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放过这个机缘。」


    「淮山叔若是还在,我们两家的关系自然好说,他女儿一出生就在国外,和我们可是什么感情都没有!」


    他越说越着急,站起身来回转圈:


    「刚见面,淮山叔又要办丧事,人家对我们肯定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不联系感情,等丧事弄完还有我们什么事?」


    「这,这不能吧。」


    苏半仙愣了,呐呐道:


    「北平城就剩下我们几个苏家人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谁说人家不认这个亲了,只是这亲戚之间相处,有感情的和没感情的怎么能一样。」


    「有的可以跟着吃香喝辣,还能被提携一并飞黄腾达,有的只能年节上门讨秋风得点东西。」


    苏晨很清醒,给老爹分析:


    「现在,正是我们和堂妹处感情最好的时机。」


    「怎么说?」


    「你想想啊,淮山叔刚走,堂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回国,正是最孤单,最需要家人的时候。」


    「当然,不能指望堂妹主动亲近我们,我们得主动去亲近堂妹,多关心关心,走动走动,这不,感情就出来了啊。」


    苏半仙越听越觉得是这个理。


    暗自后悔没抓住机会。


    又绞尽脑汁回忆白天的时候,他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千万不能给苏宁留下不好的印象。


    什么,说他太谄媚?


    那不只是他堂侄女,更是苏家的财神爷,不,财神娘娘。


    要供起来的!


    父子俩达成共识,顿时肉也不吃了,在灯下互相出主意,核心思想就是要更好、更有效率的讨好苏宁。


    要讨好中带着重视,重视中透着亲近。


    亲近中最好带着一丝温暖……


    「可惜珍珠不在,不然女孩子间更好说话些。」


    苏晨灌了口水润嗓子。


    「不用可惜。」


    当爹的大手一挥:「明天就把珍珠叫回来就是,她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在方家肯定也待不住。」


    闻言,苏晨却有些犹豫,怕因此耽误了珍珠的事儿。


    方家家境富裕,唯一的嫡子却和他家有婚约,具体原由已经不清楚,可不管怎样,这份婚约是实打实得到两家承认的。


    前些年还好。


    等方林出了出国求学,方家的态度便一年比一年暧昧起来。


    连方林快回国的消息,都是他从外头打听来的。


    方家也没想着通知珍珠一声。


    这桩婚事恐怕有变。


    想到这里,苏晨眼中划过一丝狠辣,姓方的一家子要是敢悔婚,他绝对不会让方家好过。


    像他这种人,成事难,坏起事可是容易的很!


    「再说了,堂侄女财大气粗,方家要是知道大概也乐意珍珠回来。」苏半仙似有深意的又说了一句。


    苏晨想了想,索性也点头同意。


    消息传过去让方家有所忌惮也好。


    兔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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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其实,大杂院里其他人家虽然都熄了灯,睡着的却没几个。


    都在被窝里悄悄议论呢!


    没办法,自己的穷苦固然伤心,但周围人的成功发达更令人嫉妒,都是一个大杂院住的,谁不知道谁啊。


    昨天大家还都是吃了上顿想下顿的,怎么苏家就突然冒出个富贵亲戚来?


    凭什么啊!


    这是所有人心里最真切的想法。


    酸啊,嫉妒啊,蛐蛐苏家走了狗屎运的有,说苏家是遭人骗了,这个什么亲戚就是来下套骗钱的更是大有人在。


    也有人咬着牙恨道:


    「就算苏家是真撞上大运了,人家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他们是什么臭狗屎,绝不会想再沾他们。」


    …………


    大杂院里最好的屋子里,当家的赵老汉翻了好几个身还是睡不着,索性披了衣服起来抽旱烟。


    瞅一眼外头,苏家灯还亮着呢。


    嘴巴撇的更高了。


    这副样子惹得他媳妇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苏家来个有钱亲戚,也不关你什么事。」


    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吧,他们家日子过得好,一向算得上是大杂院的首富,凭着这个也有些看不起人,可是还真没欺负过苏家——


    不让苏家人欺负了就不错了。


    苏半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又油滑又狡诈,寻常人和他打交道,不注意就被拿住吃了亏。


