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着扶桑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等我干什么?”扶桑冷笑一声:“知道我要把你尸骨再融一次,不高兴了?死了一千年的人,少在这跟我摆架子装模作样。”


    “你真的很擅长惹恼别人。”


    “那又怎样?”


    “……”溯离盯着他,目光多少有点恶劣:


    “在这跟我张牙舞爪作甚?当我不知道,你是嫉妒我比你早认识他一千年,嫉妒他失去意识时,下意识唤的是我的名字?”


    扶桑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他就弯唇笑了:


    “你能拿来说道的也就只有这一点。我掐着他脖子吻他的时候,听他说他爱我的时候,骑在他身上让他射。在。里面的时候,你在哪?什么都没抢到过的人,也配在我面前炫耀?”


    “。”溯离磨着牙齿,笑得愈发冰凉:


    “如果你不是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以为我很想是你?你算什么东西?”


    两个一模一样、不服管教、不守规矩、骄纵无拘、霸道强势、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凑在一起,除了生死,永远也争不出高低。


    显然,溯离明白这一点,而且他看得出来,眼前的扶桑比他还要更恶劣。


    诸葛扶桑是没被戚长缨干涉过的他,他不和他计较:


    “的确,我只是一抹被灵魂遗落的痕迹,从你重现于世的那一刻起,我就什么都不算了。”


    溯离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他只想快点说完正事:


    “我们争再久也没有用,你也没有完全赢,戚长缨很快就会死。现在的他状态依旧不稳定,你也意识到了,如果他是个正常的人,他绝不可能看见甚至控制那些只有冥灵能意识到的尘埃。”


    “你知道些什么?”扶桑微微皱眉。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只能说,现在的他依旧只是一个空壳,他的气运和命数依旧落在别人手里,他以赤邪之身献祭本身就是一个谎言,你们都被骗了,他的灵魂回归肉身并不是一件好事,没发现吗?他失去力量了。”


    溯离微微眯起眼睛:


    “属于赤邪的力量。”


    扶桑微一挑眉,几乎立刻有了结论:


    “有人想取代他。”


    溯离看着他的眼睛,点头:


    “他能化鬼成为赤邪,本就是我们的手笔,七月半半神之躯迸发的极致怨气,千万年来独一份的驭鬼天赋,戚长缨顶级从杀格的七杀入命,天时地利人和共同炼就了世间唯一的七阶赤邪。万鬼之王,呼风唤雨,抬手颠覆天地人间,与天地共存不死不灭,谁能不觊觎?”


    扶桑皱皱眉,像在思索着什么,半晌才道:


    “……知道了。”


    “别让那个窃贼得逞,留住他,救下他,把他的东西找回来、还给他。”


    “要你提醒?”


    扶桑冷笑一声,想了想,问起另外一事:


    “你一直在这把锁里?所以,尤念没有半分怨气却能化鬼留存世间,是因为你?”


    “我说了,我只是一抹被灵魂遗落的痕迹,我做不了这些。”


    “那是为什么?”


    溯离垂眸,沉默许久才道:


    “……因为这把锁本身。”


    “它到底有什么用?都出自你的尸骨,为什么偏它不带一丝阴邪?它的用处难道不是诅咒?”扶桑问出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不是。”溯离抬眼,直勾勾盯着他,缓缓道出三字:


    “是祝福。”


    “?”扶桑微一挑眉:


    “恶名远扬的七月半大人,你还懂得祝福?”


    “我自然不懂,毕竟这些东西也不是我做的。我只知道,其余物件法器承载的是我极致的痛苦和怨恨,但这把锁不同。”


    溯离抬手,长命锁静静躺在他手心:


    “它拥有的,是我最纯粹的爱。”


    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睛:“你懂爱是什么?”


