疆场马革裹尸，纵死无悔矣。
歌曲终于结束了，厅中众人却沉浸在浓浓的伤感之中久久不能自拔，放眼望去，几乎每个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韦青曼更是落下两行清泪，看的让人怜惜。
第157章
歌曲很短，后劲却很大，厅中男女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原本活跃的气氛瞬间变的沉默起来。
“妈呀，玩大了……”程处默小小自责了下才端起酒杯笑道：“都哭丧着脸干什么，楚霸王是咱们的偶像但不应该是咱们效仿的对象，咱们要做海上卫霍，驰骋海洋所向披靡，让别人哭丧去，都打起精神来，为即将成立的水师干一杯。”
二代们这才回过神，纷纷端起酒杯遥碰，李德謇说道：“程处默，以后有事就说，杀我别用感情刀。”
程处默笑道：“下不为例，谈正事吧，来人，把地图拿来。”
四名家丁捧着一卷数米长的绢帛进来，宛如地毯般平铺在大厅中央。
程处默起身走到地图边说道：“这是我从兵部特意借来的地图，是大业四年倭国第三次遣使入朝，炀帝又派裴世清回访倭国时所绘。”
“地图包含了幽青徐州的沿海郡县以及新罗百济倭国的大部分地区，是大唐目前唯一一部绘制出多国地形的大比例地图。”
古代可不比后世，地图测绘是很难的，一张图上能将几个县绘制明白就不错了，更别指望涉及到几个国家乃至大片海洋的超大型地图了。
幸亏有隋炀帝。
隋炀帝那人虽然残暴豪奢一身缺点，但缺点某些时候也会变成优点，比如绘制地图。
他绘制的地图绝对是最豪华最精准最全面的，隋炀帝什么人，怎么可能弄个残次品出来？
大业四年遣隋使过来朝贡，隋炀帝派裴世清回访，这次回访可不是访问那么简单，还有秘密任务呢。
秘密任务就是勘探倭国地形，绘制倭国地图，为将来灭倭做准备。
当年隋炀帝其实是打算灭掉倭国的，原因很简单，倭国使者不知礼数，竟在国书中称自家君主是“日出处天子”，称隋朝皇帝也就是隋炀帝为“日没处天子”，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当时的隋炀帝刚继位不久，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哪受得了这种诅咒，气的差点掀了桌子，随后便有了裴世清回访倭国之事。
裴世清回来就绘制了这张地图，也是大唐目前唯一一份倭国地图，地图中只有三岛，没有最北边的北海道。
程处默走到地图中央，指着东海郡（连云港）的位置说道：“这里离倭国最近，而且冬天海面不结冰，水师港口建在这里东可以进入倭国，北可以进攻百济新罗，关键是这个地方，耽罗国（济州岛），这个小岛宛如一根钉子般钉在百济与倭国中间，若能占领咱们就可以随心所欲了。”
“我不喜欢水师这个称呼，如果可以更愿意将其称呼为海军，海军当然不能只有东海一个港口，港口建成后我还打算在雍奴的海河口（天津），高密胶州湾（青岛），吴郡长江口（魔都）以及南安的泉州湾（泉州）纷纷建立港口，将大唐的整个海岸线连成一片。”
“诸位，到时大唐的海军就可以彻底掌控渤海黄海，东海南海，舰队可以随时杀向百济，倭国，乃至流求（台湾）的任何地方，将大唐的国威宣扬到能看见的每个角落，同时让南北的货物自由流通，你就算身在幽州也可以快速吃到岭南的水果，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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