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戚长缨又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不……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刘东风跟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这么一来,按照绿毛的说法,米敢那次见义勇为的结局并不算好,他甚至为此受了伤。一次勇敢的尝试失败了,他一定会生出更多负面情绪。”
“没错。鼓起全部勇气的尝试最终却换来失败结局,这种打击是巨大的,之后的日子,米敢是不是会不断反刍这段经历,不断自责,甚至自厌。这慢慢成了他的执念,又变成了心底的怨气,直到他死后化鬼,回到了那里。”
虽然只是推测,但戚长缨想,实情应该也跟这大差不差了。
可一件事情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
尤念的执念是一个未完成的约定,那么只要有人能帮她完成那场重逢,她就能安心地离开。可是像米敢这样基于自身的怨气和执念,又要如何开解呢?
戚长缨微微皱起眉,独自思考着。
这期间,刘东风开车带他回到了市区,但没有直接回总局。
“我媳妇这两天忙,我得先去接一下儿子,可以不?”
戚长缨自然不会介意,于是刘东风绕了下路,将车停到了补习机构门口。
他们在学校外面等了一会儿,很快,补课的学生放了学,叽叽喳喳地从门口涌了出来。
刘东风很快看见了自己家儿子,他降下车窗,喊了声:“刘涟!”
戚长缨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刘涟穿着身白卫衣牛仔裤,背了只斜跨书包,听到爸爸的声音,这就和旁边说笑的同学告别,快步朝车子走来。
戚长缨看着那小少年,弯起眼睛冲他笑笑,不过很快,他的目光一顿,移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个看起来黑黑瘦瘦的小男生,整个人比刘涟要小一圈,走路时低着头驼着背,谁也不理,步子很快。
当然,引起戚长缨注意的并不是他的外形,也不是他的举止。
而是他身上隐隐约约落着的、那些似曾相识的尘埃。
第157章 交谈/10
那男孩并不起眼,钻进人群里就再找不见了。
而在这期间,刘涟已经钻进了后座,刘东风随口问了他今天的课上得怎么样,边发动车子驶入主道。
刘涟并不是个话多的孩子,简单答过几句后,车内便陷入了沉默。
身侧的车窗还开着,戚长缨从倒车镜里看到了刘涟的肩膀。
这些日子和刘东风相处久了,戚长缨总能听他聊起自己的儿子。
刘东风口中的刘涟是个懂事早慧的小孩,无论学习还是生活都不需要他和妻子操心。当然,这样超出年纪的冷静和懂事并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而是他从小就要比同龄人经受更多磋磨。
刘涟遗传了刘东风的眼睛,从小就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因为他命格和身体都偏弱,对那些异常非常敏感,便较旁人更容易受到脏东西的影响和侵扰。
据刘东风所说,这孩子从小就是病过来的,小时候就三天两头做噩梦,大病小病不断,路过个阴气稍微重一点的地方都得病三天,被外面的孤魂野鬼吓哭、追着到处跑更是常事。
刘东风看着心疼,请了本家各种前辈过来都没能讨到个解决办法,得出的结论只有这孩子不适合进冥道。
这孩子进不进冥道、当不当灵师,对刘东风来说都无所谓,他只想刘涟好好地、平平安安地、快快乐乐地活着。
刘涟就这样揣着一身辟邪符咒和驱邪法器跌跌撞撞地长大了。
不知是小时候见得多了脱敏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等年纪大些后,刘涟不再那么容易被脏东西影响了,甚至他还好奇起冥灵的世界来。
可惜刘东风不让他接触这些,毕竟刘涟小时候被冥灵折磨得太惨了,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有点应激,实在怕刘涟接触多了再有个好歹。
与其老父亲为着子承父业一直担惊受怕,不如一刀切,直接不让刘涟接触自己的工作,就和他妈妈一样,当个普通人就行。
戚长缨知道刘东风不喜欢让刘涟掺和这些事情,就没有在车上明提,只状似随意地问:
“小涟,刚才那个穿蓝色上衣戴红色帽子的男孩也是你的同学吗?”
