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安静。」


    上首留着长胡须的老人杵了杵楠木拐杖,环视众人生气道:「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政府气势汹汹,要断我们的财路,这才是重点!」


    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


    只有老者的声音。


    「大家粮仓、米库里都堆满了粮食,这些都是各凭本事,高价收来的,压着祖祖辈辈的底子。


    如果不是姓陈的阻扰,本该安心换成满仓满库的金银大洋。」


    「老天爷给的发财机会,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你们难道甘心?」


    众人不假思索的摇头。


    当然不。


    「中央和地方都打到陇海线了,指不定哪天就到北平,陈怀谦还真以为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的很稳吗,管到粮价上来了?」


    有人冷哼道:


    「就是,想当青天,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


    达成一致就好商量了。


    他们要人有人,要背景有背景,联合起来根本不怕,商议后有了法子——不让他们高价卖粮是吧?


    那就一粒粮食也不卖!


    到时候民怨沸腾,就轮到你陈怀谦来求他们卖粮了。


    「就这样吧。」


    老者满意的抚弄胡须:「在座大家要是同心协力,都有发财的时候,可谁要是违反了约定擅自卖粮,可就别怪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众人都保证不会。


    忽然,有人迟疑道:


    「不对啊,陈怀谦那厮抄了几个米行,手上也有不少米粮了,要是他开仓放粮了怎么办?」


    顿时有人笑了起来。


    「那才多少?北平城百万人口,除非再多十倍,才能威胁到我们,可除了我们这里哪会有这么多米粮。」


    「要是他去外地买呢?」


    「一来,姓陈的没那么多钱,二来,北平都缺粮食了,外地更没饭吃,你不会觉得外地的同行会放过这次机会吧。」


    提出问题的人终于安下心了,发现其他人眼神嘲讽,不由辩解:


    「我是考虑到苏宁,她一向支持陈怀谦,又是知名豪富。」


    时至如今,苏宁有钱到离谱已经是公认的事实,闻言还真有人担心起来。


    「你啊,想太多了。」


    老者摇头,语气和蔼:


    「苏宁如果不是蠢货的话,就不会贴这么多钱给姓陈的打水漂,而且你们觉得她像是那种忧国忧民,一心报国的主吗?」


    怎么可能……


    这几个形容词,和苏宁搭不上一丝一毫的边!


    「那就行了。」


    「姓陈的想当英雄就让他当,可惜,身败名裂才是他的下场。」老者看了看众人气势强大,放言:


    「就算苏宁掺和进来,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


    …………


    「叮,检测到宿主为富不仁……」


    这边苏宁正在忆苦思甜,看了眼,三级剧情人物,没怎么在意的继续啃大饼,刚出锅酥脆香喷喷的饼子,真入口味道却不怎么样。


    粗糙甚至还有麸皮的面粉。


    不加油盐。


    能好吃到哪去?


    苏宁意思意思吃了两口,剩下的饼子全部散给了路人,结账的时候摊主捏着大洋点头哈腰,好话不断,顺口说出他以后不做这个生意了的事。


    「为什么不做?」


    「粮价涨得太快。」摊主一脸懊恼:「有时候忙活一天,回去算成本还亏了,饼子涨价,客人也觉得不划算都不来了。」


    「歇一歇再继续做。」


    以她遍尝北平大饼摊子的经历,这家摊子的饼算是上上品了——至少闻起来香,吃着顺口。


    「粮价会跌的。」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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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苏宁离开之后。


    之前被护卫疏散的食客,还有旁边的小摊贩纷纷凑拢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发表自己的意见。


    「老杨头,你拜的哪门子财神,刚才那个富贵小姐给了你多少赏钱?」


    「肯定不少的。」


    「人都走了一会儿了,老杨头还像个呆头鹅,动都不动呢……告诉我们,让我们也沾沾喜气呗。」


    三分玩笑,七分嫉妒。


    这边都是日子过得苦水里泡的人,吃完这顿找下顿,眼见从前的苦兄弟突然交了好运,怎么会开心?


