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无语道:“外面歌声那么吵你竟然也能睡着,真佩服。”


    说完走到沙发上坐下,看向隔壁牢房几个已经起来的问道:“为什么他们三个不去上课。”


    三人正是陈旭,甘廷弼和孙志,跟程处默一样睡懒觉,只有窦逵苦逼的老早起来工作。


    “他们三个是老师。”程处默下床呵斥道:“这是陛下,还不快点拜见。”


    三人脸色大变急忙跪地行礼。


    “免礼吧。”李二好奇问道:“你们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孙志率先开口道:“禀陛下,臣是原蒲城县令孙志。”


    “哦……”李二拖了个长长的鼻音,蒲城的奏报他看了,这倒霉孩子确实冤。


    甘廷弼接着说道:“臣是原光迁县令甘廷弼,事情是这样的……”


    李二听完看向魏征,魏征点头道:“这件案子御史台查过,确实如此人所说,御史台本要替他平反的,这不被炼钢厂的事耽误了嘛。”


    县令再小也是朝廷命官,针对官员的案件自然不可能跟老百姓一样处理,再遇上魏征这种较真的,想蒙冤都不容易。


    接到奏报后魏征便派了御史前往光迁县调查,奈何光迁县太远,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


    甘廷弼:“……”


    能靠点谱吗,您老一句耽误,我得在牢里多待几个月啊。


    李二说道:“既然是冤枉的就官复原职吧,蒲城县不是缺个县令吗,你就去那吧。”


    甘廷弼与孙志面面相觑暗叹有缘。


    他俩既是同窗又是同县县令,在牢里交接工作你可见过?


    李二又看向陈旭问道:“你呢?”


    陈旭嘴角泛苦的说道:“这个那个,臣叫陈旭,孟津陈氏族人,是……是息王的门客。”


    玄武门之变后,太子建成被李二追封为息王,历史上贞观十六年才追赠太子,谥号为隐。


    所以现在大伙称呼李建成时都称息王,而非程处默口中的太子建成。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李二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陈旭连忙拜道:“臣冤呢,第一天认识息王,第二天就玄武门了,我真的啥也没做。”


    提到玄武门,李二脸色再次一变,不过他毕竟不是常人,不可能跟陈旭计较这个,扭头问道:“息王门客不都放了吗,他怎么还在?”


    李二可不是残暴弑杀之人,当时李建成的门客跟属官除了几个必杀的之外都赦免了,连魏征都赦免了其他人还用说吗?


    原以为这事已经处理完毕,没想到天牢里还有个漏网之鱼。


    魏征苦笑道:“我知道这人,孟津陈临的儿子,当日陈临拜访息王的时候我作陪,但陈临至今没有落网,他们父子的案子还没结,所以他就被关到了现在。”


    人是必须要抓到的,抓到再赦免那是朝廷恩典,抓不到就是朝廷无能了。


    性质不同。


    陈旭苦笑道:“原来我是受那个不靠谱的爹牵连,明白了。”


    李二叹息道:“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关着也不是个事,放了吧。”


    陈旭大喜,用力磕头道:“谢陛下恩典,您真是千古难见的仁君呐。”


    李二:“……”


    仁君这个称呼放他身上怎么感觉像骂人?


    第94章


    又问了三人一些情况,李二起身说道:“走吧,出去看看你这些天的教学成果,教犯人读书,你真是吃饱了撑的。”


    程处默摸着鼻子头前带路,带着众人来到院子。


    李二终于有时间仔细观察,第一眼就看到了木板上的字,蹙眉道:“字我认识,但上面那些是什么玩意?”


    程处默拉过陈旭说道:“你来解释。”


    这可是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干的好了有可能直接入仕的。


    陈旭感激的瞥了程处默一眼,撸起袖子上前抢过窦逵手中戒尺,对着木板解释道:“禀将军,这是程公子弄出的拼音,分声母韵母,前鼻音后鼻音……”


    在场都是聪明人,未得允许不可能在犯人面前暴露李二身份。


    陈旭口才很好,滔滔不绝讲了一堆,而且讲的通俗易懂,很容易让人听懂。


    搞明白拼音用法的几人当场惊呆,魏征震撼的说道:“好东西啊陛下,有了这玩意孩童识字就更快了。”


    视察过炼钢厂的魏征敏锐发现,读书识字对炼钢厂的工作很有帮助。


    也就是说朝廷想大力发展这种密集型产业的话,对读书人的需求量会很大,有了拼音也许能解决很多事。


    李二虽也震惊却没失态,故作深沉的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也就那么回事,你看着用吧。”


    魏征:“……”


    靠,又被你装到了。


    李二背着双手打量犯人,好奇问道:“这么说你们最近一段时间学到了不少,这首歌词上的字都认识了吗?”


