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苏晨呢,怎么不在?」
周遭一静。
陈怀谦闭上眼——
完了。
…………
苏半仙心中一痛。
张嘴,想暂时找个借口,然后就听旁边女儿冷静中带着微颤的声音响起:
「哥哥本来也要来的,但是受伤太重在医院下不来病床,所以没办法过来。」
刹那间。
周遭安静的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得到。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苏珍珠。
少女不为所动。
那些话她这两天听的够多了,也努力在说服自己,不要给堂姐添麻烦,可是见到堂姐的时候她就把之前所有的决定全部推翻掉了。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
堂姐早就告诉过他们不能用为她好这个理由代替她做任何决定!
「受伤?」
苏宁脸上的笑一收,神情凌冽,看周围这些人的神色,就知道苏晨受伤绝对没那么简单。
「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是南京那边,派了人来北平说要抓什么共党奸细,闹得沸沸扬扬,本来这些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是前天突然来人把哥哥手下的人抓走了一批,说里面有共党,哥哥去交涉,没过多久就传来他受伤的消息,我们赶过去人已经到了医院了。」
旁边的简仁忙低声下气道:
「动手的人已经抓住了,就关在牢里现在吊着一口气……」
「我让你说话了吗?」
冷漠女声响起。
简仁一滞。
「去医院。」
三个字落地,手下们默契的分开人群簇拥着苏宁和苏家人往外走,留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着急打听:
「咋了?苏晨怎么受伤了,在北平还有人敢捋苏家人的虎须,就不怕苏小姐杀人吗?」
「刚才的话你没听吗,事就是这么个事,新官上任三把火,苏家又是出了名的有钱,可不就挑中他们立一立威,抓了人,让苏晨带着钱过来把他的人带回去,又有了面子又有了钱,再私底下和苏晨喝个酒吃个饭关系也拉上了,万事大吉,谁知道就出了岔子,苏晨被个愣头青给捅了。」
「嘶,那可真是倒霉。」
「可不是嘛,听说那刀子不干净,高烧不退,怕是……」
「苏小姐那么看重家人,这次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我这段时间小心点,千万别被刮到了。」
「也别太担心,顶多牵连动手的身边人呗,我看,那个特派员说不准都没事,人家早跑回了南京,身份地位也有,赔罪道歉做足了,也就没事了。」
「苏小姐能善罢甘休?」
「不然呢,说穿了,人家背后是南京中央政府,现在那边算是一统天下了,不是我长他人志气,苏小姐再厉害也是个商人,该低头时也必须低头了。」
「可惜了苏晨,我还想把女儿介绍给他呢。」
「哎,这就是他命薄运浅,享不了这个福气。」
…………
「那天起来我就觉得不对,心口跳的太快,说了不让他去,先等我算一卦,可是外头催是太急,偏要他亲自去,不然也怀疑苏家和共党有勾结,什么共党不共党的,我们根本没听过,他不想节外生枝,就去了,我该拦住的……」
苏半仙浑身颤抖着,眼泪不住往下落。
用袖子随手一抹。
沾到眉毛、胡子上粘成一团,又丑又狼狈。
他半点没在意,嘴上喃喃的念着:
「我还是个算命的,老天爷都给我提醒了啊,怎么就不信,怎么就不死命拦,我该死,该死……」
往日嬉皮笑脸咋咋呼呼的人。
忽然不笑了。
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苏珍珠低下头,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疯狂往下流,她死死的咬住唇,想让自己去恨,去怨,去思考怎么把动手的人千刀万剐。
让他和他的家人、爱人,万劫不复。
可是做不到。
做不到。
苏珍珠这时候,只能想起小时候跟别人打架,抢赢了一捧野果子,鼻青脸肿的过来不甘心的分她一小半。
果子好酸好酸。
但是吃下去胃里就有了东西,没那么饿了。
明明,明明那时候那么难。
闹饥荒、打仗,他们也没有饿死冻死好好长大了,现在日子好过了,一切都变好了,她每天都在感谢,感谢老天爷还是待他们不薄。
可是,哥哥要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好像在发抖,又好像没有,只是车子在颤而已。
下一秒。
有人捏住她的下巴,「松开。」,苏珍珠茫然的照做后,发现口里都是铁锈味,然后才感觉到唇瓣尖锐的痛。
「再咬就要成兔子嘴巴了。」
肉都翻开了。
可见苏珍珠下了多大力气,苏宁开了个玩笑,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看苏家人的样子,苏晨的情况可能真的不妙了。
车队一路横冲直撞。
很快到了医院。
到病房门前苏宁止住脚步,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问医生:
「要不要换衣服杀菌消毒?」
神情紧张的医生,闻言松了口气,连忙点头,里头的病人高烧不退,就是因为细菌感染的原因。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苏宁又吩咐林森,「去找医生,中医西医,国内国外,全部给我找来,不管花费什么代价!」
「是。」
闻言,苏半仙和苏珍珠又升起了一点希望。
却没发现旁边医生的欲言又止。
其实这里已经集中了北平最好的医疗资源,谁不知道治好苏晨会有多大报酬,可是他们私底下聊天,都是摇头的。
太严重了。
只有四个字——回天乏术。
目送苏宁几人进去,医生摇头,再有钱又如何,人世间总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比如生老病死。
见到人的那一刻。
苏宁的心也沉了下来。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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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白色的病床上。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的苏晨,双眼紧闭躺在床上,但仔细看,脸色苍白中带着一丝青色的死气。
掀开被子。
缝合好的伤口狰狞如蜈蚣,边缘处渗出液体。
红肿腐烂。
在这个初夏并不算太热的天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其实,苏先生的伤口并不大,但是很深,伤人的凶器生锈而且很脏,脏物进入伤口感染,虽然送来的时候我们紧急清洗并且为苏先生进行预防处理,但是很可惜……」
还是被感染了。
医生的声音忐忑小心,说的时候,不由自主看了一眼病人。
年轻,好看。
听说还是这位大名鼎鼎的苏小姐承认的家人,自己也有能力,不是那等靠着堂姐混吃等死的存在。
都还没娶妻生子呢。
人就要没了。
「你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大概是北平甚至国内最好的医生吧,那我只问你一句。」
此时的苏宁,像寒冰雕成的人像,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冰碴子: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我提供最好的设备和医护人员,我的堂弟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说实话。」
简单的三个字,让医生表情一滞。
踌躇很久,咽下了那些套话,低头斟酌着道:
「可能性很小。」
这还是他有所保留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基本活不下来,除非苏家祖宗在地下拼命保佑——可是,之前已经大爆发了一次,现在也该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话音落地。
苏半仙已经嚎啕大哭。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文雅人,在街面上混惯了,少爷年时的富贵习气早没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念着我的儿子,爹该拦住你的……
旁边。
听到医生的话,最后一丝希望也摇摇欲坠的苏珍珠,想要哭,脸上却干燥没有一滴泪。
只有越来越盛的戾气盘踞心头。
眼珠子好像都在发红。
像黑夜里,褪下人皮睁开眼,想要捕食的某种精怪,医生不小心瞥到心脏吓得怦怦跳,赶紧低下头。
那叫一个后悔啊。
就不该听了两句好话飘飘然,答应来接待这一家子,死了亲人伤心欲绝要迁怒发泄的人,医院年年都有。
可是苏家人不一样。
他们要发疯。
那是真的可以,因为……医生想到身边那座真正的大佛,连抬头观察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心中正胡思乱想呢。
「大佛」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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