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人们齐齐喊道:“公子尽管吩咐,我们什么都听你的,造反都行。”


    程处默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这话可不兴说啊,记住咱们是守法良民,以后谁再敢口无遮拦,罚他一天不许吃饭。”


    众犯人齐齐闭嘴,挨饿对他们来说算是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了,都饿怕了。


    程处默又道:“既然如此,我制定一套监规,严格遵守的有饭吃,不遵守的就饿着,有意见没?”


    众人齐齐摇头表示没有,有人忐忑问道:“公子,那这份监规执行到啥时候啊?”


    总得有个期限吧。


    程处默揶揄道:“当然是我出狱的时候,等我滚蛋了你们就自由了。”


    那人遗憾的叹息道:“真希望您永远别出去。”


    所有人:“……”


    听听,人言否?


    程处默正要劝他打消这个念头,探监的来了,昨天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到父亲牢房门口,看清里面的样子当场愣在原地。


    牢房大变样了,地面干净不说还多了几张上下床,床上虽然只铺了层凉席,但崭新的席面闪闪发光,让人很有躺上去的欲望。


    女孩诧异道:“爹爹你们……”


    父亲忙将怀里的烧鸡取出递给女孩说道:“爹吃过了,你跟娘亲快吃。”


    女孩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全乎的烧鸡,与母亲大快朵颐,吃到一半想到什么,拿着鸡腿跑到门口递给程处默说道:“大哥哥,请你吃鸡腿。”


    正在沙发上葛优躺的程处默笑道:“鸡就是我给的,你快吃吧。”


    “噢……”女孩没想到会被拒绝,顿时变的失落起来。


    程处默起身拿起两个苹果走到女孩面前蹲下,递给她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征询父母意见之后才接过笑道:“我叫二丫头。”


    跟女孩聊了几句母子离去,程处默则回房打麻将。


    ……


    负责调查矿难的钦差使团成立了,正使自然是魏征,副使是刑部尚书李靖跟大理寺少卿戴胄,陪同的书记官则是御史卢庆之。


    还有其他陪同官吏,足足二三十人。


    这算是大唐建国以来最大的一支钦差使团,队伍浩浩荡荡开赴蒲城县。


    有李靖这个带路的自然顺利到达,蒲城县令孙志老早便在城外迎接,看见使团立刻迎上拜道:“下官拜见……”


    寒暄过后魏征拒绝了孙志进城喝酒的提议,直接下令道:“煤矿那边最近还在挖煤吗?”


    孙志摇头道:“矿洞封了,炼钢厂最近在找地方,准备另外开辟一座露天煤矿,虽然费事但是安全。”


    魏征说道:“走吧,去矿洞看看。”


    矿洞有啥看的,你不怕二次爆炸吗?


    孙志很不想去,可惜面对魏征他哪有说不的权力,带着使团先赶往炼钢厂,通知完毕后直奔矿洞。


    到了山下李靖指着运矿车说道:“好东西啊,当日若非这玩意,老夫怕是交代了。”


    说完命人将运矿车拉到山上矿洞,魏征等人站在洞口看着运矿车顺着铁轨快速滑下,脸色相当复杂。


    这玩意也就懒汉能想的出来。


    随后转身,魏征盯着矿洞说道:“走吧,进去看看。”


    李靖连忙摇头道:“不去,洞里黑灯瞎火的,进去就得用火把照明,处默说里面的瓦斯气遇到明火就爆炸。”


    他不怕死,但他怕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关键这种死法太憋屈了。


    别忘了里面现在还埋着十八名矿工呢,程处默虽然报的是失踪,但明眼人都知道没有存活的可能性。


    他都不去,其他人自然不可能去,面对属下的集体抗命魏征也没办法,只好返回炼钢厂挨个询问,忙完之后问道:“孙县令,受害者家属都安置好了吗?”


    孙志点头道:“安置好了,尸体都运回老家了,抚恤金是我带人亲自送到家属手里的。”


    魏征点头道:“明天去受害者家里看看,希望他们一切安好吧,家里没了顶梁柱,有钱也未必是好事。”


    ……


    罗家湾村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名叫窦逵。


    窦逵站在村口打量片刻扭头问道:“你确定是这里吗?”


    属下答道:“确定,那位名叫罗石头的死难者就是这个村的,而且罗石头成亲不久,只有一个半岁的闺女没儿子,但他有四个亲兄弟。”


    窦逵揶揄道:“也就是说四个亲兄弟若抢那笔抚恤金,妻女压根没有抵抗能力?”


