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不易,方显珍贵。
…………
回到北平大饭店。
换上干净的室内起居服,苏宁又摇来了她的万能助理林森,人到了以后,不等她开口,先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双手递上:
「小姐,这是市面上能查到的所有关于陈市长的资料,其他太过隐秘的,我还在努力当中。」
「怎么,是钱不够吗?」
苏宁随意回道。
便低头翻阅资料,还挺详细,从陈怀谦出身背景,学历,甚至是他十五岁早恋对象的名字和现今状况都有。
「您要知道钱不是万能的……」
林森艰涩的从口中挤出这句话,却没指望苏宁给出回应——
确实如此,她连头都没抬起来。
「不过,您的大方确实节省了很多功夫,再给我一段时间,其他更深的情报也会交到您手中。」
「嗯,那就好。」
苏宁又翻过一页,诧异的停顿,上面有一张陈怀谦年轻时的照片,他戴着帽子,黑发不服输的朝四面八方翘起。
神情也是桀骜倔强的。
好似下一秒,就要去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一样。
啧了一声。
往前翻到第一页,上面是现在陈怀谦的照片,是抓拍他上任的那天,从火车上下来的画面,脚步匆匆。
黑白的照片也挡不住的沉稳。
服装、发型,甚至是嘴边的笑容,都那么恰到好处,符合政坛对于一个市长的要求。
算了算时间刚好隔了十年。
十年,能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陈市长原本家境优渥,天资聪颖,接受过良好教育,前途广大,只是在十年前学生意气参加了一场活动,此后境遇就急转而下了。」
林森冷不丁说话,让苏宁还以为她问出口了,看了他一眼才把心落到地上。
哦,原来是察言观色。
「倒推十年……」苏宁反应了过来,1919年,一个上了课本的年份,她心中升起一股敬佩来。
不管现在的陈怀谦怎样。
在十年前,他确实是有一腔报国热血并付之行动的大好青年。
与此同时苏宁有些疑惑,她记得运动过后,学生参与者没被怎么样啊,还有不少人后来也在各领域发光发热。
这个问题,林森也能解答。
「陈市长和他的同学们是没什么事,但陈家却在官场上混,因为儿子被抓了典型一撸到底,甚至背上了罪名。」
「陈市长的父亲因此怒急攻心而亡。」
「他被家族除名,也离开了北平。」
林森说的点到为止,不过已经足够让苏宁明白了。
唏嘘了三秒之后——
「他在南京的地位怎么样?那边派他过来是当炮灰,还是真有意借他之手平定北平局势?」
苏宁十分冷静的追问。
见林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不满皱眉,这很重要的。
是她是否要下注的关键!
「抱歉小姐,是我失态了。」
林森很快反应过来,压下心底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重新投入工作中,不带任何私人观点为苏宁提供了一系列情报和资料。
将决定权交给她,退到一边等候。
良久。
「去汇丰取十万美元,交给陈市长。」苏宁从沙发上起身,取出一枚金质印章交到林森手上,大额取用需要凭证。
「告诉他,这我提前给的见面礼,希望后面能见面愉快。」
清淡的声音响起。
却似有雷霆山岳之重。
…………
苏宁说完,丝毫不解释,顺便又交代了一个找英文老师的任务把林助理打发走,打了个哈欠回卧室补觉。
这两天她就没睡好过。
天塌下来,也不能阻止她睡觉……
殊不知,对北平城来说,她的十万美元就像一枚炸弹真要把天炸塌下来了。
多少大人物为此大惊失色。
来回串联走动。
有人咬牙切齿大发雷霆,「她苏宁一介女流,凭着几个臭钱就想插手政局?」
「她也配!」
抱歉,有钱就是了不起,也真的配。
这十万美元交到陈怀谦的手上,他久久不语,叹气对秘书长道:
「这份见面礼,也太重了。」
重到他以为是在做梦,十万美元落到他手中,可以做到的事太多太多了,几乎保住了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有些万不得已才用的手段,也不用了………
「那你见面的时候,打扮的年轻漂亮些也就不辜负苏小姐给的见面礼了。」秘书长调侃了一句,又正色起来:
「连面都没见就这么大手笔,看来这位苏小姐不仅野心勃勃,也所图甚大。」
「你要小心。」
小心别被她吞掉了。
「我明白。」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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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翌日。
冬日的北平城,被两个大消息打破了往日的平静,茶馆里闲人们唾沫横飞的拍桌子讨论。
嘴里都离不开一个名字——
苏宁!
