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胡子呢?


    这人死的时候才二十出头,根本来不及留胡子装稳重才对。


    长得也不该是画里这样子。


    应该再高点,再好看很多,比电视里的人还好看点,会梳高马尾,走起路来或者骑在马上,长发随步伐一晃一晃。


    为什么会闪过这种想法?


    扶桑也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后来的他怎么就开始执着于了解、收集有关这个人的一切,一坚持就是这么多年。


    再后来,扶桑在梦里听到了一首歌。


    那首歌曲调舒缓,温柔的女声随着钢琴和吉他落下的音节唱着另一种语言,扶桑有些恍惚,过了片刻,稍稍从梦中脱离,他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手机铃声。


    他的铃声以前一直是系统默认的,霍为嫌他这人太冰冷无趣,恰好当时她迷上了一部电影,拉着扶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后来就自作主张把扶桑的手机铃声改成了那电影最出名的一首插曲。


    扶桑不太欣赏那部电影的剧情,也不太欣赏那首歌的词意。


    因为他不信、也不需要什么喜欢和爱,更不信爱这种抽象的东西真能像歌词里写的那样,能让人等上一千年之久。


    “……”


    扶桑缓缓睁开眼睛,在铃声停了又响、响到第二遍的时候,他才摸过手机,按开屏幕看了一眼。


    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这一觉,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喂?”


    扶桑往被子里缩了缩,抬手抓抓自己的发丝:


    “有事?”


    电话是诸葛不惑打的,他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冒了出来:


    “有事?不是你给了我一天时间非让我帮你查个人的吗?现在还反过来问我有事没事?你……”


    “别废话,说结果。”扶桑的嗓音有点哑。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缓过片刻后,自己带着手机下了楼,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一边,接了水低头洗漱。


    “我真是您扶<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的小秘啊?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哎该说不说啊这少司是真有点秘密在身上的,要不是这次本家出了事乱成一锅粥,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八卦着,我还真不一定能问得到呢!


    “你听我细细跟你道来哈,这位大名鼎鼎的少司呢,名叫诸葛七,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七。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在本家,没出去过,但他在本家没有自己的宅院,你猜猜,你猜他成天到晚住在哪里?”


    停了半天没等到扶桑接茬,诸葛不惑等不了了,自己揭露了谜底:


    “祠堂里!


    “二十来年了,他一直住在本家祠堂里!”


    扶桑刷牙的动作一顿。


    他蓦然想起,前段时间,他趁夜在本家转了一圈,绕到祠堂外,捅破窗户纸看见那个人时的画面。


    那会儿已是深夜宵禁之后了,诸葛七独自在祠堂里静静跪着,一动不动。


    “祠堂里有啥啊,就一个钟,一堆牌位,一堆铜钱,一堆蜡烛,他居然在那里面待了二十来年!而且我听说啊,这些年,他几乎不出祠堂的,有啥事儿就让祠堂门外贴的那张符偶尔漏两个字出来,这就是他的传话了!所以,也没几个人听过他说话。


    “本家可宝贝他了,平时在祠堂就有专人值守在外头,要出门去哪也是一堆人护着围着,哦,就跟你昨天那看到的那阵仗差不多。他也永远都是咱看到的那副装扮,戴个大大的帽子,还要专门挂一圈帘子把人也挡住,昨天应该是大家伙儿第一次看见他长什么样子。


    “除此之外……其实我还听到了一点特别小道的小道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夸张捏造的成分……”


    不知为何,说到这里,诸葛不惑有些犹豫,沉默片刻后才压低声音道:


    “说这个人……以前是个傻的、木的。”


    “?”