    犯人面面相觑,很想来句你特么谁啊,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见程处默都陪在左右终究没敢,只是用沉默表达对李二的不待见。


    他们是犯人但也是有尊严的犯人,怎么可能随便让人当孙子对待?


    窦逵见此踹了旁边犯人一脚,连忙表现道:“我教学这段时间略微修改了程处默的规则,将犯,哦不学生,将学生按照成绩分为三个档次,第一档自助点餐,第二档吃肉,第三档啃馒头,因此大伙的积极性都很高,第一档学生已经能默写出整首歌词了。”


    “是吗?”李二好奇道:“写出来我看看。”


    见犯人没有动,只好鼓励道:“写的好的我可以考虑给你们减刑。”


    此话一出犯人们顿时来了精神,齐声问道:“当真?”


    程处默骂道:“废话,我叔那是一口吐沫一个钉的纯爷们,还能唬你们不成,快点的,窦逵,把木板搬走,谁都不准抄。”


    窦逵跟陈旭合力将木板转了个身。


    犯人也不敢违逆程处默的意思,抹掉地上字迹开始默写。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练字,抄了不知多少遍,有人已经将这些字融入骨髓变成本能了,因此写的格外的快。


    蒋立率先完成举手汇报,李二上前查看发现竟没一个错的,好奇问道:“你以前读过书吗?”


    蒋立摇头道:“我家穷读不起,进来才学的。”


    神速啊。


    李二由衷赞道:“厉害,我当年都没你这么快。”


    获得夸奖的蒋立摸着脑袋讪笑道:“主要是想学会之后教给我孩子,只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说到这个蒋立满脸失落,马上秋后了,他该被问斩了。


    李二好奇问道:“你犯人们什么罪,判的什么刑?”


    蒋立如实讲述,李二陷入沉思,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有人跟蒋立一样快速写完,有人写到一半被卡住,歪着脑袋苦思,还有人一个劲的往别人写的上面瞅。


    人的学习能力是不一样的,不可能每个都是学霸。


    尽管如此,李二依然为程处默的教学能力赶到惊讶。


    成绩没必要逐一审查,毕竟他又不打算招这些人做官。


    李二看向另一人问道:“你犯了什么罪?”


    那人叹息道:“我本是秦岭脚下一猎户,母亲早亡跟父亲相依为命,村里有位恶霸从军归来,因为地界盘的事打死了我父亲,我就把他给杀了,判的斩监候。”


    李二蹙眉道:“为父报仇乃是孝道,理应罪减一等,怎么也判了斩监候?”


    这事李靖清楚,答道:“他杀的是位队正,去年突厥南下时立了功。”


    李二不悦的冷哼道:“立功怎么了,就可以仗着功劳欺负百姓吗?”


    犯人们听见这话顿时对李二的感官好了不少。


    这是个讲理的。


    等李二看向下一人时,那人主动说道:“唉,我该死我不冤,父亲病故该当守孝三年,结果我没忍住,守孝期没结束儿子就出生了,祖父大人劝我把孩子悄悄溺死隐瞒消息,可那是我亲儿子啊。”


    程处默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鄙视道:“笨,把孩子送给丈人家暂养不就成了,你以他姑父的身份履行父亲义务,过几年再认回来嘛。”


    当年计划生育都是这么干的,他小时候就被寄养在舅舅家。


    那人猛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李二回头瞪着他骂道:“再敢教人钻律法空子的招数我真抽你。”


    程处默缩了缩脑袋果断闭嘴。


    李二又问道:“守孝期间与妻子同房确实不该,但这事顶多判三年,不至于死刑啊。”


    那人懊悔的说道:“跟祖父起争执没忍住推了他一把,结果祖父一个趔趄磕桌角上了,没救过来。”


    众人:“……”


    这确实没救了,杀人是死罪,杀长辈罪加一等。


    李二看向另一人,那人苦笑道:“我更该死,去县里卖山货,遇到一女子长的贼水灵就没忍住……关键时刻她丈夫来了,交手才发现他丈夫是个病秧子,当场就……我便一不做二不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