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综合这些信息看下来,诸葛明韵先前的状态和反应并不对劲。


    虽然诸葛明韵看着像个没有情绪波动的傀儡人,但扶桑很确定,她身上并没有中任何控制咒法,她是完全自由的。


    她的一切表现,都源自她本人意愿,没受一丝外力干涉。


    女儿失踪了,她毫无情绪波动,被扶桑问起千仪的消失,她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完全不像一个家中独女失踪甚至生死未卜的无助母亲。


    这就有意思了。


    扶桑合上档案夹,把它和旁边那堆“诸葛七”丢到一起。


    “……我以为,看完后把东西放回原位,是最基本的礼仪。”


    满布暗色的档案室内,忽然响起苍老沙哑的声音。


    听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声,扶桑却一点不意外。


    他神色如常,轻嗤一声:


    “我没把你的档案室也一把烧掉,你应该感谢我大恩大德手下留情。”


    说罢,他才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诸葛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一片幽暗里,他沉着一张脸,眸底神色晦暗不明。


    “装什么呢,说是让我自由活动,一路却像耗子似的跟我跟到这里,不就是想看看我会做些什么吗?这有什么?”


    扶桑微一扬眉,凉凉地勾了下唇角:


    “我让你看。”


    第85章 催行/17


    不知是光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诸葛蘅的脸色铁青。


    扶桑才不管他脸色是青是白。


    他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还有闲心悠哉地翘个二郎腿:


    “当惯了大人物的就是不一样,你也是真能沉得住气,放火烧你家祠堂都逼不出你,来档案室翻一翻你倒是着急了。这地方是藏着什么不能被我发现的秘密?”


    “……他们说得果真没错,”诸葛蘅并没有回答扶桑的问题。


    他扯了下唇角,看起来像是一个并不怎么愉悦的笑:


    “诸葛扶桑,脾气古怪,难以接近,难以相处,以自我为中心,骄傲狂妄至极,不知天高地厚,不拘礼数法纪纲常,做事不论善恶黑白,不计代价后果。”


    扶桑认可地点点头:


    “总结得很到位,然后呢?现在的意思是,你不信邪找上我,发现我比想象中还要难搞很多,所以后悔了?”


    “倒也没有,只是觉得,为了这桩交易,我付出的代价似乎有点太大了。”


    “那也是你的选择。”


    扶桑姿态舒展,语调冷淡:


    “是你主动提出宵禁时间内不限制我的行动,我想,你应该是做好了我会在这段时间做些什么的心理准备,才会给我这样的权限。怎么?我的行为超出你的预期了?你也没有特意强调过不许放火烧祠堂,对吧?


    “再说,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这一路跟着我从降尘居到祠堂再到档案室,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拿住我的把柄,还是想悄悄看一眼我的赤邪?你女儿不是说你事务繁忙没法见我?难不成,跟踪我就是家主的要紧事?


    “像你这样表面大方得体,背后藏藏掖掖满口谎话还干着跟踪盯梢勾当的精明的糟老头子,我可得好好想想,我们的合作是否还值得考虑。”


    “……”诸葛蘅实在是为这小辈厚颜无耻的程度叹为观止。


    他承认,他是有自己的考虑,他故意给扶桑自由行走的权利,就是想看看扶桑在本家得到绝对自由后会怎样表现、会做些什么。


    毕竟诸葛扶桑是诸葛蔺的徒弟,虽然他心里清楚这小子恨诸葛蔺入骨,但也保不齐诸葛蔺会提前拿出更加丰厚的条件与这小子化干戈为玉帛,师徒二人联手,共同将矛头对准他们诸葛家。


    诸葛扶桑和他手里那只受他掌控的七阶赤邪无疑是个能够震慑整个冥道的大杀器,说一句得扶桑者得冥道也不为过,如果他和诸葛蔺联手,假意投诚实际入本家为间,传递消息里应外合,那会是个极为棘手的大麻烦。


    诸葛蘅若能提前从蛛丝马迹识破这层,就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损失、也有时间考虑些特殊手段来对付这师徒二人。


    谁想这刺头小子不仅敏锐得可怕、从一开始就发现了他,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直在挑衅他激怒他,为达目的怎样的事都做得出来,是个十足十的疯子,如今一把火彻底推翻了诸葛蘅自认为完美的计划,把他原本想省去的损失加倍盖在了他头上。