    还有苏珍珠。


    长得是一副画报上女郎的柔弱漂亮样子,嘴巴也甜,心却硬的很。


    上次李寡妇家儿子,家里困难,小孩子顶不住饿,偷了苏家一块两斤的腊肉煮了吃了。


    本来人也没抓到。


    偏苏珍珠想得出法子,又挂了块腊肉招摇,被偷了后宣扬里面下了药,唬的李寡妇一家又是用木棍戳喉咙吐,又是灌屎尿解毒。


    这么折腾还不够,愣是逼着李寡妇家赔了双倍的腊肉。


    赵家媳妇想想都觉得可怜。


    李家没了顶梁柱,家里还养着三四个孩子,何苦这么逼呢。


    说起来苏家也有错。


    晒个腊肉也要招摇过市的挂在外面。


    小孩子见了怎么不想吃,大人路过都咽口水……


    最最让人忌惮的苏家大儿子,苏晨,十几岁就在街面上混,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识得不少,身上时常带着伤。


    听说还杀过人!


    真是想想就让人发抖,所以她虽然也羡慕苏家交了好运,可掂量掂量,这事不管真假,自家都占不了便宜沾不了光的,想它干嘛?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


    赵老汉的脸在烟锅袋子的红光下忽明忽灭。


    闻言先是喝骂了一句,想起什么才生生忍了下来,要哼不哼的:


    「本来苏家人在大杂院里就跋扈,现在有了个有钱的亲戚,以后还不得更嚣张,我们的日子哪能好过。」


    「这……也不能吧。」赵家媳妇半信半疑的:


    「都是街坊邻居,总有几分情分,再说了,苏家要是发达了怎么会还住这,你别想多了。」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样。


    谁真有钱了还住大杂院,人多嘴杂,又脏又臭的,反正她要是攒够钱能搬出去绝对不带等一秒的。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听了这番合情合理的话,赵老汉心里一跳。


    真正的原因压着不能说出来,这会儿也只能语无伦次的骂:


    「我呸,苏家人祖宗十八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天爷有眼都不会让他们发达,苏珍珠那小娘皮从小订的娃娃亲,方家那么有钱,人家都不肯要她。」


    「他家就是没这个命。」


    「我看,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亲戚,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钱又怎么样,北平水深的很,别明天就被抢了钱横死街头了。」


    这些阴狠话着实把他媳妇吓到了。


    和苏家又没啥深仇大恨。


    至于吗?


    当然至于,赵老汉心里埋着一桩和谁都没说的事——他们家早几十年前不姓赵,姓苏。


    他家是苏家的下人。


    为了讨好主家,才主动要了这个姓。


    后面苏家一朝败落,人心惶惶,赵家祖辈瞅准机会卷了些财物跑掉,买了房置了产业,又改回去本姓。


    原以为和苏家再也没关系。


    谁知,赵老汉年轻时候不懂事,赌上头输了大半家财,不得已搬到这个大杂院。


    居然又遇上了苏家人!


    真是阴魂不散。


    苏家还兴盛的时候,赵老汉年纪小,也没资格服侍主子,饶是如此,他初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心里又虚又恼。


    就像心口扎了一根刺,恨不得立刻拔掉。


    好在,在大杂院待久了,他也咂摸出了别样的爽快滋味——


    是主子又怎么样,现在过得也没他好。


    曾经高高在上的苏大少爷,也要去算命糊口。


    金贵的小少爷,小小姐,也沦落到在尘土里打滚求口饭吃了。


    甚至,赵老汉还琢磨过给自家儿子娶苏珍珠,昔日的主子成为他这个下人的儿媳,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虽然被拒绝了他也不急。


    方家那态度,苏珍珠被退亲是迟早的事儿。


    到时候,苏家还要求着他家娶呢。


    赵老汉想到这些都要被一个突然过来的苏家有钱亲戚打破,越说越气,最后举起烟锅袋子狰狞道:


    「爷们说话也敢回嘴,你是好久没被打了皮子痒痒是吧。」


    赵家媳妇瑟缩了一下,再也不敢说话了。


    这年头,男人打媳妇在常见不过。也没人会管,活生生打死的都有。


    她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被打,还是几个孩子长大娶媳妇了,赵老汉才渐渐不怎么打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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