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继续回怼道:“看的出来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有人愿意出钱修路,给我们低价售卖新式农具,修路的人为我们老百姓着想,韦家不帮你也就算了还出手阻挠是什么意思,我们过的太好他们心里不舒服吗?”


    身为孔子后人当朝大儒,孔颖达何时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气的脸都青了,激动的近乎咆哮道:“那是祖坟不是房屋,祖坟能随便迁吗?”


    那人继续说道:“那别人为什么能迁?”


    孔颖达:“……”


    该死的沿途百姓,怎么就被忽悠着迁坟了,现在让他怎么说?


    孔颖达还没想好措辞,另一人出言安慰道:“兄弟,别跟这种老头计较,看看人家的穿著就知道是何不食肉糜的,跟韦家一丘之貉,怎么可能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孔颖达气的撸起袖子就要动手,颜师古急忙拽着他退出人群,走远了才劝道:“孔兄你也是,干嘛跟一群刁民计较?”


    他们什么身份,那群货色什么地位,犯不着嘛。


    孔颖达恼怒的说道:“为了修路逼人迁坟,程处默简直不当人子。”


    他是鸿儒,是儒家礼法的维护者,死者为大也是礼法和道德的重要组成部分,若人人都为了利益惊扰祖宗,孝字又何从谈起?


    因此他对程处默这种为了一时之利公然破坏礼法的行为极不满意,吹胡子瞪眼的说道:“去找李老,与李老联名参程处默一本。”


    颜师古点头道:“同意,必须让程处默打消迁坟的念头,否则后患无穷。”


    他们家也有祖坟,今天韦家祖坟若为工程让路明天呢,是不是就轮到他们颜家孔家了?


    这个先例绝不能开,必须死保韦家。


    今日不为受害者呐喊,来日变成受害者谁为我呐喊?


    两人沿街继续前进,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贴传单的两人,一人蘸浆涂墙,一人拿起传单往浆糊上一拍,传单就算贴好了。


    正要赶往下一处,拐角处突然冲出一群拿着木棍竹竿的壮汉,指着贴传单的两人吼道:“就是他们,给我打。”


    贴单二人组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没跑几步迎面又来群人将路挡住。


    前后夹击,被包围了。


    贴单二人组也是战场上下来的并没怂,对视一眼齐齐冲上,到了近前抡起浆糊桶狠狠砸出正中一人面门,趁机抢走对方手中木棍杀进人群。


    背包那人则抽出一沓传单扔向对面,借助散开的传单干扰对方视线,与同伴快速凿出一条通道扬长而去。


    传单则被风吹着四处飘扬,其中一张糊在了孔颖达脸上。


    孔颖达摘下传单气愤撕碎,颜师古则弯腰捡起几份传单仔细观看,看了几遍终于发现问题,惊呼道:“孔兄你看,这纸竟一点也不渗墨,看着特别适合书写。”


    孔颖达抢过一看还真是,急切说道:“好东西啊,此纸远比竹简适合书写,若是掌握必能光大圣教,可若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里……”


    纸的作用他们还没全部探清,能否和竹简一样长久保存也还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玩意特别适合启蒙。


    孩童读书时需要大量书写,竹简数量稀少根本支撑不起读书以及日常的大规模消耗。


    纸却不同,完全可以当做一次性用品用完就扔。


    那个贴传单的说扔就扔没有丝毫犹豫说明什么,说明纸不值钱呐。


    纸关系到了大唐的教育问题,也关系到了他们这群鸿儒乃至整个圣教的地位问题,绝不能落到程处默那种败类手里。


    孔颖达与颜师古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赶往李府,结果越走越是震惊。


    路上全是贴传单的队伍和驱赶贴传单的队伍,甚至连金吾卫都出动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传单太多了,墙上贴的,地上扔的到处都是,一脚下去能踩走好几张。


    颜师古震惊的说道:“看来纸的产量远比咱们想象的高啊,而且成本肯定很低,否则不会如此浪费。”


    孔颖达阴沉着脸说道:“那就更不能落到程处默的手里了,快走。”


    这种东西必须掌控在他们这群圣教门徒手里,否则对圣教的威胁太大。


    两人再次加快脚步,谁料还没赶到李府就遇到了李纲的马车,两人立刻上前拜见。


    李纲从窗户探出脑袋,见两人手中拿着传单急忙说道:“看来你俩也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了,上车,随我入宫面圣。”


    两人上车与李纲一起入宫。


    宫中。


    李二看着前来汇报的尉迟宝林无语道:“什么,程处默又找不见了?”