    且现在看来,此人一点不心虚,完全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还有反咬一口的意思,看样子甚至想反过来向他追责。


    “那你想怎样?”诸葛蘅只能硬着头皮接话:


    “我给了你信任和诚意,但你给我的态度太不明确,我做的也只是在尽量不影响到你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你的立场。毕竟这不是小事,我得为这一大家子人负责,我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


    “我不理解,我只知道我没有被信任。我很伤心。”


    扶桑耸耸肩,而后话锋一转,意有所指道:


    “你们那个少司,的确有点意思。”


    所谓图穷匕见。


    诸葛蘅皱眉:


    “你的意思是……?”


    “我要知道他的身份,”扶桑顿了顿,又道:


    “还要见他。他在祠堂吓到我了,我要听他给我道歉。”


    “这……”


    “你知道,上下五千年也只出过一只七阶赤邪,而他现在是我的宠物,对我言听计从,我很宠爱他。你想从我手里要走他,先前提出的那些原本就不太够,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我想,我应该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说了,他的身份是本家核心机密,在你成为……”


    “这我不管。”


    扶桑打断了诸葛蘅的话。


    “……”


    诸葛蘅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他兀自斟酌许久,才像是终于做好某种决定一般,咬咬牙,开了口:


    “你要见他,我没法做这个主,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他不会见任何人,包括我。至于道歉,如果你能有机会见到他、有这个胆子,你可以自己向他提。


    “至于他的身份……我目前只能说,是他的存在支撑起了诸葛家近千年的辉煌,这句话的含量你可以尽情想象,再多便是真的不能透露了。


    “本家的核心机密绝不能外传,这原本就是只有每代家主才有资格知晓的事情,我能告诉你这些已是坏了家规,若想知道全部细节,必须要等我确定了你我立场相同之后。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扶桑扬了下眉梢,似乎是在思考诸葛蘅和他说的这些话。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问不出东西来,看来就真的是不能透露的原则性问题了,没必要继续为此浪费时间。


    核心机密,存在撑起了整个诸葛家的辉煌……


    还挺会形容,的确容易引人遐想连篇。


    “我讨厌被人算计,也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耍一些自以为是的心眼,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有下次,被我发现后,你家被烧的可能就不止祠堂了。”


    一个优秀的商人要学会见好就收,扶桑扬扬下巴,为他与诸葛蘅的交锋简单做了个总结,代表着这事至此告一段落。


    之后,他话归正题:


    “既然家主大人的事已经忙完了,如今有空和我面对面站在这里,那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猜到的所谓不能当着外人面说的‘诸葛蔺的计划’是什么,以及,你要我的赤邪,究竟是要拿去做什么?”


    诸葛蘅现在到了一个骑虎难下的地步。


    他原本是想再等一等,等确认了扶桑和诸葛蔺不在一条船上之后再谈这些,结果现在,心里依旧没底不说,又搭了一个祠堂,被问起这些还得一字不漏地把秘密和计划乖乖告诉人家,到头来哪边都没占到好。


    面对暂时没把握的情况,诸葛蘅自然可以选择拒绝扶桑,找个借口把事情再往后拖一拖,但他担心这样一来又会惹得眼前这脾气古怪的小子不高兴,再做点什么离谱出格的事情大闹上一场。


    他的终极目的还是达成合作,而不是因为乱七八糟的顾虑把人往远推、为自己制造一个麻烦糟糕至极的敌人,如果扶桑目前还是中立状态,却因为这事看他不顺眼直接选择捏着鼻子去帮诸葛蔺,那他就真得狠拍大腿了。


    所以诸葛蘅还是决定咬咬牙,在一切都未明晰时赌一把大的,赌扶桑还不是诸葛蔺的人,赌扶桑对诸葛蔺的恨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诸葛蘅还是觉得憋屈。


    他在家主的位置上叱咤风云几十年,冥道中人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低下头?谁能想到人到晚年开始低声下气忍气吞声,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剥削拿捏。


    也就是他现在有求于他。


    等未来局势逆转……


    诸葛蘅眸色一凛,没再细想下去。


    “你跟我来。”


    之后,他像是叹了口气,认命一般,拄着龙头拐杖站起身,往档案室深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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