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给你打电话。”


    “?”


    学得还挺快。


    眼看着这家伙光顾着说话,都快要被人撞到,扶桑伸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而后找到自己书包的带子递给他:


    “牵着。”


    “好。”


    诸葛七如他所愿,伸手轻轻牵住扶桑的书包带,任他带着自己走出人流。


    诸葛七对“学校”一词的认知只有诸葛家的那些学堂,大概有一座小屋,有一两间教室,里面摆着很多木制的桌椅,前面的墙上还会挂一块大大的屏幕和黑板。


    他原本还在想,那样的桌椅对于扶桑来说好像有点太小了,他的腿肯定伸不开,但后来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扶桑的学校很大,像一座公园,不,比公园还要大。


    “这和本家的学堂很不一样。”诸葛七说。


    听见这话,扶桑嗤笑一声:“本家?藏在深山老林里的老鼠窝,算个屁。”


    不用问也知道,诸葛七肯定不会骑自行车,所以扶桑带着诸葛七一路散步似的从东门走进来,停到图书馆附近。


    “我要去找老师,不知道要多久,你随便做点什么等着我。”


    诸葛七点点头,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便问:“我有什么选择吗?”


    “去图书馆坐着找点书看,或者学校里随便逛逛。往那边走是京大最出名的湖,如果要去别的地方,看见楼别随便进,看见门也别随便出,其他随意。”


    “哪种更不给你添麻烦?”


    “都差不多。”


    “那我都转转。”


    “随便你。”


    想了想,扶桑朝他伸手:


    “手机给我。”


    检查了诸葛七的手机能够正常响铃,扶桑把它还给了他,顺便从口袋里摸出了学生卡:


    “拿着。图书馆就是你身后这栋楼,如果要进就在门口刷这张卡。有事打电话。”


    感觉没什么其他要交代的了,扶桑瞥了他一眼:


    “走了。”


    转身走出去一段距离,也不知怎么想的,扶桑竟没有忍住,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便见人来人往间,诸葛七哪也没去,还静静站在原地注视他,就像是专门在等他可能会有的这一个回眸。


    遥遥对上目光,那人好像还冲他笑了一下。


    扶桑像被烫到似的收回了视线。


    他有些懊恼。


    不该回头的。


    走完签到流程,扶桑还要去找导师陈枢,给她看自己的论文进度。


    他到陈枢办公室时,陈枢不在,说是临时有事出去了,一时回不来,差点就要放扶桑鸽子,可说来也巧,今天她带的博士生正好在学校,陈枢便托对方替自己应了这个约。


    陈枢手里目前只带了两个学生,一个是扶桑,另一个就是那位,算来,扶桑还要叫他一声师哥。


    按理来说,这样连一桌麻将都凑不起来的三人小家庭应该很熟络温馨才是,但实际上扶桑和那位师哥并不算熟,除了每半月一次的组会就没见过面说过话,走路上遇见了都不一定会跟对方打招呼。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们两个人都不是热情的性子,二是他们的研究方向不同,扶桑侧重于澧史,而那位师哥则专攻澧代前的宣代,学的东西不一样,私下也没有交情,自然没话可讲。


    “进度有点慢了。”


    这是师哥接过电脑翻看文档后说的第一句话。


    “会赶上的。”扶桑靠在座椅里,道。


    说着,他打量一眼身旁的人。


    他这位师兄姓方,名叫方岚时,本科和硕士毕业于京大隔壁的华大,听说原本想继续跟着他的硕导读博,却被陈枢硬生生从人家手里抢了过来,招到了自己门下。


    为此,外界还有过玩笑般的传言,说陈枢是看脸抢学生。


    因为她手下这两个学生,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但这并不是扶桑此刻一直盯着方岚时看的原因。


    毕竟不是导师,研究方向也不同,方岚时只能就目前进度给扶桑说说大致的问题,不会太深入细致,也就花不了太多时间。


    文档翻到底,方岚时松开鼠标:


    “目前差不多是这样,等过几天老师有空会再帮你看一遍,不想被训的话,在那之前尽量赶赶进度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扶桑微一挑眉,目光并没从他身上挪开:“没有。”


    “那我有个问题。”方岚时转过脸,对上他的视线:


    “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扶桑并不意外于自己的行为被发现,毕竟他原本也没有用心去遮掩。


    或者说,他就等着方岚时问出这个问题,这样他就能顺利成章地接一句:


    “在看,你口袋里有什么?”