    尉迟宝林委屈的说道:“是的,该去的都去了,没找到人,听人说处默前几天跟李淳风从韦家出来之后就消失了,谁也没见过。”


    李二气咻咻的骂道:“他们父子俩是属老鼠的吗,动不动就往洞里钻?”


    这话尉迟宝林没法回答,正要行礼告退,宦官进来拜道:“陛下,李纲,孔颖达,颜师古三人求见。”


    第117章


    听到这三人连袂求见,李二脸上满是无奈。


    他知道又到了给程处默擦屁股的时候了,叹息道:“宣吧。”


    三人进殿行礼,见房玄龄魏征以及韦圆成这个当事人都在反而不急着告状了,对视一眼李纲上前,指着桌上传单说道:“看来陛下已经知道了?”


    都贴到朕的宫门上了能不知道吗?


    李二心里吐槽一句笑道:“没想到这事连您老都惊动了。”


    李纲今年八十岁,跟孙思邈一样是大唐的祥瑞,李二对他很是尊敬。


    李纲叹道:“那些贴传单的太过尽职尽责了些,贴到臣家大门上不说,还裹着石头扔进臣家院子,甚至打伤一人,老臣想不知道都难啊。”


    听到“尽职尽责”四字,殿中几人嘴角不自然的哆嗦了下。


    李纲继续说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纸啊陛下,这纸质量太好,从程处默随手扔出的数量来看产量应该不低,造价也不会太高,这可是光大圣教的神器啊陛下。”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李二敏锐的听出了他没说的那句。


    这么好的纸落在程处默那种兵痞手里白瞎了,希望他把配方献出来。


    新纸涉及面太广,李二心中也有自己的考虑,因此并未当场答应,而是朝殿外喊道:“尉迟宝林,带人继续寻找程处默,找到了给朕打晕拖回来。”


    吩咐完才朝李纲笑道:“李老,新纸怎么造出来的,产量多少成本多高,目前还是个未知数,等找到程处默咱再详细说吧,来人,给李老搬把椅子。”


    寻找程处默是个漫长的过程,君臣几人不可能干等着,只好在房玄龄的引导下岔开话题,聊点别的事。


    满朝文武及全城百姓被折腾的焦头烂额时,当事人程处默却在睡大觉。


    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再年轻的身体也扛不住,程处默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伸着懒腰出门,喊来护卫说道:“传单应该贴的差不多了,去看看成果。”


    说完带着护卫出门,走了几条街一张传单也没看见,程处默被气着了,不悦的说道:“什么情况,这群混蛋不会拿着传单找地睡觉去了吧。”


    他当年勤工俭学的时候也发过传单,那是能偷懒就偷懒,传单整沓整沓的往垃圾桶里扔。


    以己度人,没看见传单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贴传单的家伙偷了懒。


    事实证明不是,转过拐角就看见一群穿着家丁服饰的人在清扫传单,集中起来之后直接点火烧掉。


    从服装判断,是韦家的家丁。


    韦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抹黑自己而不理,肯定是要做点什么的。


    侍卫统领周深不忿的说道:“公子,要不要上去驱赶他们?”


    程处默摇头道:“没必要,回头继续贴就是了,看是咱们贴的快还是韦家撕的快?”


    自己贴别人撕,一贴一撕之间矛盾不就有了吗,矛盾有了话题跟着也就有了,因此韦家撕的越狠,挨的骂就越多。


    程处默巴不得韦家多撕点呢,没有理会继续前进,走到半路突然蹙眉道:“但不应该啊,那么多传单撒出去,按理说陛下应该早就知道了并宣我入宫了,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没人来找我?”


    很多事就是这么经不起念叨,话音刚落尉迟宝林就带人出现了,看到程处默立刻迎上,声音嘶哑的说道:“程处默,你个混蛋可算出现了,再不出现我就要烧你家了,快跟我走,陛下召见。”


    程处默诧异道:“你声音咋了,嘴唇怎么也起皮了?”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尉迟宝林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火,气愤骂道:“你还有脸说,我从早晨找你到现在,长安城都快跑遍了一口水没喝,你说我咋了?”


    程处默摸着鼻子讪笑道:“这事是哥不对,回头补偿你,走吧。”


    打发走护卫跟着尉迟宝林离去,谁料没走几步后脑勺便挨了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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