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胄苦着道:“是的,那可是驴打滚啊。”


    李二迫不及待的说道:“八十万贯,一文利息,快算算有多少钱?”


    第8章


    利息每贯每天一文,八十万贯就是八百贯,第二天的本金就成了八十万零八百贯,根据这个本金计算利息继续迭加,拖的越久本金越高,相应的利息也就越高,逾期利息还要翻倍。


    君臣几人掰着手指疯狂验算,算了半天也没算出具体数字,长孙无忌苦笑道:“暂时算不出需要回去找个算盘,但肯定不少,而且每天还在疯狂上涨,王家若真背了这笔债务,两代人都未必翻得过身。”


    这可不是攒钱还债的问题,而是……


    怎么说呢,王家这种大家族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强要么亡,一旦露出疲态,昔日的仇家以及惦记他们财富的豺狼会集体冲上来将他们撕咬的连渣都不剩。


    不过王家毕竟是门阀,不可能甘心吃这个大亏。


    长孙无忌唏嘘道:“程处默这是得到高人指点了啊,这下别的不说,那三十万贯赌债肯定是免了。”


    房玄龄冷笑道:“只免赌债,怎么可能,就算程处默同意程咬金也不可能同意啊,况且陛下,这个那个,朝廷最近缺钱啊……”


    大唐难呐,去年渭水之盟虽然没有割地赔款,但突厥二十万铁骑在关中浪了一圈,将关中各地破坏的不轻,赈灾花了一大笔。


    今年老天不赏脸,开春以来滴雨未下,庄稼都干死了,若遭了旱灾非但收不到税还要花钱救灾,又是一笔。


    再加上北边的梁师都整天搞事,朝廷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这百万巨债若是落到朝廷手里,别的不说至少能解下燃眉之急。


    李二同样惦记上了这笔巨款,不悦的说道:“处默这孩子,遇到难处怎么不跟朕说啊。”


    民不举官不究,他想插手总得找个理由不是,人家不来告御状他怎么插手?


    不行,必须把官司弄到御前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这次说什么也要让王家吐点血。


    戴胄替程处默解围道:“程公子原本要来的,只是王天明不愿告御状。”


    这很好理解,私下处理王家还可能赖账,真弄到御前王家的血可就出定了。


    李二思忖道:“戴爱卿,回去让程处默明早来告御状,这笔债朕替他讨。”


    你这是替人家讨吗,分明是想独吞呐。


    戴胄嘴角抽搐着答应下来,正要行礼告退,魏征着急忙慌的冲进殿中,行礼拜道:“陛下,出大事了,现在城中因为欠条的事吵翻了天,骂程家的骂王家的都有,甚至还有打起来的。”


    李二笑道:“程处默整的吧,这小子高啊,全城都知道了王家就不好意思拖着了。”


    这种情况比的就是谁更不要脸,程家父子没羞没臊不怕人说,王家不同,他们可是门阀在乎脸面的,不可能让家族一直挂在热搜上,肯定会主动解决。


    怎么解决,自然是妥协了。


    魏征说道:“不是这个,趁大伙争吵的功夫,程处默那混小子对外放话说什么债务外包,要以竞拍的方式将手中欠条卖出去,底价五十万贯,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三万。”


    君臣几人面面相觑。


    啥叫债务外包,啥叫竞拍?


    魏征解释道:“比如说我是程处默,把欠条卖给陛下您,我拿钱闪人,陛下你去找王家要账,要多少看你本事,也就是说程家跟王家的债务变成了陛下您跟王家的债务,跟程家没关系了。”


    “呃……”李二无语道:“程处默已经收了王家五十万,再卖五十万,自己拿着一百万潇洒,后面的破事就不管了?”


    魏征苦笑道:“是这意思。”


    李二气的拍桌子骂道:“该死的混账,竟然吃独食?”


    那可是百万巨款,落到自己手里能做多少事啊,他还想借着当判官的机会分杯羹,甚至拿大头呢,结果倒好,这个混账竟把自己踢出局私下解决,这如何能忍?


    该死的程处默,知道停尸那几天朕多担心吗,咋不知道回报一下呢,有良心没有?