    有人已经做琢磨起了借钱。


    就听——


    「和赏钱没关系。」老杨头头摇的像旁边摊子的拨浪鼓似的,「是刚才那位和我说粮价会跌……你们说有没有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是这么说的?你不会饿的脑袋发昏听错了吧?」


    「不可能,我家门口那个粮铺子一天涨三回价!狗娘养的东西,还每人限购一斗粮,就是怕少赚了半个大子呢。」


    北平人这些年经多了风霜,自认比外地人见识广,才不肯轻易相信有这种好事,那些粮商都吃人不吐骨头的。


    有人却迟疑道:


    「其实刚才那位我认识,苏宁,城内算得上号的人物,总不能闲着没事和老杨头逗闷子吧?」


    竟然是苏宁!


    这个名字在场人十有七八听过,有的是因为那场轰动的葬礼,有的是因为化肥,有的是因为市井流传的富豪亲戚寻亲穷苦人飞黄腾达的故事。


    更多要归功于这段时间,小报、茶馆、相声这些舆论轰炸。


    虽然苏宁的形象是不咋好,可反过来她的有钱有势也深入人心了啊——反派不够厉害,不够嚣张,怎么惹人厌呐?


    带着希冀的声音响起:


    「如果……如果粮价真能跌的话就好了,我也不贪心,比常价高一半都行,锅里多加两瓢水也能活下来。」


    能活着就行了。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苏宁说的话,很快一阵风似的传到粮商集团耳中,当天碎了不少瓷杯,这才说完就被打脸自然是不好受的。


    「疯了!这个疯女人。」


    「姓陈的到底给了她什么好处,次次都砸那么多钱,这个女人,怕不是想当市长夫人想疯了。」


    「去查她的银行流水。」


    一阵兵荒马乱后。


    却发现,苏宁这段时间进出账都很正常没什么大波动——当然,指的是对她而言的大波动,看了账心虽然放下大半,酸味却涨潮似弥漫了上来。


    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老者摆了摆手:


    「好了,知道她没有大额出账就行,看来只是年轻人心生恻隐随口乱说,估计到晚上就忘了这件事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找个机会试探试探,必要时刻,也可以拉她进场来的……苏宁本也是有资格掺和的。」


    他们这些人之前也不都是干粮食生意的。


    只是嗅到了发财机会。


    听到老者这么说,这些人心里也安稳了下来,是啊,苏宁是什么人?说一句冷酷无情都不为过的,在座有人自恃人品比她还要好些呢!


    这些算计和嫉妒。


    苏宁没有亲眼见证但也能猜到一二,不想被人烦,特意减少了外出频率,可总有推不开的事情。


    这是一场慈善晚宴。


    名义上,是筹谋资金救济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主办者是社交界的活跃的几位名媛,参与者甚多。


    虽然给苏宁递了邀请函,但没人觉得能请动这个大佛——最多就是那位商女士出场捐点钱或者古董珠宝。


    所以,标志性的车队出现时。


    从主人到宾客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没有消息说苏宁会过来啊?」


    「快,去告诉我爹/大伯/祖父,让他们收拾收拾过来,苏小姐也来了……主人家怎么不早点说这个消息,搞得忙忙慌慌。」


    有人半开玩笑似的道:


    「难道是心疼我们的钱包,所以才瞒的这么好,也是难为主人家了。」


    几位名媛心里苦啊。


    她们也不知道苏宁会过来啊,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慈善晚会——比这次更盛大更重要的宴会不知凡几。


    苏宁何曾赏脸过?


    因为运气。


    车内,苏宁没有急着下车,伸手默不作声的打了个哈欠,好困,「该死的,为什么粮船早到了几天?」


    她狠狠的抱怨。


    任谁熬了个通宵准备美美睡懒觉,被薅起来上班工作,也会像她这样的,也幸好林森足够给力能扒拉出这场慈善宴会,至少睡了两个小时。


    「现实又不是游戏,怎么可能没有误差?」


    系统更大声的反驳回去,它已经摸清了和苏宁的相处之道——就是绝对不能示弱道歉。


    不然,哼哼苏扒皮上线。


    「……而且,这明明是宿主你自作自受。」


    「想要更多就要付出更多。」


    苏宁却承认了,她来这里就是为了和那些大粮商虚与委蛇一番,顺便赶在大批粮食到来之前,把查抄的粮食高价卖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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