    “我和你一样,我并不懂。”溯离蜷起手指,长命锁的形状也如烟般消散:


    “但,爱是本能。”


    他无声地长叹口气:


    “我死前唯一的执念,是要戚长缨活下去,我想通了,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愿意为了他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死亡。


    “制作法器的人发现了这点,为了让法器更加纯粹更加阴邪,便将爱剥离,单独做成了它。所以它会被爱打动,愿意为了感受到的真诚爱意牵住那一丝早该断裂的缘分,愿意为了物主的心愿降福于她所爱之人,护佑他和与他相关的人顺遂平安一生。


    “知道原来我也有这样纯粹的爱时,我也很意外。因为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懂、更不会拥有这些,我以为我只会逼迫和占有,得不到就去伤害,就像你一样。”


    “……”


    扶桑看着溯离的身影,心里情绪复杂难言:


    “你也能说出爱来。”


    “三个字而已,这并不难。”


    溯离垂下眼:


    “我们这一见是注定,现在看来,你比我幸运得多,我没得到的东西、他没给我的东西,都被你拿到了。既如此,我的任务,便算是完成。


    “当法器再次入炉的那一刻,我也会随法器之势彻底被打散,从此,这世上便再无溯离,只有扶桑。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见,自然,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不会为你惋惜。”扶桑冷漠。


    “那就好,我也不需要你为我惋惜。”


    爱真的是很难懂的东西。


    就算在法器里被困了一千年,溯离还是没能琢磨出个门道来。


    在意识到自己爱着戚长缨后,溯离时常会纠结,戚长缨是否像他一样,也爱着他。


    后来他又觉得思考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毕竟,他们的心脏都不会再跳动了,爱与不爱的,早就翻篇了。


    等有一天故事重启再续,谁也不会记得这些了。


    他是一抹记忆,一抹痕迹,却不是被遗落,而是被刻意留在这里。


    上一次,因为不懂喜欢和爱,他单方面对戚长缨发脾气,在戚长缨脖颈上留了一个深深的齿痕,然后负气离开。


    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主动离开戚长缨,可就像一场上天精心为他设计的捉弄,这一辈子,他只离开了那么几天,再回头想找,却是什么都失去了。


    他太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抛掉这份一知半解的爱后,又会本能地去争抢,去逼迫,去霸占,去伤害。


    所以,在成为扶桑前,溯离给自己留了一丝余地,这也是他这抹痕迹存在的意义。


    承载了爱的,不止是长命锁,还有他。


    这份爱,不能成为被遗忘的秘密。


    可惜这也没什么用,当他多年后再次见到名为扶桑的自己,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


    就好像某种诅咒,有些事情就算再重来一万次也没法规避,或许伤害与失去本就是他们必须面对的课题。


    好在戚长缨总是愿意包容,总是愿意回头。


    好在,虽然诸葛扶桑比诸葛溯离更尖锐恶劣,却也比诸葛溯离幸运得多。


    “诸葛扶桑。”溯离最后叫了他的名字:


    “别让自己后悔,好好爱他。”


    “不用你来教我。”


    扶桑看着眼前逐渐淡去的、溯离的身影。


    他们之间,不需要什么温情,也不需要告别。


    只需要一句回答——


    “我比你懂得多。”


    【<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UTTONY暴食·完】


    第148章 夜晚/1


    灵监局最近接了一桩十分棘手的案子。


    大学城某条巷子闹鬼,肇事冥灵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生。


    此鬼不谋财也不害命,就纯爱吓人,每天躲在巷子里嗷呜嗷呜地惊吓过路的学生,导致附近几个学校的表白墙都把这闹鬼流言挂疯了,影响非常之恶劣,要不是灵监局及时出手干预,那些自媒体博主估计闻着味就来了,到时候在网上添油加醋一发酵,又是一连串麻烦事。


    但灵监局接管此案后也不顺利,因为这只冥灵并没有伤人倾向,说扰乱阳界安定吧,也算不上,因为人家只是在自己的地盘晃一晃吹吹风叹口气,你说人家干什么坏事了吗?明显没有啊!那他们有什么理由处置他?


    灵监局对待冥灵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斩杀,要么收容然后转交本家处理。


    以前本家那边有办法渡化冥灵的怨气送他们往生,也就是他们那道催行门,但现在催行门疑似一个跨越千百年的大阴谋,谁敢再用它剥离怨气?


    用其他方法渡化?他们又不懂。


    渡也渡不走,杀也不能杀,低阶冥灵没开神智没法交流,他们也没途径了解他的怨念并帮他化解解脱。


    正在灵监局想着要不干脆把这巷子封起来得了的时候,救星出现了。


    灵监局的警戒线拉在巷口,几个工作人员等在外面,扶桑和刘东风两个人手里各拿了根烟,闲闲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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