红帽子蓝上衣的搭配的确很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刘涟甚至没怎么回忆就点头:
“是,我们一起上数学课。”
刘东风意外于他会突然打听一个过路的小孩:“怎么了?”
“没什么,他年龄看起来有点小。”戚长缨随口找了个理由,没提自己从他身上看见的东西。
“他和我是一个年级的,跟我念一个学校,我在三班,他在六班。他只是长得瘦一些,看起来小。”刘涟解释。
“这样啊。”戚长缨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刘东风的妻子有约,要很晚才能回家,刘东风又得加班,家里没人,刘涟到了家也得一个人饿肚子。思及此,刘东风索性把他带回了总局。
反正作业在哪都是写,分个空的办公室或会议室给他就行,这孩子从来不让刘东风操心,学饿了就跟着叔叔姨姨们蹭个工作餐或者外卖,学完了就抱着投影看电视去,左右碍不着什么。
他们到总局时正是午休时间,专案组的人都去吃饭了,戚长缨闲着没事做,便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等着。
他坐在椅子里,低头垂着眼,用指腹轻轻摩挲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看着屏幕里的消息记录,眸色微微一动。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给扶桑发去一张小猫打滚的表情包。
扶桑不爱回消息,但这张表情包是例外。
因为打滚的小猫长着圆圆的眼睛,脑袋上还会飘出来爱心和“爱你”。
扶桑最受不了这个,每次都让戚长缨别装萌。
可这次,小猫在他手机里不停打滚,却始终没能得到一点回应。
最后一次,屏幕变暗,戚长缨没有继续唤醒,就那样任手机黑屏,而他对着屏幕里自己的倒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叩叩叩——”
有人在会议室外敲门,戚长缨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迅速整理了心情,说了“请进”。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刘涟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七哥,我爸说要去汇报一下本家的事情,让我来给你送饭。”
说着,他拎了两个打包盒进来。
“啊,谢谢。”戚长缨接过餐盒,顺手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他们到总局的时候,食堂的餐已经没剩多少了,正好戚长缨也没有吃东西的兴致,原本想混过这一顿,谁知道刘东风点外卖还记得带了他的一份。
餐盒里装的是卤肉饭,这家店就开在总局附近,是大家加班开小灶的首选。
前两天戚长缨和扶桑点过一次,就算是扶桑这没辣味就不好好吃饭的挑剔性子,也没吭声将一份饭吃得见了底。
他喜欢这个味道。
“七哥?”
刘涟的一声唤令戚长缨回过神:
“嗯?怎么了?”
“……”刘涟抿抿唇,先把刘东风给他们单加的俩卤蛋分他一个,才道:
“你今天突然问起田岭,是不是因为你看出了他……不太一样?”
戚长缨知道他说的是谁,但还是问:“田岭?”
“嗯,就是那个和我上一个补习班的、红帽子蓝衣服的男生。”
戚长缨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因为刘涟口中那句“看出他不太一样”。
这句话的意思是,刘涟也能从田岭身上感觉到异样?
“其实我上周就发现了。”
刘涟用勺子舀了一口米饭,一边吃一边说:
“我爸应该和你说过,我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每次他从外面接触了冥灵、或者到有冥灵的地方转一圈回来,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残留的气息。上次,就我跟着我爸和你还有扶桑哥他们一起吃烧烤的时候,我从你身上闻到了那只冥灵的味道,我知道你们查案子去了,就没当回事,但第二天,课间我在楼道里遇到了田岭,在他那闻到了和你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戚长缨微微皱起眉,问:“你说的是冥息?”
“不,不是冥息,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感觉。据我观察,我爸应该感受不到。”
这话一出,戚长缨就明白了。
他说的就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承载了执念和情绪的尘埃。
刘涟和扶桑一样,虽然看不见,但能隐隐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扶桑曾经给戚长缨分析过,那些东西类似于羁绊的实体化,携带着主人的情绪与执念,附着在相关的人与物身上,虽然不起眼,但当数量到达一定程度、或情绪到达一定浓度的时候,就能影响所在地的势,甚至影响一个人的气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