    这破山沟藏的比大墓都深,他费了好几天劲才找到。


    刚接到矿难的消息他就出发了,走了之后魏征才去窦府敲打士族,也就是说窦逵还不知道士族已经收手,依然在坚定的执行着叔父窦德明的命令。


    属下答道:“是的,四个兄弟若是知道罗石头家有百贯抚恤金,铁定很热闹。”


    窦逵摩拳擦掌的说道:“那还等什么,矿难虽然无可避免,但咱们有义务告知受害者家属矿难的详细情况以及善后处理,走吧。”


    说完哗啦展开折扇,笑着走进村子。


    第85章


    大唐的村子可不是后世的居民点,为方便耕种,每家住的都很分散。


    窦逵走进村子,观察半天才看见一位拿着厨具匆忙赶路的妇女,上前问道:“姨,你们这是干啥去啊。”


    妇女见窦逵是个帅小伙眼神当场就直了,暗赞了声真俊才说道:“我家老五不是死在矿上了吗,回来停了几天灵,今天是下葬的日子,我过去帮忙。”


    帮忙你不拿农具拿厨具,看来这是打算吃绝户了啊。


    村里这种事太常见,没儿子就注定要受欺负。


    相反,若有儿子哪怕只是个婴儿,村民做事也会注意分寸。


    他们信奉的道理很简单,男婴早晚会长大的,闺女却是迟早都要嫁人的。


    窦逵笑道:“我就是矿上来的,奉我们程厂长之命来慰问罗石头的遗孀,顺便问问抚恤金发放到位没有,对了姨,你是罗石头什么人?”


    听到抚恤金,妇女眼中闪出贪婪光芒,故作悲戚的说道:“我是他二嫂,我们家石头命苦啊,年纪轻轻的就……留下他们孤女寡母可怎么活啊。”


    “我那妯娌也是个强种,厂里发了整整十贯抚恤金,这么多钱不得遭贼惦记啊,我公婆让她将钱交给家里保管她竟然不同意,你说这什么人呐。”


    将钱交给公婆,那跟她们母子还有关系吗?


    这钱换作谁来也不交啊。


    等等,不是百贯吗,怎么变十贯了?


    窦逵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便想明白怎么回事。


    钱变少无非两种情况,第一被负责的官员截留了,但这不太可能,矿难善后可是炼钢厂和县衙同时盯着,谁截留这笔钱就是明摆着找死了。


    如此就只剩下一种情况,炼钢厂发放抚恤金时,对外故意做了隐瞒,为的就是防止吃绝户的事情发生。


    百贯钱虽然重,但那是炼钢厂和县衙共同送到家的,不存在家属搬不动的情况。


    明明发了百贯,县衙却只说十贯,借此保护受害者家属,合情合理。


    不得不说,程处默在善后抚恤的事情上考虑的很周到,但是有用吗?


    窦逵笑道:“我正好要去罗石头家里,姨你帮忙带个路吧。”


    妇女乐的效劳,带着窦逵几人直奔罗石头家中。


    路上窦逵旁敲侧击,农村妇女又没什么戒心,很快窦逵就打听清楚了罗家的情况。


    罗家有兄弟五个,父母健在,遇难的罗石头最小。


    兄弟虽多,但罗家并不和睦,老两口偏爱长子,什么好东西都送给了老大,老大又是个沾赌不学好的,惹的其他兄弟很不满,最后见实在闹的不象话,村长就做主给他们分了家。


    还是老两口的原因,老大家分的地最多,老么罗石头因为老实分的最少,只有二亩薄田,实在养活不了一家就去了炼钢厂打工。


    也就是说罗家分家了,抚恤金直接送到妻女手里没毛病。


    但老两口和其他兄弟不乐意啊,觉得罗石头死了且没留下男婴,妻子迟早要改嫁,女儿长大也得嫁人,我罗家的抚恤金凭什么让你俩外人带走?


    那可是我儿子(弟弟)用命换来的钱。


    因此停灵这几天罗家的父母兄弟没少闹事,不过有衙役盯着,罗家也不敢直接抢,只好采用另一种掠夺方式,逼迫罗石头的遗孀买菜买肉买其他工具,将钱全部花出去,吃的全村享用,用的直接充公。


    这种行为有个专业的称呼叫做吃绝户。


    这样的事大唐每时每刻都有发生,而且不止普通百姓,士族门阀也经常干。


    若非如此,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又怎会变成所有人的执念。


    窦逵听后大喜,他就是来搞事的,现在罗家把事搞起来了,他只需添油加醋推波助澜就能让这堆火烧的更旺。


    省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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