有的关注方家的事。
人大抵是有两张脸的,明明不久前方家布行还是他们避之不及,甚至幸灾乐祸的存在,现在一朝覆灭,却人人唏嘘,同情至极。
「‘那位’出手也太狠了一点,方家也是在城里的大户人家,因为儿女之间的小事就这么没了?」
「还是有伤天和。」
「是啊,俗话说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方家也有不少故旧,就算救不了人,以后同在场上混。」
「对她这个假洋鬼子,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这人哪,首要的一点就是和光同尘……」
「呸,你可拉倒吧。」
这时有向着苏宁的听不下去了,指戳着报纸上的头条,写着「良心丧尽,方家倾覆竟因冒名诈骗发家」。
标题只提了诈骗。
苏家特别是苏珍珠被刻意隐没的存在感。
但文笔极好,让人读完立刻代入被方家冒名的那个「恩人」,还算淳朴的民国人哪受得了这种三观炸裂的事件冲击。
何况,文章里还另描写了不少方家的阴私事。
一桩桩,一件件。
都让人义愤填膺。
「方家这窝毒蛇一样的东西,依我看苏小姐是为民除害。」这人踩在凳子上,大冷天的穿着光棉袄露出胸膛。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不少。
此时也站了出来,七嘴八舌的说起方家的可恶来,消息更灵通些的,神秘的笑了两声道:
「还和光同尘呢,那些个方家故旧讨好苏小姐还来不及,你们不知道,昨儿她做出了什么大事?」
大伙儿都好奇起来。
纷纷起哄,最后有大方的许了一壶烫好的黄酒,才撬开了他的嘴——
「这个数。」
这人伸出两个巴掌,摇头晃脑:
「新上任的那位你们晓得吧,有人看不顺眼要搞掉他的位置,听说鼓动着几个月没发饷日子快活不下去的底下人去闹事。」
「这可牵强的很,人才来多久,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谁让他占了这个位置呢?」
「扯七扯八的干什么,苏小姐给那位火中送炭了?那她胆子倒是大,不过这个数是多少?一万?」
「你小瞧我,也不能小瞧苏小姐啊!」这人瞪大了眼睛,两手掌扇风似的来回挥动,大冬天怪冻人的——
「十万,还是美元!」
嘶。
整个茶馆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良久,忽然有人猫着腰从茶馆大门跑了,喝剩的半杯茉莉香片都不顾,被同桌的手快揣在手里,洋洋得意。
「丁老抠是咋了,犯癔症了?」同桌喝了一大口,才奇怪的问。
往日点了香片起码要上三遍水,茶叶沫子都得嚼干净的主。
居然会给别人占便宜?
「你不知道啊?他女婿是政府里头办事跑腿的,好几月没开饷都靠他接济,这不赶紧去通风报信,要钱啊!」
众人恍然大悟。
忽然,有人咂摸出了滋味,迟疑道:
「姓陈的给补了薪水,这些底下办事的不都向着他了,背后弄事的那些人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搞掉陈怀谦的位置。
还令他收了人心。
闻言,茶馆里的老少爷们都热火朝天的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看好陈怀谦的,也有不看好的。
不过统一的观点是——
这次的事儿,陈市长大获全胜。
还有,苏宁下注陈怀谦太冒险也太突然了些,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后头她肯定会被使绊子。
「苏小姐,要有麻烦啰。」
有人笃定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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