    从坐到方岚时身边起,扶桑就察觉到他身上隐隐约约飘着一丝熟悉的气息,至于有多熟悉……那与他手里那些人骨法器同源。


    只是那气息很淡很稀薄,扶桑始终无法彻底确认。


    “论文没赶上正常进度的原因是在修炼透视眼?”


    方岚时轻嗤一声,但还是配合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物,放在扶桑面前。


    那是一根暗红色的编织绳。


    这绳子本身应该不是暗红色,只是经历的岁月太久,时间磋磨着它,让它变得不再鲜艳。


    扶桑拿起那绳子,仔细查看。


    这条红绳或许曾经被用来搭配过什么比较贵重的饰物,因为它的编制手法很讲究,上面还悬着一些被雕刻得很精致的银珠和翡翠珠。


    大致看过,扶桑又将红绳稍稍拿近,低头嗅了嗅。


    没错,那丝气息的确是出自这根绳子,但它并不是源头,只是被沾染过而已。


    “怎么?”


    方岚时看着扶桑的动作,很轻地扬了下眉梢:


    “有鬼缠上我?”


    扶桑腰上总挂着零碎的铜钱和铃铛,偶尔还能从口袋里掏点罗盘和黄符,别人私下里都传他是捉鬼的道士。


    这些闲话,方岚时亦有所耳闻,现在见他这举动,难免不往这上面联想,便玩笑一句。


    扶桑没搭理他的问题,只继续问:


    “这是你从哪儿弄的?这根绳子,是不是挂过什么东西?”


    “嗯,挂过一把锁。”


    “什么锁?”


    “长命锁。”


    “人骨做的?”


    “是……”


    方岚时话音一顿。


    他看向扶桑的眼神终于认真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


    如果说前面还只是玩笑,现在,方岚时倒真有点怀疑,这人是不是真有什么常人无法接触也无法理解的特殊能力了:


    “是前段时间我家里人收的,的确是骨头做的,至于是什么骨头、是不是人骨,我不知道。”


    “东西在哪儿?”


    扶桑把红绳还给他:


    “开个价卖给我怎么样?”


    扶桑听别人说过,方岚时家里是做古玩的,在京城颇有些人脉背景,这倒还真麻烦了。


    原本他以为最后一件人骨法器也会像前面那些一样流落民间,只要东西找到了,随时可以从那些人或鬼手里暗骗明抢。谁知看现在这情况,那把锁说不定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古董,身价必会随之暴涨。


    这么一来,想把东西赎回来怕是不容易了。


    主要是钱包不容易。


    “恐怕不行。”


    谁知,方岚时一句话,将扶桑咬牙花钱的路都堵死了:


    “你如果早点开口,直接送你也不是难事。但那把锁已经送拍了,就上周的事,成交价快到七位数。”


    “?”扶桑听笑了:


    “不是宫廷御制,也不是什么好材质,花八九十万,买把破锁?这种东西有什么收藏价值?”


    这世界上的冤大头还真是多。


    “是啊,的确很难理解。”


    “买家是谁,方便告诉我吗?”


    “可以是可以,你是想从对方手里买?但按我的经验来看,能花近七位数买一把看起来没那么有价值的骨锁的人,一定不差钱,而且肯定觉得它非常合眼缘才会下手,这种情况下,就算你联系到买家,出双倍的价格,对方也不一定肯出手。”


    “双倍?我不是冤大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好巧,我也帮你想了个办法。”


    “?”扶桑微一挑眉:“说来听听?”


    “你这打扮看起来挺唬人的,”方岚时打量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又知道那锁是人骨,就说上面有什么恶鬼诅咒,拿在手里必然不得好死……有钱人很忌讳这个。”


    于是扶桑也笑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方岚时从容地耸耸肩,抬手拎起那根绳子:


    “绳子要吗?”


    “不要。”其实扶桑有点疑惑:


    “锁拆了卖了,还留根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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