    扶桑把泡沫吐了,难得给了个回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以前去哪儿、做什么,都是被人安排着、带着的,这么说吧……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听说不用吃,不用喝,也不用睡,就天天守在祠堂里,偶尔通过符纸传达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意思,跟天气预报似的给点指示,几乎没有说过话,也没流露过什么情绪,直到……”


    诸葛不惑好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扶桑说下去。


    而扶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便自己接道:


    “直到七天前的晚上,我的鬼死了。”


    “是……咳,对,我听守在他身边的人说,那时家主特意吩咐了,让他们护送少司到后山去,他们就一直在后山待着,刚好避开了那场祸事,根本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反正,就那夜过去,诸葛七突然倒了,倒了几天,又突然醒了。


    “他们这些人是专门负责守着诸葛七的,守了好几年了,从没见这人吱过声说过话,平时到哪儿就往那儿一坐,连动都不带动的。结果那天之后,他突然开口,问,这是哪儿,还把他们给吓了一跳。


    “然后他们就说,这是后山,诸葛七问是哪里的后山,他们说是本家后山,诸葛七又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前面是出什么事了吗?他们解释不清楚,诸葛七又执意要回前面看看,他们拦不住,没办法,就只能跟着,然后就遇见你了。你二话不说,直接上去给了人家一拳。”


    扶桑垂眼沉默一会儿,才凉凉地笑了一声:


    “行,知道了,你效率挺高。”


    说实话,昨天那句“一天”只是随口一说,扶桑原本没指望自己花心思查了那么久、连档案室都进了一趟也没能找到半点有用东西的人,能被诸葛不惑花一天时间就摸透老底。


    谁想,这人还真做到了。


    “呃,其实也不能全归功于我聪明机智擅长侦查,其实吧,这主要是一些合理的信息置换……”


    “什么?”扶桑微一挑眉,从他这话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呃,没什么,反正扶桑总交给我的任务我可是顺利完成了哈!别再找我事儿了,我忙着呢。”


    说完,此人就飞速挂了电话,心虚着忙着要逃似的。


    “?”


    什么毛病?


    扶桑皱眉看着手机屏幕,听着里头“嘟嘟嘟”的忙音,终还是放了诸葛不惑一马,没给他打回去问罪,只自己关了手机扔在一旁,进了浴室洗澡。


    在热水下面冲了一会儿,从九张机那里出来之后就一直缠着他的眩晕恍惚感才终于散了一点,但他还是觉得困,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他吹干了头发,正想上楼倒头继续睡,却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扶桑步子一顿。


    他没点外卖,没买快递,也没什么朋友。霍为要是到他这来找他,向来是要把门砸得震天响的,或者就直接拿钥匙开门,眼下这有分寸有礼貌的节奏显然不会是她。


    那是谁?


    哪里的工作人员,来**电表燃气表?


    一个人在家,又是刚洗完澡出来,扶桑身上只穿了件短裤。想了想,他从衣架上捞起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套在身上,走去开了门。


    拉开门的一瞬间,看清门外的人后,扶桑就懂了,刚才诸葛不惑心虚地说的“信息置换”是什么意思。


    门外站着的人,显然不是来看燃气表的。


    他今天没再戴那大斗笠了,一头半长的头发扎了一半在脑后,辫子上坠了一根细红绳,大冷天穿得轻薄且宽松,只外边套了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还算厚实,脖子上手腕上挂着好几串珠子,打扮得像个道士。


    注意到面前的门被拉开,那人微微一愣,而后抬眸,下意识去看门后站着的人。


    扶桑这才注意到,这家伙唇角还有一小块淡淡的青紫。


    是昨天被他打出来的。


    “你好。”


    扶桑出神之时,是诸葛七先开了口。


    于是扶桑又有点出神。


    他想,原来不止脸。


    声音也是一样的。


    一句招呼说出去半天也没能得到回应,诸葛七稍稍歪了下头,看着扶桑,又将声音放得更轻些,害怕激着他吓着他似的:


    “……你好?”


    说着,他轻轻抿了抿唇角,试探着、看着扶桑那双漂亮的眼睛,目光里是看得见的真诚友好,有点犹豫地继续往下说:


    “我从你朋友那里问到,你的名字叫做……


    “……扶桑?”


    第126章 朋友/3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扶桑依旧没给他回应,就那么懒散地站着,微微扬起下巴瞧着门外的人,神情带着他惯有的、淡淡的倨傲。


    被打量着的诸葛七也坦然地回望过来,似乎一点不为这份刻意的忽略感到尴尬。


    气氛僵住片刻,扶桑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一扬眉:


    “怎么?有什么高见?”


    “没有,我只是想说……”


    怕他以为自己带着敌意,诸葛七冲他笑笑,开口时,声音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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