    房玄龄说道:“这种明显当冤大头的事应该没人干吧。”


    “有,而且很多。”魏征苦笑道:“卢崔李郑杜韦窦几家都有意向,五十万买下,哪怕只问王家要六十万也是赚的,而且他们拿了欠条未必会去要账。”


    李二闻言心中一沉,他明白魏征的意思。


    欠条在程处默手里只是欠条,落到其他世家手中就成把柄了,将来在某些方面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可以用欠条获得王家的帮助,比如拜相。


    丞相之位空悬,各大世家都有竞争的意愿,谁手握欠条谁就能得到王家这个助力,真那样的话后果很严重。


    程处默给王家挖了好大一坑,弄不好连他李二都得装进去。


    该死的程处默,自己捞钱让朕给你擦屁股,还不给朕好处,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李二越想越气,索性下令道:“来人,去把程处默给朕抓来。”


    “喏……”门外侍卫领命正要离去,李二反悔道:“算了,朕亲自去趟宿国公府,看看这小子在背着朕做什么?”


    说完正要离开,尉迟恭进殿拜道:“陛下,宿国公回来了,听说儿子跳河之后撇下大军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正在宫外求见。”


    统兵大将凯旋归来自然要先向皇帝复命的,办完公事才能回家处理自己的私事,皇帝也知道将领离家太久思乡心切,肯定不会折腾太久,寒暄几句就放回去了。


    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借此表达一下对皇帝的尊重。


    否则凯旋归来不觐见皇帝反而直接回家看老婆,皇帝怎么想,外人又怎么想?


    李二闻言停住脚步说道:“让他进来。”


    尉迟恭行礼告退,很快便带着程咬金返回。


    程咬金行礼拜道:“臣泸州都督程咬金拜见陛下。”


    李二扶起他安慰道:“爱卿辛苦了。”


    程咬金再拜道:“平叛的具体详情已经写在奏折里,臣先告退。”


    家里出事,程咬金归心似箭哪里待得住?


    可惜他想走李二却不愿放,拉住程咬金故作沉痛的叹道:“爱卿都听说了?”


    路上消息不畅,他敢保证程咬金听到的不是全部,只是不知听到了多少,所以出言试探一下。


    程咬金脸色悲痛,老泪纵横的说道:“家里派人报丧了,那个逆子,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赌博,该死的王家,此事臣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程处默尸体停了三天,家里肯定要派人报丧的,因此程咬金只知儿子死了,后面的暂时不知道。


    李二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处默没死,下葬的时候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啥……”程咬金当场懵逼。


    第9章


    儿子……没死……


    程咬金像被雷击了似的,愣在原地咧嘴傻笑,口水流出都不自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老年痴呆患者。


    接到儿子死讯那刻,刚结束战斗的程咬金直接从马上跌了下来,顾不得思考立马走剑阁,爬蜀道,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那可是蜀道啊,精神恍惚的程咬金好几次都差点从悬崖上掉下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将也难以承受。


    可惜现实就是现实,难以承受也得接受。


    好不容易回到了长安,也接受了丧失爱子的现实,结果你告诉我儿子没死?


    程咬金沉入谷底的心瞬间升上云端,整个人晕乎乎的,连眼神都是一片茫然,足足愣了半刻钟才回过神来,抓住剑柄暴呵道:“我打死这个混账玩意。”


    该死的逆子,跑去赌博被人下套也就算了,摊上事却直接跳河,还有没有点身为男人的担当和责任?


    在程咬金看来被人下套很正常,朝堂上混的哪个不算计别人,哪个不被别人算计,遇到事解决就是了,可这个逆子不解决事情却解决自己,想过父母吗?


    程咬金越想越气,就要回去给那个逆子一点教育,结果没等跨过门坎就被李二抓住腰带拽了回来。


    李二叹道:“知节,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程咬金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试探问道:“又咋了,不会残了吧?”


    “唉……”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齐齐扣住双手低头叹息,看的程咬金心底发凉,弱弱问道:“真残了?”


    残就残吧,总比死了强,就算后半辈子都躺床上他也养的起。


    李二叹道:“残倒是没残,但是嘛……”


    听到没残程咬金松了口气,没等笑出声,后面但是二字让他的心再次跳到了嗓子眼,程咬金不悦的说道:“陛下,事情能一次性说完嘛,急死个人啊。”


    看着程咬金急不可耐的脸色,李二玩心大起,依旧慢吞吞的说道:“处默欠了三十万赌债的事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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